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妻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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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山上奇冷,即使裹着重重的大氅也无法抵御寒风刺骨,孟桐和姚若水都没有睡,听着大殿传来的阵阵诵经声,双目紧闭,双手合十,跟着默念,待一段金刚经念毕,孟桐从厢房出来,叩开姚若水的房门。
“你真的想好了?”
姚若水目光清远,许是缭绕的梵音给她带来片刻的宁静,她的脸上有着未曾得见的娴静,“倘若有一日,你和五哥不得不分开,你当如何?”
“我会再找良配。”孟桐答得坦然而洒脱,这是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她并无意开创盛世,也无意创造自己的辉煌人生,她只求一世无忧,富贵荣华。
“我不是你,我不能没有子行。”
“可我不能看着你去死,纵然这般可以保全姚氏一门。”
薛隐得知姚若水自尽未遂的消息是在她上山进香的当日,他立刻带了十名亲兵连夜上了普贤寺。那一夜风很大,刮得他两腮生疼,身上的铠甲透着彻骨的寒意,可他一刻也不敢停,他害怕晚一步就会失去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子。她那般的美好、无畏、善良、亲切,让他的杀戮之气相形见拙。她的琴音透着一股挣扎过后的平静和看淡世间的洒脱,她身上的香时刻萦绕在他的心间,撩拨着他从未动过的真心,那香气如影随行,挥之不去。
黎明时分,他终于登顶,在轻烟缭绕的山寺尽头,他看到魂牵梦萦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立在悬崖边上,裙裾飘飘,空灵似仙。
就在他要靠近的时候,孟桐的声音无情地阻止了他的步伐,她双臂伸展,像一堵无形的高墙立在他和姚若水的中间,“王爷千岁,请留步。”
“是你?”
孟桐算准了他上山的时辰,故意拦住他,“这是九娘的选择,请王爷尊重她的选择。”
薛隐暴怒,“这是什么选择?死亡吗?付出生命的代价就为了一个不堪一击的男人吗?你知道生命有多珍贵吗?你知道每一次浴血沙场,唯一的渴望就是能活着回来的那种侥幸吗?不想嫁就别嫁,我薛隐何患无妻。”
“已经晚了,圣旨已下,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
“二娘,别劝了,我意已决。”姚若水的声音乘风而来,凛冽刺骨,她背着身,发髻散落遮住半边脸颊,“我不能让姚氏一门因我受辱,百年基业尽丧我手。王爷千岁,来生若是有缘,若水再报王爷的垂怜之情。”
说完,她纵身一跃,跳入千丈悬崖。
薛隐推开孟桐扑上去,只抓到她裙裾的一角,眼睁睁地看着她从眼前消失。
孟桐呆愣当场,眨了眨眼睛,回想自己看到的一切,发生地太快,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准备好看着姚若水死去。
“你!”薛隐掐着她的咽喉,脸上是扭曲的怒容,“你明明知道她要去死,你却不拦着,你眼睁睁地看着她跳崖而无动于衷,你究竟是怎样的铁石心肠,就因为她抗旨拒婚是诛九族的大罪,孟家也会因此事受到牵连,所以你宁愿让她去死,也不愿意施以援手。你这个贪恋浮华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就像一把坚硬的钳,掐得她不能呼吸,双手绵软无力,想要抬起,却在他逼人的目光中节节败退,他的眼睛布满狰狞的杀意,另一只手已然伸入佩剑。
“王爷,杀不得!”苏浅一直跟在后面,看见薛隐抽剑要刺,连忙上前阻止。可是苏浅并不是他的对手,薛隐的剑太快,电光火石间已挥至孟桐的咽喉处,他大叫不好,奋力把薛隐撞飞,剑端在孟桐细嫩的脖颈处留下嫣红的一道……
