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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漂泊红颜-第33部分

小说: 漂泊红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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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瑶把车缓缓地开过去,停下,却没有熄火。老吴转过身来,一脸疲惫之色,头上的绷带有些脏了,还能依稀看到曾经渗出的血迹。
    四目对视良久。
    她按动电钮,车窗玻璃缓缓落下。老吴走上前来,满眼都是浑浊的泪花。
    “怎么搞的?”她静静地问。
    “天天到处找你,心不在焉,前天追了尾。这不,刚从修理厂取回车。”他也尽量平静地说。
    “你住哪儿?”
    “这儿。”他指指身后,“纳纳也在。”
    佩瑶忽然泪如雨下。她后悔了,她觉得真不该扔下老吴和纳纳。
    她熄了火,走进了老吴和纳纳的小屋。
    纳纳见了妈妈,脸上是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她扑到佩瑶怀里,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问:“妈妈,你再不会不要纳纳了吧?”
    佩瑶告诉我,这句话后来纳纳曾多次惊疑地问过她。她流泪了,——这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呀!
    佩瑶紧紧抱着纳纳,心都碎了。
    老吴受伤了,还带着孩子,饮食起居都不方便,佩瑶想都没想就决定搬过来住。她匆匆回家,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具,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赶到店里和妈妈说清原委。
    妈妈急得跳脚,说:“那是个火坑呀孩子,躲还来不及呢,你怎么非要往里跳呢!”
    佩瑶哭了,说:“该跳就跳吧,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他找我好几个月了,前天还受了伤。”
    “我去见他,”妈妈火了,“我问问他还有没有起码的道德?”
    “现在先别去,妈妈我求你了。”佩瑶说,“我会让他来见你的,明天就来。如果说没有道德,不是他,是我,是你女儿呀!这事儿不能怪他,他够苦的了!”
    “做孽呀!”妈妈仰天长叹。
    她去了。
    第二天,她带着老吴和纳纳来见妈妈。纳纳乖巧地叫声“姥姥”,便坐在那儿不说也不动,像个泥塑。老吴早把脸臊得通红,垂着头说:“都是我这个混蛋,千万别难为孩子了。”
    便再不吭一声。
    妈妈开始流泪,又从抽泣转为嚎啕大哭。
    妈妈除了接受现实,还有什么办法呢?她不愿见老吴,又心疼女儿太操劳,便把纳纳接了过来。她对我说最初一点也不喜欢这孩子,看见她就想起这一大堆烦心事儿。可这孩子是个小精豆儿,乖巧极了。特别会察言观色,从来不要这要那,也不花钱。有时给她买点零食,她都会问上好几遍:
    “姥姥,真的是给我买的吗?”
    “姥姥,我真的可以吃吗?”
    这话听得让人落泪。纳纳虽然还不到五岁,但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生活在许多不测之中。她谨小慎微,不苟言笑,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大难临头。
    漂泊生活使她迅速成熟。
    经常,佩瑶要去德国或奥地利办事。每当她在家收拾行装,纳纳都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然后突然问:
    “妈妈你还会回来吗?”
    “妈妈会不会不要纳纳了?”
