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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枉生录-第53部分

小说: 枉生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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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儿笑道:“原来护卫主子这么有意思!”乾隆哼了一声没多话。
  冰儿却是好奇,“徐县令也真是有好玩得很!”冰儿道。
  乾隆却是一声冷笑:“虽然今天是放的我,但瞧他把审案当儿戏!昏聩之至!”
  冰儿吐吐舌头,大不以为然。乾隆道:“以你看,他必然是个好官。”冰儿“嗯”了一声,乾隆斥道:“愚顽没见识!”四下里一望,却犯了踌躇,原来租下的小院已经退了租,如今又是这般惶惶的样子。“找家客栈吧。”乾隆道。
  鄂岱不大愿意:“主子爷,到处还没有关防好,何况这里客栈,条件也差,我们又没有带铺盖。”
  “那怎么办?难不成到翠意楼‘借干铺 ’(3)?”
  这没好气的语气,显见的是不悦,鄂岱低头不敢则声,赵明海不在,自己依次序就是乾隆身边管事的侍卫,荣耀尚未品得,先闹了一肚子的虚惊,责任重仔肩,也不敢有分毫怠慢。
  “我肚子饿了。”冰儿不识时务说道。乾隆眉一皱,回头乜了她一眼,又四下里一望:“你就是吃上头有劲!这里哪去找饭庄酒楼?”不过这一望倒望出点什么东西来,乾隆停了口,若有所思四边打量,冰儿直指着远处一栋三层小楼,道:“那聚合馆是不是有吃的?”
  聚合馆内,曾面会徐砚书,更曾携手佳人。食味如何,已经不大记得,唯有佳人在旁,面红脸热的羞涩之态,算得上秀色可餐。然而,再一想瘦西湖边,佳人的冷淡,半生只在后宫女人陪着小心趋奉中的乾隆还是有点受不了,本就有些沉沉的脸色更是阴得厉害,话都不愿意说,只顺着巷子中漫无目的前行。
  “长……长四爷……”
  背后小心谨慎的一声低唤,乾隆步子滞了滞,欲待不回头答应,终究觉得不大礼貌,何况言声的是岳紫兰的父亲岳耀祖。
  毕竟还是回头露了个笑脸:“我道是谁!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岳耀祖神色却有些慌张,摆摆手道:“我也刚从县衙过来——进屋说!”边说边敲了敲一旁一扇窄门:“老婆子,快开门!”
  脆生生的一声答应,乾隆想要退步已经晚了,岳紫兰端着半盆水开了门,见乾隆时也愣了。两个人尴尬地对站着,乾隆啜嚅了半日“我……”终于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岳耀祖撂下挑子急声道:“这里人眼杂!衙门的事我都看见了。您是好人!我们也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人家。——什么都不用说,快进去。”
  “这是?……”岳紫兰想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脸也红透了,一失手便把半盆水泼在乾隆脚上,心里一慌就更急了,蹲下去想擦又发现没有可擦的东西,冷不防乾隆轻轻扶起她,一行人飞快地走进屋。岳耀祖把挑子挑进去,警觉地四下望望,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岳紫兰的母亲岳朱氏捧上几杯茶放在乾隆等人的面前,乾隆端起没滋没味地啜着,偷偷抬眼一瞟岳紫兰:她正拿着绣花绷子拈着针发呆,有心说两句话又怕唐突了彼此都尴尬,好几次话到嘴边还是装咳嗽掩了过去,“咳”了好半天才逼出一句:“近日好么?”
  岳紫兰更是头都不敢抬,简简单单只答了一个字:“……好。”
  乾隆又问:“是不是你父母已经为你说了亲了?……”
  岳紫兰疑惑的眼波在乾隆脸上绕了一圈,很快低头用勉强可闻的声音道:“是……”
  就这一瞬间的眼神,乾隆已经知道她在撒谎,可这谎是没法也不能戳破的,只好“哦”了一声,闷头喝茶,又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又强笑着加了一句:“恭喜呀!”
