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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四月间事-第43部分

小说: 四月间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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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温度,对在苏丹那种地方蒸了十多天的他来说,不啻天堂。
  所以入境之后,即便大多是砂砾路,车子还是一路狂飙,借助卫星电话的GPS定位定向,先南行一段,然后折向西。
  随着地势攀高,地貌渐渐不同,到下午时,车子明显进入山地,阳光还在,但不那么炽烈了,偶尔会经过坐落在稀疏树木间的棚屋。
  遇到的行人个个带伞,有撑开遮阳的、有当拐杖走路的,还有直接拿伞当棍子赶野狗的。
  岑今忽然担心:“如果下雨,我们的车顶会漏吗?”
  卫来说:“下小雨应该没问题,编织得挺密。”
  然而运气不好,翻到半山腰时,遭遇一阵急雨,豆大的雨粒打得棕榈席砰砰作响,雨水帘幕般顺着席子低垂的两侧流下,卫来紧急转向,把车子开到高处的一棵矮树下。
  有浓密的树冠遮挡,棕榈席上的声音小了许多,雨帘也转成了渐断渐续的雨线,不远处就是悬崖,边侧的山谷里雨雾蒸腾。
  等了一会,雨见小,却不见停,岑今蓦地打了个哆嗦,说:“冷。”
  让她这么一说,卫来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山地的温度本来就已经在降,下雨再加上山风,的确有点够呛。
  翻了下行李包,没有厚的衣服,岑今把披纱裹在身上,看似多了一件,实则有它不多,没它也不少。
  卫来好笑,问她:“要过来吗?”
  岑今等的就是这句,马上爬起来,钻进他怀里缩成一团,卫来拥住她,用披纱盖住她裸露在外的小腿。
  男人的身体,好像天生就是热的,窝进去又舒服又温暖,岑今很快舒缓过来,看到席子沿边断续的水线,忽然生出促黠的心思,踢掉拖鞋,拿脚面去接水滴。
  足背上很快接住一大滴,透明饱满,晃晃悠悠,眼见就要顺着足面滑下,卫来在她腰上拧了一下,说:“你就不怕感冒是吗?”
  岑今不高兴,脸一埋,说:“管得着吗,我乐意。”
  话是这么说,伸在外头的那只脚却悄悄缩回来,又缩回披纱底下。
  卫来大笑,低头蹭她面颊,前几天太热,和她温存时,她身上总带濡湿薄汗,现在气温一降,她皮肤微凉,手感爽滑细腻到让他舍不得松开。
  说她:“现在乖成这样,当初怎么就那么凶。”
  岑今斜了他一眼:“哪里凶,我只是不太热情而已。第一次跟你说话,我不是很客气礼貌吗?”
  “你不能看我和白袍或者虎鲨谈判时辞严色厉,就认定我是凶,那只是一种策略。”
  还真是,卫来想起来了。
  岑今第一次跟他讲话时,礼数确实周到,称呼他“卫先生”,询问时先抱歉,说“希望不是太突兀”。
  她显然有着良好的教养,即便冷淡,你也挑不出她礼仪上的过错。
  “为什么不热情点,知道麋鹿评价你‘死气沉沉’吗?”
  岑今答得慵懒:“热情这种事分人,别人我提不起劲……下次见他,我还是死气沉沉,不高兴,就来咬我啊。”
  卫来苦笑,拿她没办法。
  但必须承认,这答案他十分满意:他没那么博爱,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和朋友打成一片。
  不热情值得鼓励,理当继续保持。
  哪天麋鹿评价说:卫,这位岑小姐真是热情如火……
  他才要气急败坏吧。
  ——
  雨声细碎,没有人,也就没有搅扰,远处的山谷里涨起白雾。
  总有某些情境,遗世独立,让人想要天长地久。
  岑今轻声问:“6年前的这个时候,你在哪呢?”
