狂妃本色:扑倒妖孽陛下-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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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马直往帝京的方向而去,玄衣迎着东海漂浮而来的腥冷海风无声拂起,触上了她冰冷毫无血色的脸颊,像刀一般割着她的脸,她在这疼痛中逼着自己清醒,紧咬着牙关迎向那个未知的高台帝京。
在顾竹寒离开东海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身后有一匹马亦跟着她疾驰而出,看尽她背后身影的寂寥落拓。
跟着她的人其实不是谁,正是银闇。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根本没有可能扔下她不管,无论她是否愿意他跟在她身后。
银闇并不知道一个人在一天之内可以变幻出如此多的情绪,多到他压根无法想象。她不让别人跟在她身后,那么他就不让她知道。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然习惯了有这个人在身侧,一天不见她便觉浑身不自在。也许她当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他生命中唯一那个最重要的人。
顾竹寒马不停蹄地赶路,其实以她大病初愈的身体根本没有可能能支撑住这么长久的路程,但是人一到了绝境意志力是很容易被激发的,她本来就是一个毅力韧性极好的人。
只是,从东海到帝京的路程过于遥远,她又为了赶路,向缪可言寻了份地图,专挑无人小径来走,一路上凶险得很。
一直赶路赶到了第四天晚上,山间小路上急雨飘飞,一骑身穿玄衣的快马在路上飞快驰骋,马上之人的腰挺得笔直,她握缰的姿势毫无变化,玄衣被大雨浸透贴在她身上,清瘦如纸的身躯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沉稳,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着,任凭大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她身上的一切,依然遮掩不住她早已焦黑的脸容,头发飘飞黏缠在脸上,像热带雨林里跗骨的蚂蟥,任由她怎样撇开都撇不清内心一片混沌的虚无。
她的瞳孔大睁着,空洞僵直了无生气,一双眼睛重新变得雾蒙蒙,比那山间飘升而起的岚烟还要飘渺。
赶路赶了四天,换了七匹马其实已经累极,冰冷入骨的雨打在身上,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呈现出来的东西都是灰色的,似污染了的霾,一如她刚刚穿越到这里来的时候,被一盆酸臭的洗脚水给淋中,整个人如遭重击。
“嘶啦——”
身下的马忽而长嘶一声倒在地上,顾竹寒始料不及,又或者是任由那匹马将她摔落,让她痛彻心扉恢复些许神智,但是不等她落地滚出,在这狭窄的山间小道上忽而升起一道巨大捕人的网,连马带人一起将她捕落于其中。
顾竹寒大睁着眼睛,落网的瞬间看见两壁悬崖之处现出几条抓网的黑衣人影,她腥哑着声音,喉头都要蕴出血丝,大喝着:“放开我!”
然而空寂的山道之上除了越来越急的雨声再无其他。
顾竹寒拼死挣扎,但是对方却是心狠,知道她落网之后肯定会想尽办法逃出,是以在巨网上安装了倒刺,只要她一乱动就会被倒刺刺穿身体,锥心地痛。
叶先生为了阻挡她进京也算是煞费苦心。
但是顾竹寒像是毫无所觉那般,竭尽全力去掰那张网,她除了最初的那句话一直都是沉默着,跌落的乌发遮了她大半面容,但是即便是在如此死寂的黑暗之中,他们依然能够看见她掌下流下的血,猩红的,似飘散在忘川彼岸破败的花。
银闇在她身后已经赶到,他对着悬崖控网的人低喝,“放开她。”
“阁主,这是叶先生的命令……”
“放开她。”银闇再说了第二遍,语气之中透着毋庸置疑。那几道黑衣人影无奈,唯有将网扣打开,将顾竹寒放了出来。
顾竹寒得了自由,也顾不得手上被刺了千万道伤口,跌跌撞撞地在泥泞中爬着,想要爬到那匹早已在地上抽搐的马跟前,上马继续往帝京赶。
还差一点点就能到帝京,还差一点点就能看见娘和小玉,还差一点点啊……她紧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还不知,银闇实在是看不过眼,阒黑无垠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光,他策马上前将顾竹寒捞起,把她放在身前,顾竹寒浑浑噩噩,只能任由银闇护住自己继续往帝京赶。
一道黑影突然跳了下来拦在银闇跟前,无所畏惧地直视着他,“阁主,叶先生说让姑娘离开,不要进帝京。”
按照叶空寻的意思是让顾竹寒在东海的时候就要离开,然而她在听见帝京那边消息的时候任何人都不想见,叶空寻派来的黑衣人无奈,剩下的命令传达不了,唯有八百里加急急信回帝京等候那人的安排。
现如今,他们在这里拦截住顾竹寒,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也让她知道帝京其实已经凶多吉少,即便你是南唐和亲的人选又如何?万一顺景帝或是凌彻再有所动作,狠心一点的话,那么他们辛辛苦苦护下的苗子就会……他们不想看见这种万劫不复的情况,是以唯有出此下策。
然而顾竹寒的决心让他们无法忽视,甚至不忍再阻止她继续向前。
“我必须要回去。”马上顾竹寒神智扯回了半分清醒,她一字一顿道,声音低却固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黑衣人听明白了她的话语,也知道即便是她现在这样不济的状态亦是说得出做得到,是以他让出了道路,对头顶上的人说:“告诉叶先生,姑娘意志无法更改,准备另外的计划……”
银闇不再多言,当即挥鞭策马往苍茫帝京处赶,他只感觉到身前的人儿即便有他在背后护着,依然是那副冰冷虚弱的模样,银闇紧了紧肩膀,却无法说出一句话来安慰她,他所能做的只有尽他最大的努力去挽回一点点损失。
巍峨帝京,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
“踢踏踢踏——”
又是一天过去。
山间官道上,泥泞深重,骤雨持续下了整整一天,此刻正等得雨后新霁,只是还是沉沉乌云压顶,见不到一丝一缕的阳光。
一匹马自官道上疾驰而过,马上有一青一玄两道人影,两人的神情都是肃然冷峻,仿佛是要去赴一个未名的宴会。
忽而,官道上响起了一阵悲戚的埙声,埙本就是低沉宏厚又使人微有压抑的乐器,此刻吹出来让人听得心中更加深重沉郁。
埙之一曲骤停,有一抹黑色人影从树上跳出,银闇及时勒停了马,看向来人,正是多日没见的叶空寻。
叶空寻和银闇对视一眼,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顾竹寒身上,顾竹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后下了马,来至他面前,等着他对自己说一些什么。
“丫头……”叶空寻看得她过于憔悴落拓的模样,口上难言,千言万语到了最后只化成一句话:“对不起,我保不住他们。”
顾竹寒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晃了晃,只觉得面前树木与乌压压的天空换了模样,而她则站在棉花上,一步比一步踩得虚浮。
银闇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及时自她身后接住了她,触手的是咯人的骨头,玄衣之下包裹着的躯体又该是怎样的消瘦?
