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时间三部曲之二-出书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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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对于假想智慧生物性质真正的了解,都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当我们初次遇见他们时,他们十分古老,而现在他们更古老了。由于我们无法直接观察它们,就必须根据他们在宇宙中的作品,从他们留下的线索、从他们那浩大且永恒的脚印去得出我们的推论。
这里就是她小时候从他那儿得到的兴奋感,这是一种往外看出去的好奇心,和她母亲那种惯有的小心胆怯恰成对比。她可以在字里行间听到他的声音。
在他们的作品中,最显而易见的一个,就是将地球和新世界相连的印度洋拱门,以及将新世界与另一个较不宜人居住的行星相连的拱门。依此类推,直到能够探索到的最远地方。一连串一个比一个更富敌意的环境,基于某种我们尚不明白的原因,使我们得以前往。
他曾经告诉过丽丝,航到这个世界的另一边,就会找到第二扇拱门,拱门那一头是个地形崎岖、风雨常至的行星,空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而再过去又是第三个世界,它的大气是有毒的沼气,海水含有油液,还是酸性的。这趟旅程必须搭乘密闭且有维持正常气压设备的海洋船只,就像是太空飞船一样。
但是拱门却不是眼前唯一的工艺品。「地球隔壁」的行星,也就是我写这些东西的所在地,它也是项工艺品。我们有证据证明它是在百万、千万年间构筑,或至少改造而成,目的是要使它成为适合人类的环境。
行星就是工艺品。
许多人猜测这项恒久持续的工作目的何在。「新世界」是份礼物,或者是个陷阱?我们是像实验室老鼠那样进了迷宫,或者有人给了我们一种崭新而美好的命运?
地球仍然受到保护,不致遭受扩张的太阳那种致命的辐射之害,这个事实是不是意味着假想智慧生物对于我们这物种的生存有兴趣?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呢?
我无法宣称能回答以上任何问题,不过我可以给读者概要说明那些已完成的事,以及奉献出其专业生命的男男女女,他们的思想和猜测……
在文章后面,还有这一段:
我们的处境就像一个昏迷的病人,正从一场犹如星星生命那么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我们无法记得的,必须重新去发现。
她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道线。她希望自己能把这句话传给她母亲,或是把这句话写在一面旗子上,带到布莱恩面前挥舞。她从来就只想要对他们说这句话:这是对于他们有教养的沉默、对于他们将罗伯特·亚当斯从活着的人生活中如手术般切除掉、对于每当她坚持要提及自己消失了的父亲时,他们脸上那种表情(那是种淡淡的、感到困扰的表情,仿佛在说「可怜的丽丝」)所做出的回答,就像是罗伯特·亚当斯本人从朦胧中走出来,轻声说了一句令人安心的话。「我们无法记得的,必须重新去发现。」
她放下纸,准备上床睡觉时,最后一次查看她的手机。
积了三通留言,全都标为急件,全是特克打来的。第四通就在她还拿着手机时打了进来。
第二部 有眼玫瑰
第八章
在闪亮的尘灰落下以后,在天空晴朗、院子也打扫干净、沙漠或风把剩下的东西都吸收进去了以后,另一个谜团的消息传到艾沙克住的围场上。
尘灰落下的时候很吓人,当它停止的时候,就成为没完没了的谈话和猜测的话题。新的谜团来得比较平淡无奇,是从山那头城里转播而来的新闻报道。比较没有那么立即的骇人效果,但是却不安地触动了艾沙克心底的秘密。
他无意间在餐厅外面走廊上听到诺渥尼先生和费斯克先生在讨论。早在落尘以前,飞往鲁布艾尔卡里石油荒地的商业班机就有好几天不是取消就是改道,现在,临时政府和油电厂联合发布一项解释:之前有一场地震。
这可就玄了,诺渥尼先生接着又说,因为在鲁布艾尔卡里那一带的地底据了解没有断层。那里是地质相当稳定的沙漠地块,几百万年以来都没有改变过。鲁布艾尔卡里地底下甚至连个微震都不应该会有。
发生的还不只是微震。石油已经停产一个多礼拜了,油井和油管也受到严重的损害。
「我们对这个行星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要少。」诺渥尼先生说。
对艾沙克来说,这倒没有那么神秘。他知道(虽然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在西部沙漠深处平静的沙土之下,有东西在动。他的心中、他的身体里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用他不了解的音调说着,而即使它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在一场漫长得有如山脉生命的睡眠中仍然还半醒着,他闭着眼睛也能指向它。
在落尘期间和过后,整整两天,所有人都把门窗紧闭待在室内,直到杜瓦利博士宣布尘灰对人不会造成伤害了,芮布卡太太终于允许艾沙克出门,至少可以到围场花园,只要他戴上棉布口罩。院子已经清理干净,不过空气中仍然可能会有残余的落尘,她不希望他吸进微粒物质。他得注意安全,她说。
艾沙克同意戴上口罩,虽然这使他的嘴巴和鼻子既汗湿又闷热。落尘残留的只剩下粒粒渣渣,积在砖墙和青木栏杆上。站在无情的午后阳光下,艾沙克弯身用手在一堆尘灰里翻捡。
根据杜瓦利博士的说法,这落尘中含有毁坏的机器小碎片。