  卫来想了一下:“6年前……应该在……马来西亚吧……”
  他忽然笑出来。
  “是在马来西亚,当逃兵。当时我藏在巴生港,等着蛇头通知,准备偷渡。你懂的,不敢从正规渠道走,怕被抓回去枪毙。我考虑着偷渡去印尼或者棉兰,只要出了马来,我就安全了。”
  “那当时身上有手机吗?”
  “有啊,旧货市场买了一个,整天盯着看,等蛇头的通知。”
  “号码是多少?”
  “不记得了。”
  岑今毫不留情,掐住他腰肋处的软肉一拧。
  卫来疼地吁气:“疼……疼……真不记得了。”
  岑今不放手。
  卫来说:“岑小姐,我真不记得了,六年前买的手机和号码,只为蛇头通话……你能记到今天?”
  岑今不讲理:“我要号码。”
  卫来哭笑不得:“为什么啊?”
  “6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不开心,想打电话给你。”
  卫来说:“小姐,咱们得实事求是,6年前,我根本不认识你。那时候我心里只有蛇头……”
  换来毫不留情的又一拧。
  卫来说:“行行行……”
  他跟她商量:“我以后去要给你行吗?那手机,下船后我就扔给艄公了,我们先坐的机动船,快到地方的时候‘换猪仔’,被倒换到当地小船上……艄公穷的很,当手机是宝贝,可能还留着呢。我以后去要给你行吗?”
  岑今终于满意。
  问他:“那我打你电话,你会去卡隆接我吗?”
  卫来吸取教训:“会!哎,哎,疼……”
  妈的,答“会”也不行,又掐!
  岑今说:“不准说瞎话,要实事求是。”
  现在你想起“实事求是”来了?卫来差点气乐了。
  于是实事求是:“应该不会去接。我不认识你,即便接到这电话,也只会当你是拨错了。”
  岑今认真想了一下:“那我要怎么说才行?说我是你6年后的女朋友吗?”
  卫来说:“你那么说的话,我会当你脑子有病。如果是可视电话,能看到脸和身材,我大概会有心情跟你闲聊,权当解闷。但是又看不到,我会话都懒得跟你讲……”
  “那要怎么样说动你去接我呢?”
  卫来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如果我们当时认识还有可能。不认识的话,卡隆那么远,还正处在战乱中,你真觉得我接了一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就会去?”
  岑今眼神里掠过失望,她不吭声了。
  卫来有点心疼,他还真是见不得她这表情:“反正6年前的事,不可能再来过,为什么这么执拗?”
  岑今声音很轻:“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总想去到从前,找一些可能性。”
  卫来心里一软。
  他想了一会,说:“要不这么着吧。”
  “你打通我的电话之后,不要说什么你是我6年后喜欢的人,这种话我不会信的。”
  “那要怎么说?”
  “你要说,你是我将来会爱上的人,你在我的船上——这么说的话,即便不认识你,我也许也会真的去卡隆。”
  “为什么?”
  卫来笑,沉默了一会。
  说:“我小的时候,在偷渡船上待了三个月,没日没夜在海里晃,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的命运,就像一条船一样。起航地不受自己控制,也不知道要漂去哪里。”
  “后来,忘记了是谁跟我说的。他说,人的一生里,放得下的代表过去,放不下的就是命运。”
  “我觉得,我没什么放不下的,父母、故乡,财富、名利,都放下了。”
  “还能放不下什么呢,可能就是爱了。”
  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真的爱上谁,但很难说,再玩世不恭的人心里,也许对爱都有期待。
  “我始终认为,我认真爱上的人,一定会成为我的命运,永远不会放下,因为我舍不得她成为过去。”
  “她真的出现的话,一定会在我的船上,一直陪着我。”
  卫来低下头,微笑着看岑今。
  所以,如果你在电话里说,你在我的船上,我也许真会去卡隆。
  他曾经只为了喜好就去拉普兰待了四个月不是吗,为什么不能为了一个打动他的电话去卡隆呢?
