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筑鸾回-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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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桓点头照做。
丹顶黑尾白羽的野鹤扑打着巨大的双翅冲上交错的树梢,有一些野鹤中了箭,白羽已经染成了红色,陆陆续续地聚集在了空中,齐齐整整地翱翔两圈后,突然展翅飞往白云之外去了。
钟桓送信过来,恰瞥见了头顶一幕,急道:“主子,野鹤怎么都飞走了?那人也太不够意思了。”
“大概是不忍看见心爱的东西折损下去。争斗血战本来是他厌恶的,不帮也好,免得日后要还他许多人情,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咱们换一个地方。”
“本来是?你不是说不认识他么?”钟桓跟着他掉转马头,行在他身后询问:“主子,这么看来,狗皇帝对徐统领似乎信任得很,竟然让他和暗卫提前组织这第一场刺杀,可惜后面就全权交给暗卫了,接下来,也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让他一直找不到。”
话落,听不见曲伯尧接话,钟桓提醒他:“主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曲伯尧道,“公孙戾尚且相信徐令简,可这第一场刺杀失败,他便会知道咱们在他安排的人外围也安了人,那一定就是有人泄密了,公孙戾将头一个怀疑徐令简……”
“啊?那怎么办呢?”
曲伯尧忽然勒马,转了个方向道:“我要去寻她。”
“他?谁?徐统领?”钟桓悟了半晌终于领悟过来:“哦哦……哦,崔婉侍在冯荐之监视的猎场里,冯荐之一定会派人监视她的,你一进入怕就被冯荐之的人报到冯荐之跟前,冯荐之立刻报到狗皇帝耳中,说不定狗皇帝就是想让崔婉侍入林,专程拿崔婉侍当诱饵来诱你的,你若去了岂不是上了当?还是不要去了主子。”
曲伯尧有些愠怒,狠狠抽了一鞭子:“她总是这样任性,我不让她射中入林,她偏偏要入林,我让娄沁照看着她,她偏偏不去她的队里,我派去看护她的人到现在还没报信回来,应是遭遇不测了。”
钟桓:“崔婉侍也没有射中啊……主子别急,也许报信的人没找着主子。”
“报信的人不可能找不着我,一定是出事了。”
钟桓:“狗皇帝若真想拿她做诱饵,即便她不入林也会想方设法地把她弄进来引你上钩的,而且用她引诱你百试不爽,就是死你也要去的对不对?”钟桓越说越着急,忙把马横在他前头求道:“主子,我求你不要去了,如果为了她一个人让你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不值,真的不值!”
“你怎么回事?快让开。”
钟桓摇头,红了脸道:“真的不值,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你怎么那么傻?如果败了,就跟黎伯说的那样,你怎么有脸去见你死去的父王母后?事成之后,天下都是你的,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找出一个跟她模样相似的女人也不是不可能!她哪一点好了?她还是害死你父王的奸贼的女儿!”
他骤然拔剑,手上青筋迸突,怒目朝他一指,低吼道:“你给我让开!”
82、分歧
“你要杀我?”钟桓不闪不避,道:“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要拦着你。退一万步讲,你此次救了她,和她一起死里逃生,成大业后,那些拥护你父王的人要是知道她是奸贼的女儿,难道不会反对她做你的皇后么?别说皇后了,只怕会逼你杀了她,你该怎么办?你要让她永远做崔玉鸾?你确定她的身份不会被人挖出来?卫夫人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要害一个人还不容易么?”
他的手臂开始抖动,哐当——手中的剑掉落地。
被他一番话彻底激怒,双目猩红地怒吼:“谁敢不从,我就杀了他!”
钟桓愣了下:“都不从呢?全杀光么?黎伯一定不会同意,你也杀了养育你的亚父?我也不同意,你要杀了我么?”钟桓一骨碌滚下马背,躺在地上道:“你现在若要去找她,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钟桓!”他惊愕地问:“你也,不同意?”
“没错,要怪就怪她那个恶贯满盈的父亲。我不讨厌她,因为她是无辜的,可是我恨他的父亲,重华之变,他是害死我家人的罪人,我不会原谅他,虽然她是无辜的,但父女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她身上和罪人流着同样的血,她将来生的儿子也流着同样的血,我怎么可能拥护她?你可以,将来你若登临帝位,我不会反对你将她留在身边,但我会反对立她为后,反对立她生的儿子为太子!”
他彻底懵住,他从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他那时在想,真有那么一天,他要她做皇后,若有人敢出来反对,他如果要执意立后,一定可以解决的,他勾唇一哂,“都不同意,大不了我就让她永远做崔玉鸾,至于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不理解,明知她是奸贼的女儿你还要喜欢她,你对得起你的含恨九泉的父母吗?主子,”钟桓闭目啜泣着,低声下气地求他:“你放弃她吧,你现在去救她,指不定就入了公孙戾的圈套,若功亏一篑,葬送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心血!”
