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筑鸾回-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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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依言又带人去请城东独铸徐氏匕首的徐氏后人。徐氏后人观览尸体伤口后,确认伤口乃徐氏匕首所致。但说:未变形的徐氏匕首不再铸造,已经不在市上流通。”
顾长渊似意料之中,觑了曲伯尧一眼,平静地问张耀宗道:“那岂不是查不出刺客了?”
“非也。”
张耀宗此话一出,公孙戾、顾长渊、冯荐之等人目中皆是一亮。顾长渊想了想,鼻端轻轻一嗤,眸光很快黯淡下去,又漫不经心询问道:“那刺客是谁?”
张耀宗抬眸小心瞥了一眼那龙座上正襟危坐的帝,。道:“徐氏后人说,变铸后的一二十年间,已经停铸旧式匕首;但三十年前,有一女子登门来求取,那女子曾在一世家贵族做过婢女,后来主人获罪身死,侥幸逃脱,沦落青楼,结识姚靖,与其有段情感纠葛。。。。。。。。”
公孙戾沉声追问:“哪一世家贵族?”
众人敛息屏气,皆期待着他的回答。
张耀宗看了兵部尚书王臻一眼,语气坚定道:“王氏——”
“王氏?”公孙戾颇为意外,“莫非与重华之变有关?”
王臻讷了下,余光瞥了曲伯尧一眼,但见他神色自若,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
“张卿且把事情的原委说清道明。”公孙戾调整了下坐姿,激动道。
张耀宗颔首:“那女子年幼时便长在王氏府中,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死去的前太子妃王妜的贴身侍婢,后来作为陪嫁侍婢跟随王妜去了东宫,与王妜主仆情谊深厚,重华之变,她逃了出来,沦落为一家青楼的风尘女子。。。。。。。改名换姓为新月,一度成为那家青楼里的头牌,红极一时,后来结识年青风流的姚靖。。。。。。。。二人感情日笃,她却在姚靖不防备时刺了他,用的,就是徐氏匕首,刺杀之后新月便失踪了。然而姚靖那次死里逃生,并没有死。”
众人唏嘘不已,开始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测。
“臣找到了一些知情人,他们众口一词:姚靖年轻时为狂蜂浪蝶,喜欢游嬉花丛,还有许多红颜知己,并不把那段感情当真,新月当时刺杀他,大概是对其动了真心,却怒其玩弄感情,由爱生恨,因而对他痛下杀手。然而,臣以为,姚靖若没把那段感情当真,又怎么会一生不娶?据说,他自那次死里逃生后痛改前非,从此再不顾青楼;那些青楼的知情人不知道新月的身份,自然会把她刺杀的行为归结为感情纠葛;其中更深的原因,乃是姚靖父子皆参与了重华之变。。。。。。”
公孙戾道:“如此说来,新月当年是因怀仇而刺杀姚靖了?那又如何关系到今日姚靖之死?新月失踪后又去了哪里?”
“臣也与陛下有相同的疑惑,”冯荐之道:“张大人说了这么多,与姚大人之死有什么关系呢?”
“陛下所问正是此案最紧要的疑点,”张耀宗转顾冯荐之道,“那就要问问冯大人手下的邹大人了。”
被他这么一反问,冯荐之背后不由怵然,但自己问心无愧,便追问道:“张大人且把话说清楚些。”
张耀宗说:“听说邹大人有个患了疾的、一直见不得人的美妾在前些日子刚刚死去了。”
顾长渊心下大呼不妙,又见对厢的曲伯尧已经朝他投来得意的目光,恨得咬牙切齿,原本就对此次查案不抱任何希冀,因为知道他事情做得干净,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自己来陛下跟前为姚靖喊冤也不过想让陛下对他多生一些猜忌罢了。不料他不但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还要把火往这厢引,真是欺人太甚,顾长渊险些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吹胡子瞪眼。
冯荐之心慌得更加厉害,恐公孙戾迁怒,只在心里不停谩骂那该死的吏部侍郎邹辅温。
张耀宗道:“陛下,吏部侍郎邹辅温那个见不得人的美妾就是新月,邹大人不让她见人,对外告她身患疾病,暗里却给了她十足的自由,可就在姚靖死后不久,那美妾也因身染恶疾去世了。。。。。。。。”
“真巧,”李丛鹤插话道:“怎么姚大人死了不久,她也死了?畏罪?报仇了了余愿?余情未了?怎么姚大人是被徐氏匕首刺死的,她偏偏有把徐氏匕首?一直听说邹大人极其宠爱那个见不得人的妾室,没想到,竟窝了个重华之变的逆犯。。。。。。邹大人应该,是不知道新月的真实身份的吧?”
曲伯尧又去瞥面色晦暗的顾长渊。
顾长渊闭了眼,一通冥思苦想,先派人刺杀不和他一个阵营的姚靖,再牵扯出重华之变的逆犯嫁祸,好一个连环计。胸口剧烈起伏,咔咔咳嗽,一口血喷出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众臣见状惊呼相扶。
公孙戾霍然起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窝藏重华之变的逆犯,罪不可恕!传旨,将邹辅温压入天牢,听候发落!”
54、携手
“又做噩梦了?”卫韵撩起纱帐,捋成一束往小银钩上挂。
梦华猛得坐起,额前冷汗如雨,回想起梦中血淋淋的惊悸,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着。
打开窗子,栓起珠帘,卫韵回头望了梦华一眼,唤下人洒水,呈来冰块降暑,自己则取了罗扇,赶了赶帐中的蚊子,坐在榻边轻轻摇着:“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做了什么噩梦?”