  
    
    第47章

  傍晚时分,雨细成了牛毛,但卫来没有再赶路的意思:埃高的路很差,尤其山地,多悬崖,很多地方都直接禁止夜间通行。
  他觉得就地过夜就不赖。
  晚餐重点是烤鸡,他拿刀子劈了粗细不等的树枝,粗的搭烤架,细的削成串钎,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完,天已经全黑了。
  橘红色的火生起来,带着潮呛味,针尖似的雨丝密密簇簇往火头上去,没挨近就蒸成了水汽——岑今形容说,像扑火的蛾子,都成了烟。
  听着怪凄凉的。
  但烤鸡是真香,卫来的手法挺好,他自己说,在冰湖过活的时候,顿顿是鱼,除了实在不能举火的时候生吃,其它时候,他都用烤的:烤多了无师自通,自然琢磨出一套技巧。 
  而这技巧的重中之重在于——
  他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岑今:“必须有想象力,你现在不能觉得自己在吃一个简单的鸡翅,你要想象着它被红酒煨过,色泽鲜艳,上头洒了牛奶渍过的洋葱粒,还有微融的细盐。”
  然而心思都白费了,岑今的想象力,从来都不在吃上——风声、叶声、残存的雨滴声,一点动静,都能惹地她一再回头。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浓地化不开的黑。
  每看一次,她就往卫来身边凑一点,卫来憋着笑,就是不说破。
  她忍不住:“你说……山里会有老虎吗?我非洲的同事讲过,它们脚下有肉垫,走路的时候不发出声音,慢慢接近你背后,把你往后那么一拖……”
  说得自己后背发凉,又回头看了一眼。
  卫来说:“别问我啊,这个你是专家——埃高有老虎吗?老虎狮子应该更多在大草原上吧。”
  岑今喃喃:“好像没有……有埃狼和豺……”
  卫来叹气,让她换位置:背靠车,面向他,中间是烤架和篝火。
  这样总该没有背后偷袭的烦恼了。
  真心服了她了,她居然能低头往车底盘下看。
  “万一有什么东西,从车底爬过来,拽住我的脚往下一拖,速度很快,你想救我都救不了……”
  看来除了港片爱情片,她恐怖电影也看过不少。
  卫来说:“直说了吧,你是不是想让我抱着你?”
  岑今说:“你滚蛋,胡说八道。”
  顿了顿又补充:“但是晚上睡觉,你要抱着我的……我最怕那种两个人一起睡觉,然后其中一个人被叼走了,另一个人都不知道……”
  说着,又打一个寒颤。
  车上有帐篷,但是地势不平,不方便扎帐,而且山地太湿,潮气重,卫来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在车上睡。
  他用帐篷罩住棕榈席,以防晚间渗雨,又把帐篷的边角尽量往车底盘上扎绷,即便有漏口,也至少作出个圈围的感觉。
  然后吩咐岑今:“我睡前头,你,去车后座睡。”
  岑今眼巴巴看着他。
  卫来说:“看什么看,我说正经的。做人要独立点,我不想抱着你睡,压得我胳膊怪酸的。”
  岑今气地直接就把自己摔进后座,身子蜷起来,脸埋进皮垫,再不看他。
  卫来说风凉话:“哎,小姐,你讲不讲究?你知道那垫子是谁屁股坐过的吗?脸还埋那么深……”
  这比热脸蹭冷屁股还悲凉,只能蹭冷屁股坐过的冷垫子。
  岑今咬牙,头也不抬,伸手摸到一双编织拖鞋,没头没脑向着他的方向扔。
  卫来伸手捞住,哈哈大笑。
  收拾到末了,拨散火堆,亮红的火星在黑暗里上下窜跳,他过去抱岑今,说:“好了,接你回家了。”
  岑今赖了一回,终于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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