在艾沙克看来这些碎片没剩下多少了,不过他喜欢这些落尘沙沙的感觉,以及在他手心像滑石粉一样滑下指间的样子。他将落尘用力捏挤成薄薄的一块,一张开手掌,就溶进空气中了。
落尘闪烁着。虽然艾沙克知道它实际上不可能发光,但它真的闪闪发光,那不是眼睛看得到的亮光,他也知道围场没有任何人能像他一样看得到光。那是一种不同的亮光,要用不同方式去感受的。他想苏丽安·莫埃也许能够解释,如果他能想办法提出问题的话。
艾沙克有许多问题想问苏丽安,但是她从落尘以后就很忙,通常都在和大人们开会,他必须等待时机。
晚餐时,艾沙克注意到那些大人讨论起落尘或是它的缘由时,多半会把问题拿去问苏丽安·莫埃。这让他很讶异,因为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他一起生活的这些大人是无所不知的。
当然他们要比一般人聪明。他不能凭直接经验说,因为艾沙克从没看过任何一般人,不过他看过录影带上、读过书里的一般人。一般人很少谈到有趣的事,而且他们经常会残忍地伤害彼此。在围场这里,谈话偶尔会紧张,但是争论从来不会伤和气。每个人都很有智慧(或看似如此),每个人都很平静(或努力要给人这种印象)。除了艾沙克以外,每个人都很老。
苏丽安·莫埃显然也不是一般人。不知怎的,她知道的就是比别的大人多。她比艾沙克一向听从的那些人聪明,而更教人不解的是,她似乎并不太喜欢他们。不过她很有礼貌地忍受他们的问题。
杜瓦利博士说:「当然,假想智慧生物跟这件事有牵连。」他指的是落尘,然后他问苏丽安:「你同不同意?」
「会得出这种结论很明显。」这个老女人用一把叉子拨着碗里的东西。理沦上大人们会轮流做饭,不过有少数几人更常自告奋勇去做。今天晚上是波赛尔先生负责厨房工作。波赛尔先生是个地质学家,做起厨师来,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艾沙克的蔬菜碗里吃起来有股大蒜、菜子油和东西烧焦的可怕味道。
「在你的经验里,你有没有看过或听说过任何像这样的事?」杜瓦利博士问。
这个团体的大人之间没有正式的等阶之分,不过有重大议题出现时,都是由杜瓦利博士领头,他的声明一宣布就算数了。他有着一头全白的头发,像丝线般细,眼睛大而呈棕色,两道眉毛乱得像没人照顾的树篱。他一向密切注意艾沙克。艾沙克向来无所谓地容忍他。可是近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艾沙克开始不喜欢他了。
苏丽安说:「没看过完全一样的事。不过我们那边的人对于后时间回旋世界的经验要比你们多,杜瓦利博士。天上的确会不时掉下奇特的东西。」
「我们那边的人」是谁?她说的是什么天上?
杜瓦利博士说:「火星档案中欠缺的部分,最引人注目的,是对于假想智慧生物性质的讨论。」
「也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东西可以说。」
「你一定有意见的,莫埃女士。」
「构成假想智慧生物的自我复制装置,在许多方面就相当于生物。他们会处理他们的环境。会用岩石和冰,或许还用空荡荡的空间去建造复杂的结构,而副产品却不能免于腐烂的过程。他们实际的结构会老化、腐烂,有系统地被取代。这就可以解释落尘中的沉积物碎片。」
腐烂的机器落到我们身上。艾沙克心想。
「可是那个吨量,遍布在好几平方公里的面积上……」
「那很惊人吗?以假想智慧生物的高龄来说,瓦解的机器从天而降,不会比你的花园里能产生有机覆料更惊人。」
她听起来很有把握。可是苏丽安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艾沙克决定要找出答案。
这天晚上,迅疾的南风吹得更急,艾沙克躺在床上,听着窗子打着窗框嘎嘎作响。玻璃窗外,星星被从鲁布艾尔卡里荒地吹上高空的细沙遮住了。
古老,古老,古老:宇宙古旧苍老。它产生许多奇迹,包括假想智慧生物,尤其是艾沙克自己,他的身体、他的思想。
他的父亲是谁?他的母亲是谁?他那些老师从没有真正回答过这个问题。杜瓦利博士会说,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艾沙克。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再不然芮布卡太太会说,我们全都是你父母亲呢。虽然永远都是芮布卡太太送他上床,确定他吃了东西洗了澡。没错,这里每个人都插手帮忙抚养他,不过当他想象有父母亲是什么情形时,他想象的是杜瓦利博士和芮布卡太太。
是这件事使他感觉自己与周遭的人不同吗?是的,但又不只是这样。他的想法和别人的想法不一样。还有,虽然他有很多抚养人,但是他却没有朋友,除了苏丽安·莫埃,或许吧。
艾沙克想要睡却睡不着。今天晚上他很不安,不是寻常的不安,比较像是一种没有目标的欲望。于是躺在床上听着热风呼啸又低吟几个小时后,他穿上衣服出了房间。
午夜已过。这里很安静,走廊和木椅发出他脚步声的回音。现在可能除了泰拉博士外没有人醒着。泰拉博士是历史学者,她最优质的阅读(他听她说过)都是在深夜进行的。不过泰拉博士是个不跟人来往的苍白细瘦女人,就算她刚好醒着,也不会注意到艾沙克踱过她房间。他从楼下的交谊厅走到屋外的庭院,没人看见。
他脚下踩着被风吹动的砂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小的月亮挂在东边山上,透过被尘灰掩住的黑暗投下一片漫射的光。艾沙克看得很清楚,小心点还可以前进,况且他对周遭环境熟到闭着眼睛都可以走。他打开院子围篱上吱轧作响的门,朝西边走去。他让那阵说不出的冲动领他往前走,让风带走他的疑惑。
这里没有路,只有一片石头沙漠和一连串低矮蜿蜒的山。月亮在前方像箭一般对准他的影子。不过他走的是对的方向:他身体中央感觉到这种正确,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