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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部分

枉生录-第320部分

小说: 枉生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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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儿内里酸楚,顾不得心头的大事,先抚慰女儿要紧,她恍若没有听见身后谭青培的咳嗽示意,几步上前,捧着奕雯的小脸,心疼地问道:“你还好么?”这时才发现奕雯的胳膊上拴着一条锁链,没有钥匙,要用锯子锯开,绝不是一个人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她心里恨谭青培,可是她警惕,人家也一样会警惕,也怪不得他,只好假作未见,只轻轻地抚摸着女儿那已经被勒红了的手腕。
  奕雯浑身剧烈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努力摇摇头,泪水断了线似的直往下坠。冰儿抱紧了她,努力融化她的害怕,柔和地对她说:“别怕,别怕,一切就快好了,娘会救你出来!”
  奕雯好久才终于肯松开一只抱膝的手,轻轻放在母亲肩头,磕磕巴巴小声道:“娘,这个人……你别信他!……”
  这个人指的是谭青培无疑,冰儿不晓得他把奕雯弄出来用了什么手段,但是这孩子很害怕是一定的。身后,谭青培流露出不耐烦来:“婆婆妈妈做什么?等事情办完,我自然把她交给你。”冰儿暗暗咬牙,眼角余光瞥去,这位她称作“师父”的老人一脸亢奋的红光,乌珠里灼灼闪耀,盯着自己时带着可怕的狞厉。她知道,如果想这会儿翻脸救奕雯,她绝不是谭青培的对手——哪怕她袖中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也未必有胜算,反而会害了奕雯的性命。且他此刻如此警惕,楼下那些侍卫,亦是鞭长莫及。
  “时机未到,必须忍耐、等待!”冰儿好容易劝住自己,不敢冲动冒险,默默放开环抱奕雯的双臂,轻声对那个害怕到极点的小丫头说:“别急,听话,娘一定救你!”奕雯瞪圆着美丽而惶恐的大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屡屡感受人在命运中如小舟在急浪中一般无法自我左右、无法翻转腾挪的感觉,此刻那种无助感到达顶点,满肚子的哀求出不了口,唯剩泪水滚落,来宣告她心里那无以言喻的愤懑与不平。
  见过奕雯,谭青培算是说话算话在先,接下来该由她来履行承诺。他作为她的“车夫”,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花样玩不了,若是硬上也怕那些扈从的侍卫护军不是他这用毒高手的对手。为了女儿的万无一失,冰儿不准备以身涉险,她默默地上了马车,只偷偷地瞥了瞥随侍在身边的尹岱额,清清嗓子对周围人道:“去鲜花胡同吧。”
  她在后面透过半透光的妆花纱帘看着谭青培的背影,三十年后终将大仇得报的快意,催使他挥鞭驱马的动作夸张而微微颤抖,她要等的时机,将在他的亢奋到达顶点时,在他心里身外除了仇恨再无旁骛时,才能实现。
  因为是早早地下了帖子,傅恒一家对这位没有名分的公主的迎候还是很恭敬,开了正门,并让车马直接进到影壁内的二门之外,才由傅公府的小厮摆放下车的踏脚凳,两位嬷嬷一左一右站在车下搀扶。冰儿小心下车,眼角余光瞥到谭青培四下张望的焦灼之色,不由又瞧了瞧服侍在一边的尹岱额,尹岱额轻轻摇头,做了一个“您放心”的眼神。这时,傅恒府上的管事上来打千问安:“夫人万安!老爷正从里头出来迎候。”
  冰儿关心地问道:“我舅舅他身子还好?”
  那管事道:“刚刚喘上来一阵,不然早该出来迎接夫人的。我们家三爷先代父迎接了。”冰儿一瞧,果然福康安身着吉服,腰里挂满了荷包、解手刀等精致小物,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地站在二门边候着。她知道福康安傲慢,此刻自己身份不过是奕霄这个五品侍卫的母亲,枉得“夫人”一称,在福康安心里实在当不起过重的礼节。果然,福康安缓步上前,只拱了拱手,笑道:“表姐,来了!先时老爷身子不爽利,我心里急,也未能恭迎表姐,怠慢的地方,还要请表姐海涵!”摊手向后,做了个“请”的姿态。
  于是,王府的管事对后面冰儿的仪卫客气地说道:“侍卫大人们请花厅里坐,各位军爷请到外厢房休息,车马跟我到后头喂食草料。”谭青培脸色大变,原地站着没动。可巧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二门里面传出来,傅恒,着一身绀青色袍子,身后跟着些服侍的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傅恒慢慢地走近,冰儿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然而目光慈祥,视她如子女一般。这位深受乾隆信任的军机大臣,平素勤勉国事,任劳任怨,而又能与同僚为善,待人宽仁大度,是朝中交口称赞的能臣贤相。自己年幼失恃,娘舅常常和亲额娘一样,真诚地关怀爱护她。此时,他见到自己,那双因病痛劳累而显得有些无力失神的眸子,霎时点亮了,满含着热切的笑意,躬了躬身子准备向自己行大礼。
  冰儿抢上几步,跪在傅恒面前,哽咽道:“舅舅万安!”
作者有话要说:  