    每逢这时,佩瑶都心如刀绞,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噙着眼泪一字一句地告诉纳纳:“妈妈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不要妈妈的妈妈和妈妈的女儿,你就放心吧。”
    纳纳笑了。
    佩瑶却泪流满面。
    温馨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老吴又开始在布拉格的各个卡西诺征战杀伐,烽烟四起。在维也纳的无聊故事又开始在布拉格重演,而且愈演愈烈。
    佩瑶向妈妈哭诉,妈妈沉思良久,对女儿说:“跟他要钱,把他在奥地利的存款都要过来,以你的名义存在布拉格银行。否则他迟早输成穷光蛋,到头来还得让你养活他。而且,这样还能试试他是不是心里还有你。”
    佩瑶含泪去了。
    老吴拒绝了她的要求。
    佩瑶又一次硬起了心肠。
    在生意交往中,她认识了一个福建大货主。这是一个农民,没上过一天学。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在家里开办了乡镇企业,其实就是家庭作坊,制鞋。没想到几年下来竟愈滚愈大,眼见着成了气候,腰缠亿万,旗下有十几个各式工厂。适逢国内治理整顿,内需不振,市场疲软,便来东欧闯天下。在匈牙利、波兰、斯洛伐克都有分公司,由他的小老婆分别掌管他的发妻在家乡守着祖宗庐墓,他纳了几个女同乡做小老婆。这老板早就垂涎佩瑶不同凡响的气质和美貌,这些都是他那些女农民不能比的。也曾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对佩瑶说快不要一个人受苦了,过来帮我干吧,我把她们都遣散了。佩瑶斜他一眼,说:“哪儿像个老板呢,骨头没有四两沉。”
    福建老板哈哈大笑,挨骂赛过吃了蜜。
    要想摆脱老吴,只有离开捷克。
    去哪儿呢?而且去哪儿都得有钱,有生意做。开创一个局面,花费大了去啦。她腰里不硬,底气不足。
    她想起了这位福建老板。
    一个电话打过去,约好在一个酒吧见面。佩瑶化了淡妆,涂了口红,在镜子里看看,忽然一阵心酸。
    老板准时赶到,西服革履,还带了一束花。佩瑶接过来,说谢谢。心想这哪儿是农民的做派呢?微微一笑,把自己目前的困窘娓娓道出。
    老板眼睛一瞪,“这还不容易?我找人杀了他!”
    “胡说什么?”佩瑶生气了。
    “那怎么办?”
    “我想离开捷克。”
    “去哪儿?”
    “不知道。”
    老板想了想,说:“我倒有个主意,你去南斯拉夫好不好?那边兵连祸结,国际制裁好些年了,商品奇缺。我正想去开辟市场呢,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
    佩瑶高兴了,“我去。”
    “不过,”他含笑着了佩瑶一眼,欲言又止。
    “骨头又轻了是不是?”佩瑶嗔道。
    佩瑶悄悄地把商店卖掉,突然远走贝尔格莱德。
    老吴发现佩瑶失踪了,赶紧到商店去询问,一进门,才知道商店已经换了主人。他马上赶到佩瑶的妈妈那里,大吵大闹。他知道佩瑶不会舍下纳纳,只要纳纳在,她就得回来。他命令纳纳跟他走,佩瑶妈妈说不行。他笑了,“不行?有没有搞错呀?孩子是谁的?你信不信我告你绑架?”
    老吴带走了纳纳。
    当晚,妈妈和佩瑶通了电话。佩瑶说你先过来吧,我已经租好了房子,纳纳的事我再想办法。
    妈妈也飞到了贝尔格莱德。
    安顿下来,佩瑶又悄悄回到布拉格,她准备偷走孩子。
    她先在黄文玉的小屋里住下,然后一大早就躲在老吴家附近。整呆了一天也不见他出门,一直到了晚上,才见他西装革履地开车走了。
    准是去卡西诺,佩瑶恨得牙根儿痒痒。
    见他的车走远了,佩瑶赶紧过来摁门铃。房东笑盈盈地出来开门,见是她,高兴的用德语说:“吴先生刚刚出去。这几天你去哪儿啦?”
    她胡乱应付,说刚从汉堡回来,要带纳纳出去。说罢便三步两步上了楼,推开门一看,纳纳已经睡觉了。她叫醒纳纳,孩子一看是妈妈,竟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纳纳,赶快起来穿衣服,跟妈妈走。”
    趁纳纳穿衣服,她给老吴写了一张便条。
    老吴:
    纳纳我带走了,不要再找我,祝你幸福。
    佩瑶
    当晚,纳纳和她挤在一张小床上。
    “妈妈,我们明天就走吗?”
    “对,一早就走。”
    “能见到姥姥了吗?”
    “能。”
    “纳纳可想姥姥了。”
    “姥姥也想纳纳。”
    “真的想纳纳?”
