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冠天下-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忽然间我听得耳边似乎飘来悠悠的乐声。我听力一向好于常人,此时凝神细辨,隐隐竟是笛子之音。
我如遭雷殛,登时僵在座位上。随着马车行驶,笛声越发清晰,众人皆已听到。燕晖在车外问道:“将军,可需…?”
“继续走。”燕铭九看了我一眼,沉声道。
笛声幽婉,如泣如诉,我抑制不住地颤抖,耳中听得清楚,那曲调明明白白便是那首“一生有你”。
我只觉心上所有的伤口复又被剜起,鲜血淋淋,疼痛感疯狂涌来,钻入周身每一条神经,我想叫却发不出声,只是紧紧地攥住了胸前衣襟,艰难地喘息着。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模糊了双眼,朦胧中我似乎又看到那结伴而立的身影,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我绝望地闭上眼:裴湛蓝,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随着马车前行,笛声渐渐被抛在身后。燕铭九一点点掰开我紧攥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又替我擦掉脸上的泪,我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只觉心痛入骨。湛蓝,你既已离开,为何又要来扰乱我的心?一生有你,於我而言,是多么荒凉的渴望。
马车停停行行走了三天,到了一处庄园似的大宅,燕铭九扶着我下了车,一个二十余岁气宇轩昂的青年人走上前,与燕铭九双手交握,看样子俩人是多年之交,极为熟络。
燕铭九把我拉过来,笑着介绍:“这是宁玉瓷,玉儿,这是我小时一起长大的好友靳宇。”
那名唤靳宇的年轻人打量了我一下,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欢迎来到靳庄。宁姑娘大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麻烦你了。”
靳宇笑道:“我和铭九相交多年,他麻烦我时从来都不客气得很。还是宁姑娘人善心慈,一见面就替他说了多年该说的话。”
燕铭九给了他一拳:“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还不快带我们进去休息。”
靳宇笑着摇了摇头,把我们让入庄园。
安顿下来后靳宇带我四下游看,庄园地处一片山谷之中,青山环绕,林海松涛,天朗云清,实是一处世外桃源。庄园内是古意盎然的廊桥角亭,颇有一派水墨丹青的韵味。
景色虽美,我却恍若未见,眉宇间愁容难消。靳宇见我面色苍白,与燕铭九交换了个眼色,便送我回房休息。
我们在靳庄住下,燕铭九有时与靳宇闭门谈些事情,有时出门一整日见不着人。我对什么都不关心,每日只是与布丁相伴,话也是极少。燕铭九一有空便陪我游山玩水,我知他是想让我驱散心郁,虽然心中明白应重新开始,但真要忘掉过去,忘掉那曾经重于生命的人却谈何容易。
这日燕铭九带我共骑一马一路往西行,走了一阵燕铭九在我身后唤道:“玉儿,你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大片明镜般的湖泊跃然眼前,一眼望不到边。微波荡漾的湖面,一艘游湖画舫静静候着我们。
我们弃马登船,沿湖一路游览。傍晚,船中摆上了席宴,另有几名乐姬在旁奏乐助兴。
燕铭九拉着我坐到桌边,为我挟了些菜。我慢慢吃着,转头却见他并未动筷,一手拄腮静静地望着我。
我恍惚忆起前两次深夜在他府中吃粥时,他也是这样一副神情,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燕铭九抚上我的脸,勾住瘦到尖尖的下巴,温声道:“想看你像以前一样大口吃东西的样子。”
我心中一酸,以前的玉瓷,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燕铭九心思似乎也回到了过去,面色一黯,拿起手边酒盅,一饮而尽。
我拿过酒壶,为他满上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燕铭九眼光一闪,却未阻拦。我举盅轻碰了一下他的酒盅,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呛得我险些咳嗽。燕铭九轻笑:“好喝么?”
我皱皱眉:“没比庆丰楼的好喝多少!”
燕铭九爽朗的笑声传来,俩人的思绪皆回到了第一次相逢。我望着他的笑容,心中酸楚:自欢乐之家出事起,他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我一心只顾自己的愁苦,却从没留意过九哥心中又是怎样的滋味。我为裴湛蓝伤心欲绝之时,是否也深深伤了他的心?这纠缠不清的情缘,究竟是谁伤了谁,又是谁负了谁?
乐声轻扬,我和燕铭九皆是喝酒多吃菜少。我酒量本就不好,此刻心情愁郁,几杯酒下肚,人早已醉了,却是兀自强撑。
醉意朦胧中我听得耳边的乐声甚为熟悉,恍惚竟是裴湛蓝曾为我吹过的曲调,虽然我不知道名字,那旋律却不会记错。我痴痴地听着,仿佛重回到了他拉着我的手爬山、放风筝的日子,我嘴角不禁扬起了笑。画面却忽然碎成千万片,我心中大恸,曲调依旧,人已不同。
我拿起酒盅,一饮而尽,乐声未停,犹如利芒直刺入心。我忽地把手中酒盅摔在地上,吼道:“不要奏了!”
乐声顿止,燕铭九挥了下手,让惊惶的乐姬退下,皱眉看着我。
我伸手拿起酒壶往口中倒去,燕铭九一把夺了过来,我又气又急,叫道:“还给我!”伸手欲抢。燕铭九眼中怒意陡生:“玉儿,你闹够了没有?”
我扯住他的胳膊:“不要你管,还给我!”
