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的诅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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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说,“那里的人民在经历了好几个世纪之后,一定也发生了诸多改变。”
“嗯,没错,是这样的。就连同波斯国王甘比希斯对抗的人民也已经不是五千年前迁移到埃及的人了——已经不是我们在早期的遗迹中看见过的那个王朝的人了。古埃及人在这五千年的时间里,陆续同希克索人、叙利亚人、伊索比亚人、西台人和其他许多种族的人民融合为一体,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它的文化根基始终没有发生改变,绵延至今——新移民不断地被古老文化所熏陶,逐渐变成了埃及人。这可真是奇妙啊!我们站在现在这个时代回首古埃及文化,感觉它就像是地质学的一环,而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历史。对于这些,你感兴趣吗?”
“当然,虽然我纯粹是个门外汉,但是对于埃及文化的兴趣可以说在不久前被培养起来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埃及的事物真是美妙至极啊!”
“这或许是在你认识伯林汉小姐之后的事吧?”杰里柯气定神闲地问我,仿佛一尊埃及雕像。
我的脸一定已经变红了,说实话这种话实在让人有些难为情,可是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我知道她对这方面很有兴趣,并且也很有研究,所以才这么说的。”
“你说得没错,她确实懂得很多古埃及文化,事实上我就是在她的带领下去参观她伯父的捐赠品的。”
“哦,原来是这样。”杰里柯说,“那批收藏品确实很有教育意义,非常适合在公共博物馆展出,虽然在行家看来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其中的陪葬家具非常精致,木乃伊盒子也相当漂亮,上面的装饰非常华美。”
“嗯,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你能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在装饰上下了那么大的工夫,却又将它用沥青涂黑吗?”
“呵呵,这个问题非常有趣。”杰里柯说,“木乃伊盒子涂上沥青是很平常的,就像隔壁展览室的一具女祭司木乃伊,她除了脸部镀金以外,身体其他部位全都被沥青涂满了,事实上这层沥青是用来掩盖木乃伊身上的铭刻,使得盗墓者很难辨别死者的身份。不过说到这具赛贝霍特普木乃伊,倒是有一个独特之处,只有它的背部和双脚被涂了一层厚厚的沥青,也许是当时的工匠临时改变了主意,将铭刻和装饰的部分保留了下来。他们原本想要加以掩饰的,最终却只涂了部分的沥青,这是为什么呢?恐怕这永远都是个谜。还有一点,这具木乃伊似乎不曾被盗墓者搬动过,因为是在它原来的坟墓中被发现的,这让我可怜的老友伯林汉感到非常地不解。”
“提到沥青,”我接着说,“我立刻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疑问。你知道,现代画家对于沥青这种物质的使用也是非常普遍的,它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特性,在它干燥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有时会突然软化,弄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哦,这个我知道。不是有一则关于雷诺蒂雷诺蒂(Reynlds),英国十八世纪伟大的学院派肖像画家。用沥青作的一幅画的报道吗?我记得那是一幅仕女画,后来因为沥青软化了,其中一位仕女的眼睛滴垂到了脸颊上面,为此,他们不得不将那幅画倒挂起来,想要使她的眼睛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那么,你想说的是……”
“我只是在想,那些埃及画匠所使用的沥青经过这么长时间,是否也出现过软化的现象。”
“有过,我曾听说有些沥青涂层因为软化而变得黏糊糊的……哦,不好!光顾着跟你在这儿瞎扯了,现在都快9点了!”
杰里柯先生说着便迅速地站了起来,我则跟在他后面准备陪他到伯林汉家去。我们匆匆地赶路,将埃及的神秘光华渐渐地抛在了脑后。到了伯林汉家大门外,杰里柯一改刚才的活络与热情,神态生硬地同我握了握手,再度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难以接近,甚至有些多疑的律师。
第10章 第五根手指
大辞典编纂者似乎是在一个老饕的引诱下对“吃”这个词作出了定义——“吃,即用嘴吞咽食物”。这个我们每日里都必须做的动作竟他被定义得如此不雅,更让人生气的是,这种说法非常到位,你不得不服。的确,如果要解释得直接点,吃不就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吗?但是像“摄取营养的过程”这一生物学上的定义,听起来就较为现代,也是唯物的,甚至可以说是某种肉欲的暗示。你无法否认,这种说法它除了侧重心理层面,同时也有着令人非常愉悦的、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位于菲特巷的一栋公寓的二楼小餐室里亮起了灯光和烛火。餐桌上进行着宛如以刀叉为配乐的友善而爽朗的谈话,同时夹杂着酒杯铿锵的碰撞声以及汩汩的斟酒声。对于葛德菲尔·伯林汉先生来说,这是一场难得的盛宴,从他面对一桌简单菜肴所表现出的孩子般的兴奋可以想见,在过去的岁月中,他经历过多少艰难困苦而又刻骨铭心的往事。围绕着一些风雅趣事,我们谈了很久,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提及约翰·伯林汉所立下的遗嘱的问题。我们从萨卡拉金字塔萨卡拉金字塔,位于开罗南郊30公里,为古埃及第三王朝国王左塞尔的陵墓,约建于公元前2700年。该金字塔是埃及现有金字塔中最早的,也是世界上最早用石块修建的陵墓。釉烧砖瓦的巧夺天工谈到中世纪教堂地板的古朴厚拙,又从伊丽莎白女王时期木器的古色古香谈到迈锡尼陶器的美轮美奂,最后又从石器时代工艺制品的稚拙粗糙谈到了阿兹台克文化的神秘恢弘。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两位律师朋友是不是已经聊得忘乎所以,完全忘记了此次会面的真正目的。因为直到甜点摆上桌子,他们对那个“案子”都绝口不提。不过,桑戴克看起来好像是在寻找机会,想要等到气氛足够热络的时候再提起这个“案子”的事情。等到嘉玛太太端着托盘和酒杯从餐室消失的时候,桑戴克觉得机会来了。
“医生,原来昨天晚上你有客人啊?”伯林汉先生说道,“我说的是我的朋友杰里柯。我已经从他那里得知了你们见面的事情,他似乎对你非常好奇,因为我还从见过他如此穷追不舍地打听过谁。那么你感觉他这个人怎么样呢?”