  这一来两人更没话可说了,乾隆只好装着打量房子,却发现地方实在太小了:就三间瓦房,岳家三口已经很挤了,再加他们三个实在不容易。这时岳耀祖端着茶食前来奉客:“吃……长四爷吃……粗东西,叫您见笑了!您不用说什么,这儿虽然窄小,但收拾收拾住得下,您现在是叫什么……‘龙落浅滩遭虾戏’,放心,会好的,会好的……”
  他并不会说话,但就一句“龙落浅滩遭虾戏”让乾隆不由动容,瘦西湖相遇的不愉快立即烟消云散了。
  晚饭,吃得颇为尴尬。岳耀祖宰了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炖了一沙锅汤,又去割了肉买了菜,热乎乎地烧了四菜一汤来。岳耀祖为难地搓手道:“长四爷,真叫委屈您了!本来该好好招待您的,怎晓得昨天刚去当铺里把夏天衣裳赎了回来,早知道应该再晚两天的,现在又不急着穿……”乾隆此时千万种感觉纠缠在心上,山珍海味也断难下咽,勉强笑道:“您说哪儿的话!叫您担着我的风险已经是很过意不去了。不过你放心,最多再两天吧——只要能过去——一切定会有分晓!”说罢,主动举箸,搛了一筷鸡肉入口,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连声夸“香”。岳家三人淳朴地笑了。乾隆偷眼望岳紫兰,觉得她的鹅蛋脸和隐隐约约的小酒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纯而娇媚,与费渐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心里却不由一阵惆怅,只低了头扒饭。
  吃完,岳耀祖和岳朱氏下厨收拾了,岳紫兰站起来,双眼只敢瞧着前方地上:“长四爷,您和鄂爷睡西屋,我和长小姐睡东屋,我爹娘在堂屋打地铺。我给您先铺床去。”
  乾隆欲待推辞也容不得他推辞,他暗暗摆手止住鄂岱和冰儿,自己跟着岳紫兰进了房间,房子虽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岳紫兰单膝跪在床上抹平毛青布床单,放平被窝,又放下粗纱帐子,口里说:“长四爷,您别嫌这儿不好,小户人家,就这样了……扬州入了四月,蚊虫也开始闹了,不放帐子是不行了——”她一转身突然停了口:乾隆正堵在她身前,竟使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自从那日被岳紫兰摆脸色后,乾隆一直特别守礼,和岳紫兰站这么近是头一次。凝望着岳紫兰的脸,乾隆终于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语气淡然而情深款款,岳紫兰一瞬间就想落泪,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地面,没让眼泪落下来。
  “没。”岳紫兰深深低下头,想逃开却不知怎么挪不动步子。
  “那那天为什么那么对我?”
  “长四爷!”岳紫兰终于忍不住泪水涟涟,“紫兰是穷人家女儿不假,可是也要身份、脸面、性命的!”
  “……”
  “四爷,我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知道没有结果,干吗非苦苦追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话说得绕来绕去有点滑稽,但乾隆笑不出来,半天踱至窗口,背手叹道:“我明白。有时全天下最傻的就是我了。”
  “四爷!”岳紫兰欲言又止。
  乾隆回头温存一笑,摸出一些金银锞子塞进岳紫兰手里:“拿着——别说‘不’。紫兰,你知道么,我的长女也和你一般大。她是个很温柔知礼的女孩儿——也和你一样。……紫兰,这是我给你的嫁妆钱,没别的意思,我把你当女儿看待,懂吗?……懂就拿着,收好了。将来寻个好人家。……”关系交割清楚了,他感到自己手心里岳紫兰的小手冰凉而颤抖,觉得自己心尖上也有些发苦,撒开手柔声道:“早点去睡吧。这些日子要叫你生受了。”
  岳紫兰握着一大把金银锞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放声,深深一屈膝退了出去,奔到她以为没人听到的地方,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1)大比:限定期限破案或捉凶。
  (2)烂衫:生员(秀才)穿的衣衫。
  (3)到妓_院借宿的委婉说法。

☆、岂容长袖挥五弦(小修)

  “兰伢儿!”厨房里,岳朱氏看着女儿刻意掩饰的红肿的双眼,心里不由酸楚发痛,见岳耀祖不在,轻声道,“你爹也是!一点都不懂你的心事!给长四爷做小,不强过给丁举人家做小?我瞧他长得也好,身份地位怕也不低,对你又是温柔小意儿的,会疼人的样子!”
