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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凤筑鸾回-第34部分

小说: 凤筑鸾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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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都把人给他送去了,他竟然不要又给本宫送回来了,呵——”
  
  “或许公子没有揣测出贵主的心思,”阿嫦道,“或许贵主当初不应只让郑媱送去一枚玉玦,该让乌衣卫给他一封信,信中说明贵主送郑媱去的意图。”
  
  “不——”长公主顿了顿,说:“他揣测出来了。”扬手一掀,繁复的翟衣裙裾空中翻卷着曳到地面,长公主直起腰来,探足下榻,小婢娥过来为她穿屐理裾。
  
  长公主双足稳稳落在地面。“本宫去看看,那郑丫头如今变成什么样了。”说罢由小婢娥扶着出了内帷。
  
  郑媱正立在四面通风的殿庑之下等候,翠茵为她换上了一身纱衣,纱衣尾长,曳地数尺,其色深绛,火红得如裂苞而吐、恣肆绽放的番石榴。殿庑外是如碧玉倒扣的水池,中植红莲,时入初夏,已经接天连叶,密密匝匝的翠盖向阳而举,随风涛波浪起伏,中有玲珑球灯大小的芙蕖破叶顶起,已现嫣色,将展未展。
  
  微风过,送来一阵清雅的芙蕖香,四方贴着廊柱而饰的纱幔鼓鼓而动。望见长公主到来,郑媱连忙理衣上前福身施礼,身后轻薄的曳地纱衣陡然乘风而起,似要脱离了那纤瘦的身体,轻若无物地翻飞飘举着直出殿庑,拂打上了莲叶,足见其长。
  
  立在一旁的翠茵看得失了神,只觉得换颜归来的郑媱脱胎换骨,穿上一身冶艳的绛纱,一改从前的冰玉清丽之姿,宛如九重天阙之上的绛霞仙姝,绮貌艳光惟有年轻时的长公主可与之媲美。
  
  长公主以涂满蔻丹的护甲轻轻勾起了那尖俏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审视了郑媱片刻后,对上郑媱的眼神,眉心一拧,似是不太满意,她说:“只有个皮囊,就是金蝉脱下的空壳,一拈就碎成灰烬了,里头却没什么东西。”


39、凤来 

鱼与熊掌可得兼
  
  媛媛眨着眼睛说:“玉鸾就是玉鸾姐姐呀,一个大美人儿。”
  
  他走过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抬眸时不经意地往门隙里瞥了一眼,只瞥见四处缭绕的轻轻曳动的绯色帷幔,掐起媛媛的腰将她抱起:“走吧,姐夫带你去玩好玩的。”
  
  媛媛在他怀里拼命弹着腿踢打:“不,我要和玉鸾姐姐一起玩,姐夫,让玉鸾姐姐跟我们一起玩吧。”
  
  这小东西真是比郑媱还犟,他顷刻间沉下脸来,不怒而威。
  
  媛媛渐渐安静了下来,怯怯地眨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小声诉求道:“让玉鸾姐姐和我们一起玩嘛,好不好?”见他扬起了手掌,吓得忙拿小手捂住眼睛,还瘪了嘴,又移开两根手指,从指头缝里窥视他的神情,慢慢腾出一只小嫩手抹泪,然后一抽一泣地说:“不玩。。。。。。就不玩嘛,干嘛。。。。。。打我。。。。。。。等我姐姐,回来了,我要跟我姐姐说,说你打我——”说罢还朝他翻了个白眼,吐出朱红的小舌头来。
  
  他哪里会真的打她,不过恐吓恐吓她一小孩子家罢了,望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禁想到了郑媱幼时的种种,逼郑媱读书写字的时候,郑媱有时贪玩不愿意,就喜欢翻个白眼,吐出一条小舌头儿来;趁他伏趴在石几上睡觉时,还偷偷拿支笔蘸了墨在他脸上画只王八,待他睁眼时,得逞的她捂着嘴不断嘻笑,他就故意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来让她更加得意。
  
  只她不知,哪一次画王八的时候他不知道呢。因为亡命,十几年来他不曾睡过一个安身觉,哪怕处于梦寐,也总有一半意识挣扎在清醒的边缘,那一丁点儿警觉还是有的。晚上回到卧房,他一个人讷讷地对着铜镜里的王八笑。。。。。。。
  
  一面思着往事一面抱着郑媛往前走,其间郑媛与他讲了几句话,他皆没有听见。郑媛恼怒地往他脸上挥了一拳,他才吃痛地回神来看她,恐吓道:“好哇你这小东西,胆子可不小,姐夫都敢打?”
  