燕铭九脸上怒意难当,蓦地将我攫入怀里,抬手箍住我的下巴,覆上我的双唇,激烈地吻着。
我只觉唇上一股热浪传来,大惊之下张口欲呼却被他顺利闯入,毫不客气地纠缠香舌,辗转反侧。我全身脱力,语带呜咽,却挣不开他坚实的怀抱。良久,他方才抬头,结束了长吻,我脸颊滚烫,神志散乱,燕铭九修长的手指轻抚我红肿的唇,低喃道:“玉儿…”声音低柔醇厚,诉着深藏的情愫。
我只觉身子被打横抱起,进了内舱放倒在床上,健硕的身躯随即覆上来,不容我喘息,已然挑起另一波热浪。分不清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催人的□,我只觉周身火热,意识逐渐迷失在他霸道而不失温柔的动作中。
身上忽地一凉,肌肤与空气□裸的接触让我蓦地醒转,我勉力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要。。。”脑中却闪过那一对相偎而站的身姿,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立时瓦解,欲拒的话从唇边溢出却变成了一丝破碎的低呻。
双腿被分开,身下瞬间被灼热填满,我闭上了眼,任由泪水滑落眼角滴在枕畔。一波又一波的热流夹着痛楚袭来,男人的强悍主宰了一切,泪汗交融,分不清是苦是痛。
那一夜,他连要了我两次。酒精的作用加上极度的疲倦,我近乎昏厥地陷入了沉睡。
次日醒来时我只觉头痛欲裂,简直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晕过去算了。勉强睁开眼,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略微一动□的肿痛似乎在提醒着什么,我逐渐想起了昨晚的事,不敢置信地揭开被子,果然未着寸缕。我登时哀叫一声,拿被子蒙住了头:“宁玉瓷呀宁玉瓷,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酒后乱性!这下要如何收场?”
几个丫鬟在外面听到声响,端着水盆毛巾等物走进来,为首一个恭声道:“姑娘,已过晌午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我躲在被中,实在不愿见人,但想想总不能这样躲一辈子,只得慢吞吞地坐起身,拿被子遮住身体。聪明的丫鬟恍如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只是麻利地伺候我洗漱。梳洗停当后我对她道:“把衣服放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丫鬟放下衣服退了出去。我伸手拿起,一件件穿上,心中万般滋味交杂,旧愁未去又添新忧,我长叹一声,捂着脸坐在床榻。
有人伸手拉下我的手,我抬头见是燕铭九,心中一紧。燕铭九并没有提昨晚的事,只道:“天不早了,该回去了。”拉我起身。我站起时只觉头晕乏力,脚步虚浮,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燕铭九伸手揽住我的腰,半扶半抱带我出了船舱,策马回到靳庄。
一进庄便碰到靳宇,他的目光在我和燕铭九身上转了一圈,脸上带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我窘困不已,低声道:“我先回房了。”甩下他俩匆匆跑回屋去。
我刻意回避了那晚的事,燕铭九几次想说些什么,都被我有意岔开话题,他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对我加倍的呵护,腻宠至极,直让靳宇大呼“受不了”。而我开始努力多吃饭,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我想,至少这是我能为他做的。
有时晚上燕铭九在房中陪我到睡觉时分,便独自离去。我知他是真性情的磊落男子,定不会勉强我,他只是在等我,等我可以忘记过去。可是,遗忘到底需要多少时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日,我独自在山亭中小坐,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我以手作蓬,微眯着眼沉浸在心事中。身后脚步轻响,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良辰美景,焉何佳人独赏?”我回头见是靳宇,他微笑道:“不介意我一起坐吧?”
我笑着指了指身边的石凳。靳宇撩袍坐下,顺着我的目光望出去,只见青枝绿叶,翠树红花,一派生机勃勃,悠悠道:“此时正是赏花的好时节,若再过得月余,秋风欺至,便是一夜花雨,落得尽了。”他侧头看向我:“春去秋来,花落花开,世间万物尚如此,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我苦笑道:“看来靳大哥都知道了?”靳宇淡淡道:“铭九告诉我,你家里有一些变故,心情低郁,想带你出来散散心。我与铭九相交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对待一个女子。我想,这次他是动了真心。”
我一震,心中泛起苦涩,喃喃道:“可他不是还有…”
“顾夫人?”靳宇似乎轻叹了一口气,“铭九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顾将军练武习兵法,后又一同上阵抗敌,情同父子。顾夫人与他自幼一起长大,铭九一直把她当妹妹。顾将军临去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将她托付给铭九,铭九是守信诺之人,便依答应过顾将军的,娶了她为妻。这些年来,顾夫人雅贤淑德,二人相敬如宾,虽然和睦,实则铭九的心并未向她敞开。”
我呆呆地听着,心头酸楚,又是一场错乱姻缘,顾将军若地下有知,不知是否会后悔当初乱点鸳鸯。
靳宇看着我:“玉瓷,虽然我不知道让你如此悲伤之事究竟是什么,但我看得出你心中并非没有铭九。既是如此,为何不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许你会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我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寂寥:“花谢了可以再开,草枯了可以再生,可是有时人心死了,一世都活不过来。”靳宇面色渐凝,我缓缓道:“九哥为我做的,非言辞能尽,早已深刻我心中。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九哥成为替代。若有朝一日,我能留在九哥身边,”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那我的心中必再无旁人。只是…”我顿了一下,垂目道:“只是现在…我还做不到。”
靳宇凝视着我,眼中透出赞许:“铭九没有看错人。我希望有一天,他可以等到你。”
我落寞一笑,随手折落一根探进亭中的青枝,以枝为剑,边舞边吟:“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靳宇望着我,目光似同情似惋惜。
舞毕,我看向辽远的碧空,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