  “娘!……”小门户家的娇女也使小性儿,跺跺脚又扭扭腰。
  “这伢儿,还不好意思!”
  “你又满嘴胡唚!”岳耀祖进门,恰好听见这句,不由恼怒地发作了老婆一句。岳朱氏不服气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上回说怕招惹了衙门里的人,从此要疏远着恩人一些,今儿怎么又把人带回家了?要怕事,你早该远远地离了他们才是!”
  岳耀祖低声怒道:“你给我声音放低点!仔细人家听了去!我自然不想兰伢儿跟人家去遭罪!那回派了混混儿拦着我们打,就明说了不许沾惹长四爷家,我们就这么独生的一个女儿,何苦来哉?!只是今日,我在县衙看了徐太爷审案子,宝庆那贼子,愣要往长四爷身上栽赃。皇天菩萨!栽得可是杀人抵命的大罪过!要是任着恩人被这帮贼子逼死,我没了以后都没脸见阎君老爷!”
  岳紫兰道:“你们吵什么!人家长四爷说了,对我不过是……不过是……”她连说两遍,毕竟心里气苦,哽咽了一会儿方道:“我们不要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人家哪只眼睛瞧得上我?安安分分罢!”说罢,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来,把一把金银锞子放在桌上:“收好。长四爷赏给的。”
  岳耀祖夫妇唬了一跳,岳朱氏拿起一个金锞子看看,又在牙上咬了一回:“皇天菩萨!是赤金的!”岳紫兰微显落寞地瞥了一眼,转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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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鄂岱悄悄过来回禀:“主子爷,早上县衙里安插的人报来的,要把赵明海转到府衙的监狱去。”
  乾隆凝了凝神,看看旁边无人在听,轻声道:“赵明海是武举身份,又是在直隶入的闱,就算知府要动用公事开革举人,也得先报到省里,再报到部里,等回复下来才好越省革斥。怎么?”
  “动公事倒不必怕了!”
  乾隆明白鄂岱的意思,眉毛不由皱了起来,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立起眉道:“他敢!”鄂岱不敢言声,在旁垂手应了一声“是”,当然乾隆心里明白,若是范崇锡私下里下毒手,自己一时鞭长莫及,万一害了赵明海就难补救了。这么一念,不由有点坐立难安。
  “要不,奴才到府衙狱里探视赵明海?”
  “探视自然要探视。不过……”乾隆沉吟一会儿,“不必你去。”
  难不成皇帝亲自去?鄂岱张嘴刚想劝谏,乾隆道:“叫冰儿去。素妆,就说去看望叔父。”
  鄂岱不明所以,乾隆看看他道:“你不必担心,我自然有打算,范崇锡投鼠忌器,不敢动她。”鄂岱只是觉得皇帝胆子太大,不敢不答应,也不敢就答应,乾隆道:“你去叫她过来。”鄂岱不敢再怠慢,应了一声“嗻”。
  乾隆也觉得自己大胆,不过思前想后,应无不妥,且也信得过冰儿自小闯荡的经验,前后翻覆又想了一遍,恰好看见女儿神色飞扬而来,乾隆伸手理了理她枣红色布衣的襟摆,含笑问道:“气色倒好,昨夜睡得惯吗?”
  冰儿笑道:“好得很呢。”
  “难得一夜不必醒着神儿服侍,终于睡了个囫囵觉了。”
  冰儿心道,这做皇帝的怎么说句话总是带点酸溜溜让人心里别扭的味儿?只好皮了脸一笑:“囫囵是囫囵,只不知道阿玛睡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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