  郑媛驳道:“谁让姐夫不听我讲话。”
  
  “你想讲什么?”
  
  郑媛回头往那个方向望去,已经看不见玉鸾的房间了,皱着水汪汪的杏眼上边淡淡的小春山:“姐夫真的不想看看玉鸾姐姐长什么样子么?”她说:“玉鸾姐姐生得像我姐姐,眼睛一模一样,就是不会说话。”
  
  什么意念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一闪,他将她堕在地上,喝道:“你怎么不早说?”
  
  她瘪着嘴哇得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不许哭——”
  
  一声就喝止了她的眼泪,媛媛一颤,眼泪夹在眶内不敢往下流了。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说罢他阔步返回,疾步如飞,枝头累累垂挂的青梅打脸而过。
  
  。。。。。。
  
  “右相大人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儿啊?”翠茵突然从青梅底下拂枝穿来,拦在了前边,“贵主知道右相大人来看郑家小娘子了,特意让奴婢来请右相大人过去和她说说话呢,相爷放心,媛媛刚刚已被下人抱回去了。”
  
  “让贵主稍等,本相现在没空!”说罢他欲绕过她。
  
  却又被翠茵拦住了,翠茵笑道:“若是关于玉鸾的事呢。”
  
  他定下了脚步,回头将目光投至她的脸上,翠茵说:“贵主特意吩咐说,在见她之前,先让奴婢带相爷去见见玉鸾。”翠茵让开,伸手往前一引:“请——”
  
  他睨了翠茵一眼,阔步来到那玉鸾门外,顿了顿,破门而入。
  
  翠茵抱臂立在门边,笑意深浓:“相爷不要太心急,别吓坏玉鸾了。”
  
  他几乎一把扯下一处拂动在眼前的重重帷幔,一步一步接近了那玉鸾的床帏。
  
  绡帐随着疏进来的微风曳动,上绣团团牡丹锦簇,帐外的小银钩上悬垂两只铜鹤镂花香炉,鹤嘴里袅袅衔吐出两条乳白色的烟气来,夹杂着一股刺鼻而浓烈的香气,快要掩盖住了帐内那种浮动的暗香和那女人的体味。郑媱的身体是什么味道,他最清楚不过了,绣着鸳鸯的锦被拉过了那平躺的女人的头顶。
  
  一颗心砰砰砰地乱跳乱撞,他看见了玉枕外的一缕乌发,慢慢撩开了纱帐,伸手要去掀被,那被子却自己剧烈抖动了起来。那女人在紧张地发抖。
  
  “媱媱。。。。。。。”激动地喊了一声,他快速按住她不让她动弹,一手抓住锦被,力道之大,揪出了一被的褶皱,迫不及待地要看清里头的人,于是随手一抛,将覆于其上的锦被掀翻在地。
  
  被子内的女人玉颜花貌,穿着极薄极透的纱衣,皓体若隐若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抱臂坐起,瑟缩着下巴,红着脸,时不时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对不住。。。。。。”他忙转过身去,退出帐外,疑惑地看向朝他走来的翠茵。
  
  翠茵笑道:“她就是玉鸾,贵主知道相爷的心思,所以特意找了一个与郑媱相似的女人,你看这玉鸾的眼睛特别像郑媱不是吗?”
  
