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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枉生录-第87部分

小说: 枉生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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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儿现在也学乖了,索性双腿跪下乖乖地听乾隆发了好大一通火,只要不顶嘴,除了耳朵,就不会受罪。乾隆发作了半天,终于吐了口气平静下来。恰好外面送来晚上的点心,冰儿忙主动把熬得粘粘的莲子银耳汤端来,小心地盛了一碗,送到条炕前,不似以往一般随便放下,而是恭敬地跪下捧上去。乾隆瞧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好一会儿长叹一声道:“起来吧。……朕心里火气大得很,也不全是为你。……‘人心不可测’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呵!”
  冰儿不明白乾隆说的是谁,只轻轻道:“刚才我见张相哭来着,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别提他!”乾隆又一高声,道,“朕恼的就是他!”
  “他?”冰儿更不明白,张廷玉是三朝老臣,她耳朵里飘进的关于他的都是好话,都说他自康熙朝从政,向来谨守本分,认真办事,从不多嘴,也从不手长,平时乾隆很尊敬他。
  乾隆正在怒极之时,找到一个倾诉口,便连珠炮般道:“本来看他娴于笔墨,看他历任几十年,当作鼎彝古器陈设着他,他旅进旅退、毫无建白、毫无赞襄,朕也姑容了他。给他配享太庙,封为伯爵,是旷古未有的奇恩,他走得动、坐得起、吃得进、拉得出,倒想偷太平、回家养老!几次三番地求,朕就准了他罢,他还不满足,要把伯爵袭给他的儿子——他没点滴军功,还敢求爵?朕问他谁可继任,他就推荐自己的心腹汪由敦——那个没本事没能力、除了勾营结党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平日价说自己‘淡泊’、‘谨慎’,听说别人参他,宰相风度也不要了,趴到朕这儿来求朕不改先帝遗命,让他死了进太庙吃冷猪肉,朕答应他,他倒连谢恩都懒了!”乾隆数落上一大串,不顾下面冰儿懵懵懂懂什么都没听懂,又恶狠狠道,“他志愿已遂,没有可图的了,就一心想了荣归故里安度晚年,什么国家、社稷一概不问,朕要这样的臣子作何用?!……昨天超勇亲王策凌去世了,他也是配享太庙的——也只有他这样忠荩为国的征战名将才配配享太庙!鄂尔泰开辟苗疆让他配享已属过优。张廷玉毫无建树,反而对战死臣子幸灾乐祸,他也能配享?!——朕已命削去张廷玉伯爵,让他自己比较比较,他应该配享、不应该配享!”
  平日都称字“衡臣”,今天直呼其名“张廷玉”,圣眷如何可见一斑,乾隆积蓄已久的对张廷玉的火气此时全发了出来。这般处置是极为刻薄无情的,难怪年逾古稀的张廷玉会老泪纵横。冰儿轻轻叹了一口,也不知心里到底是悲是忧是惧。乾隆好一会儿没说话,缓过气来和声问:“你刚才说——他哭了?”
  冰儿点点头。
  乾隆下地原处踱了几圈,暴怒的神色突然淡了许多,长叹一口道:“老糊涂老糊涂,人一老就糊涂!朕小的时候,他还是朕的御定师傅,虽说教的课不多,但他拉着朕的手和朕说做人的道理朕到今天还记得,那时朕还是皇孙呢;朕刚登基,他忙前忙后不知疲倦;朕要嘉奖他,他写《三老五更议》推辞。他的诗朕也看过:‘九霄日近增荣彩,四野风多仗宝绳’,何等心怀!他也知道自己荣辱在朕手间、在他一念之间。那时多好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呢?大臣们分什么张党鄂党,朕从不因此怪他和鄂尔泰,他们两个人斗,朕既不使他们一成一败,也不使两败俱伤,朕心中一直苦苦权衡,要让他们俩皆成就贤臣,那多好啊!可这两个人……”乾隆停下步子,转向冰儿问道:“朕刚才说的,你听懂了吗?”