叶空寻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回想起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仿若隔世。
不是他们收不到风声,而是他们去找谭芙的时候,她不肯和顾玉骆一起出逃!
夜露深寒,谭芙自床上警觉醒来,看见床前有一道黑色人影,冷语启唇:“等了这么久,你们终于现身了。”
“夫人,您这十几年来辛苦了,现在正是收成正果的时候。”
黑衣人话语里的意思最明显不过,即是让她带上顾玉骆出逃,不要再留在这里。
然而谭芙却是一口拒绝,“不,当初我带着他们俩进帝京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退缩要逃脱,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去了,竹子现在也在东海,你们让她及时离开那是极之容易的事情,而我和小玉必须要为她铺就一条后路。”
“可是夫人……”黑衣人极度为难,想不到她会一心想着赴死。
“你不必多说,当初我夫君满怀雄心壮志,却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回应,小玉的身份特殊,也是时候要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而我这个作为母亲的,并不介意和他一起踏上黄泉路,”谭芙闭了闭眼,眼廓似乎有晶莹闪烁,“只是,竹子……若然真的要她知道真相的话,请护她周全,不要再让她活得那么痛苦那么压抑……”
……
谭芙一意孤行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她和顾玉骆都死在深暗宫闱之中,只是因为顾竹寒身份特殊,是和亲南唐的人选,又是南唐国主亲自选定的,顺景帝必须是要为谭芙和顾玉骆的死做出一个明确的交代,这样才使得有了谭芙和顾玉骆暴毙的消息传出。
叶空寻什么话都不能和她说,只能递给她一套干净的玄衣,又让人给她脸上重新易容,这才给了她一匹新的马让她进宫。
“谢谢。”顾竹寒上了马,僵硬转头对他们说了一声道谢的话语,便鞭策身下的马直往前方巍峨宫廷的位置而去。
☆、356。第356章 真的不在人世
再一次回帝京的时候,她绝没有想到会以“奔丧”的身份直闯回来,满大街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她的眼睛始终只有前面朱红的一点,那就是杀死她娘亲和弟弟的地方,那个肮脏的地方,那个让她感到绝望的地方,那个让她直觉不想去面对的地方。
顺景帝并没有传召顾竹寒进宫,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顾竹寒会在什么时候回来,此刻顾竹寒若想进宫的话,只能硬闯!
七重宫门,七道枷锁,一份决心。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第一道朱漆宫门大开,一骑快马疾驰而过,快得守门的侍卫来不及拦截。顾竹寒快马加鞭,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闯关!
她连闯五道城门,待得到了第六道的时候,城上守门侍卫为了阻拦于她,开始放箭!顾竹寒左闪右避,唇线紧抿成直线,看不出任何表情。
城楼之处,忽而出现了一道玄红身影,那人脸戴面具,一袭黑披风加身,在寒风之中猎猎飞扬,他自城楼上看向顾竹寒的位置,问道:“她是谁?”
“好像是谭夫人的女儿顾竹寒。”
面具男子看着始终都沉着淡定的顾竹寒,似乎有淡淡赞赏,这么多年了,大诺遗孤终于被他揪出,而这个少女,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变成了孤家寡人了吧?
“放她进去吧,陛下迟早会下旨召见的。”面具男子淡淡吩咐一句,便转开脸,看向更广袤的帝京风景。
“是的,总领大人。”侍卫领命,停止了放箭,让顾竹寒直接进去。
她连闯七道朱漆宫门,巍巍宫殿气势恢宏,她在马上一览无遗,然而脸上却没半分喜色,曾经想以朝中一个席位明哲保身,从此摆脱受人唾弃的卑贱生活,到得她终于如愿脱颖而出,甚至和弟弟同期进入大蔚朝堂办事,却换得现在如斯下场,母亡弟终,而她,在他们痛苦死去的时候还沉浸在那人编造的谎言之中,这实在是不孝不仁不义。
顾竹寒想到此,连呼吸进心肺的空气都是刺痛的,像是在数千米高原上忽而出现了缺氧反应,逼得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气,然而,无论她怎样做,都是于事无补,没有办法倾泻出心中的悔恨、苦闷、酸涩、悲凉等等多种情绪。这许多许多的情绪绞割在一起,直绞得她心胸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