  眼睛确实有些像,但也只能说有些相似,倒不至于像媛媛说的那样一模一样,她不是郑媱。
  
  翠茵又道:“贵主有意将玉鸾献给相爷,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相爷您的心意呀。”
  
  他面色寒得如九尺之深的寒冰,只有肌肉板滞抽动:“带路,本相要见长公主。”
  
  “好。”翠茵躬着身,低头请他出去,在他越过她时,抬眸往重重帘幔里的锦屏瞥了一眼,退出阖门,请他去见长公主。
  
  长公主又坐在牡丹园中神情雍容地品着“武夷水仙”,见他到来,面上的喜色如同杯中的茶叶跃动浮沉,长公主屏退了左右,朝他慢慢招手:“见着玉鸾了?如何?像不像郑媱?你若喜欢,本宫就把玉鸾送给你。”
  
  他仍是如以往那般对长公主板着一张黯然的脸,长公主却始终笑得不动声色,叫他一瞧,没由来地腾起怒火:“姑母,你到底将郑媱藏去了哪里?究竟想拿她怎么样?”
  
  “本宫的乖侄儿又来质问本宫了。。。。。。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想着女人,能成什么器呢?”长公主嫣然笑着,垂首将蜀锦裁成的丝绦撩到腕后,拨弄了两下腕上的玲珑玉镯,整饬了两下翟衣,再抬眸时整张脸风云突变。
  
  她蓦然挥掉石几上的瓷器,冲他疾言厉色:“那老狐狸顾长渊殚精竭虑地推上的户部的人,你暗杀了吗?那后宫失势的阮家女被扶起来了吗?收到手上的兵权才多少?。。。。。。如此多刻不容缓的大事你不去绸缪,就知道三天两头地为了一个郑媱跑来质问本宫,本宫非但没有藏了你的郑媱,还千辛万苦地给你找了一个替身玉鸾,你不要,又来找本宫兴师问罪了是不是?”
  
  他镇静道:“不劳姑母挂心,灏心中都有计筹,顾长渊新推上来的人活不过今晚,阮昭华应该很快就会复位;兵权的收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从长计议,慢慢地张罗结网放长线。除了让姑母收留郑媛,灏从来没有求过姑母什么,算是灏再一次请求姑母,除了郑媱,灏谁都不要,恳请姑母——”
  
  长公主打断他:“你将来会成为什么人?若是找不到郑媱,你难道要空着后宫?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本宫真担心有朝一日,若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你会为了她而放弃夺回你父王的东西了。”
  
  “姑母放心,”他仍固执地与她相抗着:“鱼和熊掌我都要,郑媱和皇位一样都不会舍弃,且势在必得。。。。。。。”
  
  “哦?”长公主挑起一边的眉峰来,呵呵嘘了两声。
  
  ——
  
  “嘶——”郑媱额迹冷汗淌落,双手死死攥紧小婢娥的衣袖。

  翠茵道:“忍一忍,只差鸾尾了。”
  
  烹油的热度烙在肩头,释出烈火灼心的痛,纤细的血脉破裂在皮肉下,流不出血来,只能透过皮肉看见灼灼的、交错的痕迹,一只青鸾翙翙鸣叫着、自皮肉里翱翔而出,仿佛牵出了痊愈已经的旧痛,一闭眼:那人挽了弓,眼神疏离冷漠,神情毅然决然,松手的一刹,箭离了弦。。。。。。。
  
  “媱媱。。。。。。”

  隐在屏风后,她望见那人过去掀被。。。。。。。
  
  闷哼一声,她无力地倒在了翠茵的肩头,喘息声低不可闻。
  
  汗水濡湿了翠茵的肩,翠茵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慰道:“好了好了,已经好了,玉鸾,青鸾已经纹上去了,一会儿我再扶你去床上休息,还要委屈你在这里藏一会儿,右相似乎还没走,难保他不会再回来,所以,让流莺先顶替你一会儿。。。。。。”
  
  ——
  
  “灏,”长公主起身,折来一朵牡丹,道:“本宫觉得,以郑媱现在的资质,不足以与你并肩;而且郑媱似乎与你不是一条心,你们之间,横着很难逾越的沟壑呢;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处处要你荫庇的女人;依本宫看,卫韵都比她好,只是卫韵出身低了些。”
  
  他注视着眼前的长公主,这个世上如今与他血缘最近的长公主,忽然笑了,笑得眉色飞扬:“什么足以不足以?并肩不过几步路而已,难道很难?等我站在那个位置向她伸手的时候,她只需要把手给我就可以了,我让她与我并肩,她就必须与我并肩,即使她不愿意也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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