梦华睡目惺忪,似极为疲倦,精神恹恹地说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记得姚靖死时的样子,他倒在地上时,面上那每一处细微的神情,我都记得无比清晰。。。。。。。”
卫韵略微一怔,拿帕子替她擦去额间汗渍:“别胡思乱想了。”
“好生怪异啊姐姐。。。。。。。”梦华忽然捉住她的手,扼得她指甲生疼,“自杀了姚靖之后,我这几天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只要一入梦就会魇住。。。。。。。。我杀了那么多人,从来不会这样。。。。。。。。姐姐,你且说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天地间真的有鬼神?是不是。。。。。。也许姚靖,姚靖,他真的是个好人,只是选错了道,若与他一条道,也许就不会横死在我的匕首之下了。。。。。。。”
“梦华别激动,”卫韵反握住她的手,拉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妹妹,你真的想太多了,哪有鬼神之说?依我看,应是你本性太善良了。。。。。。。。不如以后和相爷说说,不做刺客了吧。。。。。。。”
被她这么一安抚,梦华渐渐冷静下来,挣脱她的怀抱,忙去枕头底下翻出了一把徐氏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匕首上的“女”字,与她搭话说:“姐姐,那你说那个新月又是怎么回事?她真的也恰好有把徐氏匕首么?”
卫韵又是一怔:“应该有吧,不过听说她已经死了,邹辅温将她的遗物都烧了,没有找到徐氏匕首,陛下如今正命人严刑拷问邹辅温,而邹辅温一口咬定他不知道新月的身份。。。。。。。”又好奇反问她道:“好梦华,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把徐氏匕首是怎么来的?”
梦华有些怅惘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养父说,把我捡回来的时候,这把匕首就藏在我的襁褓里,大概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遗物吧。”
“哦。。。。。。。”卫韵轻声应和着,目光落在匕首上的“女”字,点了点头。
“梦华这几日心情不畅?”
“是。。。。。。。”卫韵点头说,“她说她最近总是梦魇,还清晰地记得姚靖死时的神情,她似有了悔意。”
他逐渐放下手中的弓|弩,侧首凝视她道:“这段日子,劳你好生安抚她。”
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她脸颊一烫,略垂螓首:“相爷放心,奴家会的。”将视线投至他手中的弓|弩,好奇询问:“为何挽起弓|弩了?瞧你,弄出了满头的汗。”说罢踮脚,欲引袖去拭。
他突然背过身去,举起了弓,缓缓拉满弓弦,“嗖——”一箭射中靶心。“闲来无事,练练臂力。”
这一闪避的举动似在她的意料之中,卫韵轻轻一笑,收回悬在空中的衣袖,道:“相爷练完怕是要弄出一身汗了,奴家先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汤,再让厨房早些备下解暑的冰羹。”
他点了点头,她才走远,他一转身竟又看见了黎一鸣,恭敬上前招呼:“亚父。”黎一鸣神色一如既往地峻如危山。他对他而言,既是严师,又是慈父,见他这么盯着自己,竟有些局促,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环顾四遭,先开口打破这种拘谨:“亚父,当初不该让梦华去的,这对她,太残忍。。。。。。。”
“成大事者,绝不能妇人之仁,这注定是一条血路,不用顾忌她,即便她知道了也无妨,她若敢生异心。。。。。就。。。。。。”黎一鸣不再往下说去,但目光决然,平手如刀,利落地横切在脖颈。。。。。。。。
他短叹一声:“但愿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黎一鸣上前两步,逼视他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他从容回:“贵主府中。”
“与贵主夜谈?”
“是。”
“是么?”黎一鸣疑惑。
“亚父不信么?亚父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把费尽心血争回的东西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的话总如一柄利槌,敲击在他脑中,每每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东西一一在脑海中回放,鲜血、屈辱、狰狞渐渐分崩离析,噬咬他的骨髓,饮着他的血液,新生的东西早已将他的血肉之躯筑成铜墙铁壁了。。。。。。
长公主府
“做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
郑媱卧在榻上,不接话,仍板着一张脸。
长公主轻轻伸来两根护甲托起她的下巴:“你不快活么?昨晚那些动静可扰了本宫的清梦。”
郑媱憋红了脸:“你真卑鄙。”
“白眼狼。。。。。。”长公主轻轻扣摇着她的下巴,啐声数落她道:“本宫在帮你,你却说本宫卑鄙。蠢得要命,也就一张脸能看看,他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也就喜欢你这张脸罢了,就是个耿直的货色,连你姐姐一半都不如。。。。。。。”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姐姐在宫里?”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松了手,起身道:“你姐姐那是走投无路,才选择以色侍君徐图良机。可你呢?你真蠢,万全之策你不用,却偏偏要走一条荆棘丛生的蹊径。即便侍寝时杀了公孙戾,你自己活得了?既然当初你铁了心要走那条蹊径,本宫就答应助你,扎得头破血流你就知道有多么难了。”
她这番话却叫她愈发看不懂她了。郑媱有些诧异:“哪有什么万全之策?手刃公孙戾再壮烈死去,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了。”
“若不成功,你再丢掉性命呢?”
“不成功,便成仁。”
长公主冷笑一声:“值么?”
“那贵主觉得什么才称得上‘值’?”
“本宫以为,人活一世,除了快意恩仇,还应当有更多追求,才不枉此生。”长公主的眸色倏尔转柔:“现在有一条路,既能让你复仇,又能让你得到爱和权力,难道不是万全之策么?”
郑媱专注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