  冰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看乾隆,慢慢摇摇头:“不懂,大概是……”
  “不要‘大概’了。”乾隆摆手止住她,“别猜,也别揣摩朕的意思。不懂最好!”
  这下,冰儿更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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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听了乾隆一顿火,别无迁怒之处,冰儿算是侥幸过关,心里也算是一松。回到皇后那里自己住的地方,恰巧因自己没有回来,皇后也遣人在问询。冰儿少不得到皇后那里去请安,语气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冷冷地道了声:“女儿回来了,谢皇额娘关心。”“谢”字还特别加了重音,似乎别有深意,此外再无一言,皇后听着就气结,然而指摘不出礼数,只好淡淡道:“虽说是皇上差你,你也好歹知道自己身份,抛头露面已经是不像,再弄得黄昏后才回来,不知道的人,不知嚼出多少难听话来。公主纵不为自己名声考虑,也当顾及孝贤皇后的家声。”
  这又是说了冰儿要跳脚的话出来。冰儿如今忍耐心大有长进,然而也只是忍着不立刻跳起来发作而已,口里还是要回嘴:“皇额娘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怎么,皇阿玛命我出去办事,还有损我亲额娘的家声了?横竖横我给我亲娘教导过几年?不知道的,怕要图赖到皇额娘身上才是了。”
  皇后冷笑道:“纵赖我,我也没法子,你口口声声都是‘皇上’,拉虎皮扯大旗,旁人还敢干涉你半分?你如今不叫我额娘我倒还干净。”韩嬷嬷听得不是话,见冰儿脸红眉立,却气哼哼无法则声的样子,暗暗拉了拉皇后的衣襟。皇后会意,道:“你跪安吧。一身酒气,别伤了肝脾!回去早些安置才是正理。”冰儿也不知恭敬,扭头就走。韩嬷嬷见冰儿出了门,才看皇后脸色,果然又是铁青一片,韩嬷嬷劝道:“她轻狂,您只管让她轻狂。溺子如杀子,将来后悔的又是谁?”
  皇后道:“你知道我,我忍不下这口气!如今我忍的事太多,皇上偏宠几个小的狐媚子,我不能说,因为干着妒忌的大罪;皇上和傅恒夫人的事你听说没有?暗暗地都传了开去,也是无风不起浪的事儿!我也只好忍了,昨儿个处置了几个乱嚼舌头的宫女,打了板子发到辛者库,说起来都是我伤阴骘,谁知道我心里的苦!我万般地护着他的名声脸面,可他可曾把我当过敌体的皇后?一个月能见几次面?见了面都是例行公事一般,又有什么意味?这也叫夫妻么?”
  韩嬷嬷见皇后怨气这么重,大为恐慌,道:“主子!主子!宫里,你怨谁都怨不到皇上!你有气,撒在奴才身上都是该当的,万不能伤了自己个儿!”
  皇后叹口气道:“我也就跟你说说。计算了几次日子都好,请了皇上倒也肯来,就是怀不上急煞人!随宫的是这样一个公主,天天作气,只怕弄得肝郁宫寒不易生养也未可知。皇上的袒护都摆在脸上,我有苦说不出。”
  韩嬷嬷道:“先剪除她的羽翼,慢慢驾点风浪起来,不怕扳不倒那丫头。主子心莫急,老话说的,欲将取之,必先与之。表面上笑呵呵哄过了她,以她这个年龄见识,还翻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我见她就笑不出。做不来!”皇后硬邦邦道。
  韩嬷嬷颇觉失望,皇后从小倔强,现在表面的棱角是被磨圆了,然而内心还是支楞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弄巧狂狷实祸害

  果然,过不几天,园子就传来皇后又与冰儿闹翻的消息。
  “皇后打她?”乾隆问。
  “是,说急了打了一耳刮子。”
  听说打的是耳光,乾隆的眉心微微挤了挤,没说什么,直往太后住的“天然图画”而去。
  乾隆赶到太后所住的园子里,一见里面的气氛,便知道事情棘手,虽然烦躁,但是太后那里总要交代,不能撒手不管。先是给满脸怒气的太后请安,又道:“皇额娘别为小孩子生气,冰儿这个孽障,朕自然要教训她,您身子骨要紧。”
  太后叹口气道:“我又能生什么气,她们两个闹得乌眼鸡似的,我是干着急!这后宫里头,素来敦睦,别说长辈和小辈之间,就是平辈里头、嫔妃里头,也从来没有闹得这么不像话过!她们俩——皇帝,你还是问她们自己!”说完,别转头又是叹气。
  乾隆见一边宫女正不知所措地捧着一杯茶,忙接过来自己递给太后:“额娘,您平平气,朕来问话。”
  他转过头,见皇后眼泪汪汪,掩涕悲戚,一见他在看自己,水灵灵的眼睛更是透出了说不尽的委屈;再看冰儿,虽然跪在地上捂着脸颊,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然而依然是横眉立目,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乾隆先问皇后:“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连太后这里都惊动了?”