    “真的。”
    天一亮,匆匆吃过早饭,黄文玉开车带着她俩直奔机场。
    然而,由于佩瑶的护照上没有纳纳的随行签证,布拉格机场海关不准纳纳与佩瑶同行。
    佩瑶急了,说了一大堆好话,又把纳纳在维也纳的出生证明拿了出来,无济于事。
    眼看飞机就要起飞了,佩瑶对纳纳说:“纳纳,这次妈妈怕不能带你走了。你先跟黄阿姨一块儿住几天,妈妈再来接你,好吗?”
    纳纳真是乖巧极了,她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无法跟妈妈走而必须和这位黄阿姨呆在一起,立即开始讨好黄文玉:“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黄阿姨了,跟黄阿姨在一起才好呢。你放心去吧,早点来接纳纳。”
    佩瑶说:“好的,你要听话,好好跟黄阿姨呆着,妈妈一定很快来接你。”又嘱咐黄文玉说:“小黄,拜托了,千万别让老吴把孩子找到。我回去马上办手续,争取尽快来接纳纳。”
    黄文玉从她怀里抱过纳纳,说:“你放心吧,我在纳纳就在。”那时她也想去南斯拉夫,正准备托辛佩瑶发邀请呢,因此十分爽快。
    佩瑶点点头,又去和海关做最后的交涉。这次她不用语言,而是把500马克夹在护照里递了进去。
    事情突然就成了,纳纳被允许离开捷克。
    纳纳明白了,她从黄文玉怀中挣脱,欢呼着扑向妈妈,早把她好喜欢好喜欢的黄阿姨扔在了脑后。
    一年以后,佩瑶的妈妈来布拉格办事,我们又见面了。我问她那边的情况,她说南斯拉夫的生意非常好做,一双普通球鞋都要卖40马克。但政府方面对中国人极为苛刻,几乎不能得到居留权。她解释说,按照南斯拉夫有关法律规定,外国人只要在南斯拉夫注册了公司,就可以获得居留权。但政府方面就是不给你注册公司,想方设法刁难你。现在又出台了新规定,已经注册的中国人公司,必须雇用相当比例的南斯拉夫人工作,而且这些人的工资要用美元支付。一个国家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货币了,这个国家还好得了吗?据说最近又要出台一项新法令,所有获得绿卡的中国人在延居留时,由过去的一年改为三个月。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米洛舍维奇执政时还稍微好一些,现在他下台了,政敌们到处散布谣言,说他执政时准备让四万中国人加入南斯拉夫国籍,好在大选中投他的票。这个谣言一出,新政府便开始驱赶华人。唉,为他们把大使馆也炸了,外交官也死了,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我叉开话题,问她纳纳的近况。
    她笑了,说:“那个小精豆儿,可不得了,现在还总问我,‘姥姥你会不会不要纳纳了?’我说你是我女儿的孩子,姥姥怎么会不要自己女儿的孩子呢?她还半信半疑。我在贝尔格莱德没事儿去练个小摊儿,也就是卖点小商品,打火机啦,发卡啦啥的。生意还不错,买的人挺多。顾客一来纳纳就帮着我卖,她德语不错,英语也能说几句。顾客都喜欢她,就买。只要一卖,她就乐得蹦儿高。说‘姥姥,真好,又卖了,真好,又卖了。’收摊儿回家,她在路上总要问:‘姥姥,咱们今天又卖了不少钱,对吧?’可疼人儿了。我们在贝尔格莱德住的房子比布拉格差远了,那边供应不好,让经济制裁搞得有时连肉也吃不上,蔬菜也少。我就问她:‘纳纳,这儿好还是布拉格好?’你猜她怎么说?‘姥姥,南斯拉夫真好,我真喜欢这儿,咱们就在这儿吧,哪儿也别去了。’这孩子,她是漂泊怕了。话又说回来,一旦南斯拉夫不允许居留,我们娘儿仨还不知道又要往哪儿漂呢。”
    “那福建人怎么样?”我问。
    “不怕你笑话,”她迟疑了一下,说,“你也在外边儿小十年了,外边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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