“他啊,感觉是一个有意思的怪老头。昨天我们围绕着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互相逗弄了好一阵子,我故意不断地追问,而他则一味避重就轻地回答。呵呵,真是一次有趣的会面!”
“他根本没有必要跟我们太亲近,”伯林汉小姐说,“现在全世界都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呢!”
“也就是说他们决定向法庭上诉了?”桑戴克问道。
“嗯,是的,”伯林汉先生平静地回答,“昨天杰里柯告诉我,我的表弟赫伯特已经向他的律师明确表示,要向法院提出申请,同时邀请我加入。昨晚他实际上相当于是替赫伯特下战书来的!唉,千万别让这些恼人的事情破坏了我们现在愉快的心情。”
“哦?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桑戴克问道,“干吗要刻意避开这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你应该不会介意谈这件事情吧?”
“嗯,当然了。可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强迫医生来听我唠叨自己这一长串的病痛啊!”
“这就要看那都是些什么病痛了!”桑戴克答道,“如果是一个脾气不好的病人强求医生给他开些莫名其妙的药,这就很惹人厌烦了。不过假如他正被某种罕见的病痛——例如锥体虫病或者肢端肥大症所折磨,那么医生一定非常乐于倾听,并且会尽量给他提供帮助的。”
“那么从法律上来说,”伯林汉小姐问道,“我们的案子算得上是罕见的案例吗?”
“当然,”桑戴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约翰·伯林汉的案子无疑是一个极其独特的典型案例,任何法律界的人士都会对其给予极大的关注,尤其是法医。”
“哦,医生,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伯林汉小姐说,“说不定我们的案子还能在教科书或者论文中留下记录呢!不过,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是的,”她的父亲接着说道,“我们并不是想要出名,相信赫伯特也是这么想的。拜克里跟你说过赫伯特的提议吗?”
“嗯,他已经告诉我了,”桑戴克回答道,“看来他一定又向你提起了,是吧?”
“是啊,他派杰里柯来告诉我,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本来打算接受的,不过却遭到了我女儿的强烈反对,她不同意妥协,我想也许她是对的。对于这件事情,她比我还要关心呢!”
“那杰里柯怎么看?”桑戴克问道。
“他显得比较中立,然而还是能够看出,他觉得与等待一笔遥遥无期的遗产相比,接受这个条件显然要明智多了。他当然希望我这样做了,事情越早了结,他就能越早卸下身上的担子。”
“最终你还是拒绝了?”
“嗯,我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接下来赫伯特将会申请死亡认定,同时对遗嘱进行查验,而杰里柯表示会支持他——他说自己别无选择。”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我会提起反对诉讼,虽然我不清楚自己要以什么立场来做这件事。”
“我觉得你最好先将整件事情想清楚,然后再采取具体行动。”桑戴克建议道,“对于你哥哥的死亡,你好像非常肯定。倘若他真的死了,所有你在遗嘱规定下获得的利益,都会受限于死亡认定的条件。哦,或许你已经跟律师谈过这个了?”
“不,没有。可能你已经听我们的医生朋友说过了,我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允许我请律师,也正因如此,我才在要不要与你讨论案情上犹豫不决。”
“那你的意思是,你准备亲自出庭?”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倘若提出反诉讼的话,那么我必须得亲自出马。”
在片刻的沉思之后,桑戴克抬起头来,正色道:“伯林汉先生,我建议你不要亲自处理这件案子,我有我的理由。有一点可以确定,赫伯特先生那里会有一名精明能干的代理律师。如果真到了法庭之上,很可能你无法招架得住对方的猛攻,而只得屈居下风。同时,你还需要考虑法官的因素。”
“但是,面对一个请不起律师和法律顾问的人,法官应该是公正的,不是吗?”
“那是自然,法官一般会尽量给一个没有代理律师的当事人提供协助和忠告。虽然有很多英国法官都是非常有荣誉感和责任心的人,不过你未必担得起这个风险,因此你必须要将特殊状况考虑进去。因为许多法官都做过法律顾问,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会将职业偏见带到法庭之上。想想看,虽然某些法律顾问在对待人证的方式上非常荒谬,可他们依然能够拿到执照,而一些法官则对出庭作证的法医和其他专家采取敌对的态度,所以我说,并不是所有的法官都正义凛然,先不说他们所享有的特权与豁免权。总的来说,如果这件案子由你亲自出庭,那么必将带来诸多麻烦。因为对于法律程序和细节你并不熟悉,这就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拖延。如果法官性情暴躁,那么他可能会不耐烦。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一定会对他的判决产生影响,而且我也相信情况不至于如此,只不过我还是觉得最好尽量避免触怒法官。更为关键的是,专业人士能够快速在法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