山风太烈,寒意刺骨,孟桐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只看到鲜血从颈处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她捂着伤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温热的液体正在往外流淌,她顾不上这许多,脚步往后移开,立刻发难:“王爷,你此刻若是杀了我,难逃天下悠悠众口。你的逼婚已让姚九娘跳崖身亡,若你再杀了无辜的我,只怕王爷难逃罪责。今日,我若是不能平安下山,就会有王爷因爱生恨,杀了姚九娘,再杀我孟桐灭口的谣言。王爷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数十万薛家军想想,为年迈的华太妃想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于心何忍。”
“你这狡诈的女子!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能视而不见!”薛隐没想到她还留了后路,明明就是设好的局,只等着他往里跳。他再度挥剑,被苏浅死命抱住。
孟桐虚弱地一笑,“若你我同时下山,我会对姚家的人说,因人潮拥挤,九娘失足坠崖,葬身瑞金山谷。姚家没有抗旨,你长平王府亦没有出尔反尔,彼此相安无事。而我这一剑,是我自己摔倒跌伤。”
“你这狠心的女子,心思真是歹毒,用她一人的命,离散姚相、本王和今上的情谊,换你孟府的荣华富贵,你真是好计策。只要有我薛隐在一日,你孟家休想安然!”薛隐愤然收兵离去,留下决绝而悲壮的身影,让孟桐伫立在山巅良久也回不过神。
云雾渐渐散开,光线从云层中跃了出来,洒落一地金黄。
又是一个艳阳天。
孟桐回头,一个相貌清秀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虔诚地立着,他的眼眸低垂,面容肃静,指间的佛珠闪耀着圆润的美感。
她突然悲从中来,放声痛哭,浑身是血地昏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不想过年,好多东西没买,好多事情要做
为什么要过年呢?过了年还要拜年,小时候被追着问成绩,第几名啊什么的,如今被追着问有对象没,什么时候结婚。好吧,等以后结婚了,该问什么时候有孩子。等有了孩子,我们是不是也会像别人一样,追着问别人家孩子的成绩啊什么的。
我想,我应该不会的吧。因为被问烦了~~
第13章 第五章(1)
第五章退婚
姚若水坠崖身亡的消息震惊朝野,因普贤寺每年都会发生数起这样的事故,除了惋惜之外,没有人去深究其中的缘由。姚相痛失爱女,数日未能上朝,今上没有因此降罪姚府,承长平王所请,赐姚若水为长平王妃,国礼下葬。而孟桐悄然回到孟府,没有人知道她受了伤,她闭门不出,似乎在为姚若水的死自责愧疚。
葬礼过后就到了元月,姚府和长平王府都没有张灯结彩,偌大的门庭冷冷清清,闭门谢客。而户部尚书孟府反倒是门庭若市,因姚相数日不朝,政事堂无人主事,特赐孟谦同中书门下三品,并加银青光禄大夫,入主政事堂,成为姚历隆之后大周朝又一个丞相。孟谦风光无限,他以寒门士子之身,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夜半,孟谦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信步踱回书房,发现四周静寂,寒风萧瑟,他往南望去,太极殿灯火通明,又是一个不夜天。
孟谦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案上的书继续翻读,而是吹灭蜡烛,走出书房,沿着曲水流觞行至西北角的佛堂,盘腿坐在蒲团上,从怀中拿出一壶小酒,摆上两个酒杯斟满,端起其中一杯,自言自语道:“夫人,我来陪你了,我对不起你,没能护桐儿周全……”
元月初八是孟桐的及笄之礼,过了这一日就表示她已成年,可以嫁为人妇。这本该是孟桐最为欢喜的一天,因为及笄礼一过,就该是她和姚若麟的大婚之喜,完成她人生的第一次蜕变。
可是,在及笄礼还未开始前,姚府派人送来贺礼,一并送来的还有姚若麟和孟桐当日的聘书和姚府的退婚信函。
“因与叔尧同朝为相,为免他人诟病,肃清正身,与孟家二女之婚约就此作罢。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若是当朝丞相连为姻亲,把持朝政,恐难以服众,遭人诟病。很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就算整个京城都知道姚府因为姚若水的死迁怒孟二娘,但姚历隆还是给出了这样一个足以为自己著书立传的理由。