  皇后听出乾隆的意思中有些许责备在里面,要紧说明:“本也不是大事。今儿早上,臣妾给太后请安后,回自己寝宫里里念经礼佛,突然听得后面天上爆炸的声音,吓得心尖儿都颤,叫小宫女去一问,说是五格格的小太监崔有正恶作剧,把炮仗绑在乌鸦身上,在空中炸了。我想这也是伤阴骘的事情,再说炮仗上头,要走了水是不得了的,就把崔有正叫过来问话,说要送慎刑司处置。没成想五格格倒跑过来与我大吵大闹,说什么也不准把这个犯事儿的太监送走,说急了还说我……说我……”皇后眼圈一红,咬了咬嘴唇又想哭。
  乾隆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示意皇后不要再说了。转头看向冰儿:“你又在犯毛病啦?”
  冰儿早就忍不住想辩解了,见乾隆黑了脸对她,越发觉得冤枉:“我是说她不如我额娘仁慈,阿玛你说,这话说错了吗?!”
  乾隆冷冷道:“你这是在问朕呢?”
  冰儿愣了下,摇摇头,瞟瞟皇后又不服气道:“我说了我的奴才我自己处置,她凭什么管我?要这样,上次她的那个韩嬷嬷对我不恭敬,我也可以送到慎刑司去了……”
  “放屁!”乾隆道,“你是什么东西!皇后是后宫之主,天下之母,你不过是个小辈。她要处置你的奴才,别说处置得是,就处置错了,你也只好看着!《孝经》好歹也念了几遍了,这个道理都没明白?”
  冰儿无话可说,半晌轻轻嘟哝了一声:“我还轮不着孝她!”
  乾隆怒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展开追究,只是说:“把那个崔有正带进来。”
  崔有正早已吓得路都走不稳了,进来见乾隆满面峻色,两条腿更是筛糠似的抖:“奴才……奴奴奴奴才……给皇上、皇太后、皇后、各位主子,请……请请请……请安。”
  “谁把炮仗带进宫的?”
  崔有正为难地看看跪在一边的冰儿,冰儿立刻道:“我买的。”
  乾隆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出的宫?你怎么买得了这些东西?”
  “是叫……”冰儿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乾隆道:“还是这狗奴才吧?”崔有正连连碰头:“回皇上话,是奴才前两天放假,出前门逛时带回来的。”冰儿要紧帮他补充:“不过是我叫他买的。我说我要玩的,我逼他的。”
  乾隆横了冰儿一眼,也不理她,又问崔有正:“宫里的规矩你不懂是吗?”
  “奴才错了!奴才该死!”崔有正连连在地上碰头。
  “皇阿玛!他是听我的,我让他买的!”
  乾隆瞥向冰儿,没好气的:“那他的打就是为你挨的!”转头对马国用道:“传敬事房。”
  崔有正虽然早就知道免不了一顿痛打,但真的来了,还是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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