他闻之恻然,匆匆下马,双膝一曲跪在他跟前:“我对不住你们。”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印,呈给他道,“不如这样,我把我父王的东西交给你,你拿着它想办法离开吧,现在山已经被封了,狩猎结束封山解去后你立即下山去拿着它出关……我如果回不去,你们就代我继续完成吧。”
“你!”钟桓从地上爬起来,又气又失望道:“主子,我原以为你对一切胸有成竹,对手从你身上找不到一块软肋,没想到你的软肋竟不在自己身上,她是你致命的软肋啊,你若不放心她,执意要去找她,我去。”
“钟桓,”他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怕我去送死,以为我呆在这里就安全了么?公孙戾今日是铁了心要除掉我,这场围猎就是一个捕杀我的局,在他宣布结束之前,无论我到哪里,都会有危险跟着我的,这密林里,处处都设着陷阱等我落,你跟我呆在一处,也会有危险,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哪那么容易死呢,找到她后,我会尽力避开危险直到狩猎结束的,最多让他安一个失职的罪名,狩猎一结束,众人都归集了,他就不可能再杀我了。”
他放下了玉印,翻身上马,绕过他,临行前道:“你保重!”
钟桓没有拦住,来不及上马,徒步追在马后声嘶力竭地喊他,他头也不回直至消失不见……
……
来人报道:“陛下,第一支暗卫在执行皇命中,突遇从天而降的野鹤,暴露了踪迹,被埋伏在外围的人射杀,已经全部殒命。”
公孙戾正在试弓,闻言手中的弓弦琤然断裂,公孙戾沉声怒道:“给朕换一副弓来。”
曹禺立刻呈上。
公孙戾反问:“外围潜伏的人?右相呢?”
“右相安然无恙,后来被暗卫发现了踪迹,但很快又匿迹。据发现他踪迹的那个暗卫观察,他当时正赶往的方向,大致是张耀宗张大人所在的猎场。”
公孙戾唤曹禺:“派人提醒冯荐之。”
曹禺眼角褶纹一扯,慢条斯理道:“陛下,右相不是赶着去张大人的猎场了么?为什么要提醒冯大人呢?两位大人所在的猎场可是相反的方向。”
公孙戾道:“他故意暴露给暗卫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朕的视线……”
“哦……”曹禺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陛下英明。”
话落,恰有冯荐之派来的人来报:“陛下,长公主府的崔婉侍已经不在冯大人的猎场,人不知去向。”
……
西平郡王对她一番动之以情,不料她突然回道:“他是心术不正,他存了篡位的心思,可殿下与赵王心术就正么?殿下说异姓臣子谋反不易,同姓王谋反就容易得多是么?”
“媱媱……”西平郡王凝着她、郑重其事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生异心与赵王谋反么?……你若愿意等,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想殿下误会了,”她道,“跟他在一起,是我自愿的……”
“什么?”
“他救了我,我无以为报,所以决定身心相许,他待我很好。”
西平郡王有些不信,追问她道:“若有什么苦衷,你可以对我说出来,不用瞻前顾后……”
“没有苦衷。”她一口否认,说得简短,更让西平郡王怀疑,西平郡王掰过她的肩,她却躲闪着目光不看他。
“你在怨我,对不对?你怨我遗弃你娶了顾琳琅,你不肯原谅我。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她不说话,被他摇晃得头昏脑胀。
西平郡王继续不依不饶:“如果我没有娶顾琳琅,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不会,从来没有想过跟你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她心里果决地这样否认,却用惋惜的口气答复他说:“也许会吧,毕竟我们有婚约的不是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嫁给未婚夫嫁给谁?除非他遗弃了我……”
我就知道你还是怨我。西平郡王愧不能言,虽未脱口,内心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感到自己的卑劣,她极度厌恶自己这样惺惺作态。
西平郡王咧嘴微笑,缓缓朝她伸手:“媱媱,我没有遗弃——”
“殿下——”她忙截住了他的话,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脚下。
“媱媱,你做什么?”西平郡王慌忙俯身来拉她。
她往后退了退,推开他的手,长跪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什么胡话?”
西平郡王也跪下来,抬起衣袖为她擦去鼻上的汗渍,她脸色苍白得难看,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侧头倒向一边呕吐起来。
“媱媱,你怎么了?”西平郡王焦急不已,掏出绢子替她擦去面上唇角污秽。
她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丝绢,呕得苦胆水都要出来了,形容憔悴,双目无神,哀戚地望着他流泪:“我肚子里有孩子了。”
西平郡王一脸愕然。
自她眼眶中源源滚落的泪如珠如玉,粒粒滴在他冰凉的掌心。“我希望孩子活下来,公孙戾已经知道了我跟他的关系,此次秋围,必然借机除掉他 ,他今日不能死,他若死了,公孙戾便肆无忌惮,必然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西平郡王神情漠然,起身道:“你是想让我救他还是想让我救你的孩子,你心里有他是不是?若要我救他,我帮不了你,因为我自身都难保。若要我救你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可以帮你。他若死了,我也会想方设法救你的孩子,起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说罢便离开她去牵马。
她不起来,地上拖着膝盖,转身大声冲他喊道:“你错了,他若死了,我们都活不了,你和赵王都活不了,他死了,公孙戾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你和赵王!”
西平郡王握紧了缰绳。
听她字字铿锵:“他死我死……他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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