而本该为孟桐加笄的姚相夫人崔氏,也未能如期到场,而改由长平王府的华太妃主持。华太妃的这一举动,让孟、姚、薛三家的关系更加的扑朔迷离。受邀参加孟桐及笄礼的客人没减反增,似乎都在等着看孟桐的笑话——这个从一出生就备受宠爱与关注的丫头,终于也有被退婚的一日。
孟桐坐在镜前梳妆,脖颈处裹着一层厚厚的白布,散发着药膏刺鼻的味道,原本精致的脸在养伤的这几日变得愈发地白皙粉嫩,未施粉黛的脸剔透亮泽,仿若娇嫩的花蕊在雪中盛放。
她苦恼地摆弄案上各种色调的胭脂水粉,纠结着该用哪个色系的胭脂,才能将她健康粉嫩的肤色衬得愈加娇艳。退婚不是什么大事,她还小,有的是机会。就像失恋是为了开始新的一段感情,退婚同样是为了下一次的婚约。姚若麟纵有千般好,他总归是姚历隆的儿子。
孟桐穿越之后总有一种过尽千帆的沧桑,为了更好的活着,凡事不执着不坚持,一切随缘。倘若上苍还有更好的安排,她乐意应天而为,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活得太累,虽然姚若麟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等她上好妆将今日要回赠的礼盒检查了一遍,客人已经陆续到齐,沉香和松香脸色不佳地走进来,沉香说:“二娘,你怎么还有心思摆弄这些?你没听见外面那些人说得多难听。”
“有什么好听?不遭人嫉是庸才,她们不就是嫉妒我有爹疼,还有一桩天赐良缘。现下良缘散,郎君离,也该让她们好好说道说道,也好出一口怨气。”孟桐不以为然,取了根缎条系在发根,“你们数数这次礼盒够吗?不够的话再去取些我新配的香品装好。记住了,不能拿以前配的香品,过些时日把香坞清理一下,该和小九一起陪葬的,都不要可惜。”
沉香不悦,嘟囔着:“二娘你就是心善,为何要帮九娘,若不是因为你,她如何风靡京城,现下可好,连死都不安生,累及你的声名,那些上好的香品就这么毁了,真是可惜。”
松香也为她报不平,“姚府这样退婚,二娘以后还怎么说亲嫁人?都说被退过婚的女子……”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少操点心,我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别人嫁不出去,我还嫁不出去吗?阿爹如今是丞相了,我还愁嫁吗?”孟桐换了一袭大红色的襦裙,脸色如桃花般粉嫩娇艳,眼底却淌过一抹不察觉的落寞,“别抱怨了,时辰差不多,走吧。”
刚走出门,孟昶和他的书僮于良已候在门外,孟桐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衣襟,“身子好些了吗?”
孟昶乖巧地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卷画作,羞涩地浅笑,“姐,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孟桐无限感伤,轻抚弟弟的发顶,“三郎长大了。”
孟昶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许是长年没被日晒的原因,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眼神清澈无杂,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自然。若是他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那该有多在。只可惜,他生在孟家。
孟桐打开那卷画作,画中是春日海棠,一片生机盎然之象,颇具功力。孟昶的工笔是姚若麟教的,每一笔都浸透姚若麟的画风,细腻工整,又不失鲜活,像美貌的仕女,淡妆浓抹,不失韵味。画作继续展开,呈现的是与盎然春色所不同的长河落日,萧瑟无边。那样的景致和意境是孟昶画不出来的。
孟桐不动声色地合上画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孟昶心虚地移开目光,她淡淡一笑,牵起弟弟的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