☆、谋中谋因爱生错

  “不可!不可!”傅恒见她反过来向自己下跪,慌忙上前扶掖,“哪有您给我行礼的道理?这君臣主次岂不都反了?”
  冰儿就势起身,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水,免得影响视线。果然,眼角余光可见站在马车边一直拖延着不离去的谭青培,唇角扯出一丝狞笑,突然伸手拨开面前几个人,发足向傅恒奔来。
  “尹岱额!”冰儿尖锐的声音霎时响起,如同裂帛穿云一般。而一直偷偷、牢牢盯住了谭青培的尹岱额,几乎是刚刚听到这声召唤,已然蹦了起来,他事先早有准备,拉开手边的弓箭,一支羽箭带着“嘶——”的破风声,只朝谭青培后心口_射去。
  谭青培听见身后风响,不及后顾,俯身避让,箭镞从他后脑上飞过,锋利的边缘刮出了一道血痕,才偏转了方向落在地上。谭青培来不及考虑自己被出卖的问题,只见傅恒就在自己面前,他的双眼瞪得充血,不管不顾撒开双袖——每每进园子里都要搜检,只有这回出门,他在客栈做好了完全准备——袖中藏着柳条编的瓶子,扭开盖子,几条通体漆黑,带着金环的毒蛇“咝咝”地游动着,直冲着人多的地方而去,速度几如闪电,但是到了人前,那几条蛇却又彷徨不前,竖着三角形的脑袋,露出口里黑色的毒牙,迁延了一会儿,竟然转身又游走了。
  谭青培目瞪口呆,这时才想起什么,恨恨地瞪向站在傅恒身边的冰儿,果见她冷峻脸色中带着一些松乏,大约经历过极度的紧张,此刻舒了一口气。他胡乱地在身上摸着:身上还有事先预备的小银镖,上面喂着剧毒,若是能蹭破点皮,也是见血封喉的。却不料他出手虽快,不及早有防备的尹岱额——小伙子事先约过几个伴儿,趁谭青培一副心思全在傅恒身上无暇他顾,一张铺天大网一把罩住了他,这些宫里侍奉的小侍卫,武功未必多来得,但是平时伴驾狝猎,这些擒拿的技巧极好,几下一绕,就把谭青培牢牢地捆在网中,他手中的毒镖,在他被缚时“当啷”落地,就在眼前,他却够不着了,随即,毒镖被尹岱额一脚踢开,更是只能汪洋而兴叹。
  这急变让不知情的众人都目瞪口呆,不过变起虽遽,好在傅恒毫发无损,而刺客此时如同被瓮中捉鳖。福康安第一个跳出来拦在父亲面前,继而转脸看着冰儿,恨恨问道:“这个人是怎么跟你混进来的?!”他瞧着冰儿此刻仍松弛不下来的紧张神情,又瞧瞧死死拉着网绳的尹岱额等人,又瞧瞧依然在挣扎不休的谭青培。福康安爱读兵法,好研史书,是个反应迅捷而智慧的人,连起来一想心里便明白了三五分:虽然她消弭了这件事——可这件事也是她挑起来的!
  “康儿不要无理!”傅恒在一惊之后脸色有些发白,此刻很快镇定住了情绪,但是面上的潮红又一次泛了出来,咳嗽了几声硬克制住了。他见福康安紧紧捏着拳头几欲杀人的架势,怕他冲动,上前轻轻把他拍开,征询地望了一眼冰儿,旋即转向锁在网中的谭青培,和声道:“这位老人家,不知傅恒是何处有得罪冒犯的地方?”
  谭青培许久挣脱不开,绝望到顶点后反而冷静下来,被怒火烧得通红的双目直直地盯着傅恒,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狂笑:“‘得罪’?!‘冒犯’?!你这个伪君子在淫我爱妻的时候想到过这两个词么?”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傅恒脸色大变,踏上两步懔然问道:“你这话我不明白!”
  谭青培牙齿咬在肉里一般狠狠说:“是不是你连芜湖城里的叶芷儿也一样不记得了?!”
  “你——”傅恒突然失了血色一般,手指颤抖指着谭青培道,“你是芜湖……谭——”
  “谭青培!”
  傅恒周围的人已经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见他突然一阵喘上来,仿佛透不过气一般,赶紧上来递茶、顺背。傅恒的脸从煞白变成两颧樱红,额角上都是豆大的汗,可微微喘定,他却一把撇开身边扶掖的人,几步到谭青培身前,抖擞着问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大家见谭青培有斗虎困兽之态,捆在网子里尚思翻腾挣挫,哄着把傅恒往后拉。谭青培学医多年,一看傅恒的脸色就知道八分,身体不能动,嘴皮子却不碍,说得越发刻薄而嘲弄:“如今?她被你所骗,还能够有如今?你看着冠冕堂皇像个君子,谁知道你背地里勾引别家女人时的猥琐下流?我告诉你,她早死了!”
  “她那时不是?……”
  “是。她那时肚子里是怀着你的孩子。”谭青培道,“是个女儿,成了人形,用药打下来时裹在胞衣里,嘴巴还能一张一翕,肚皮还能一起一伏,她瞪圆了眼睛在看这个可恶的人间!可那该死的庸医,胡用虎狼之药,下了那么猛的麝香和红花,她打下了那个孽种,可她的血都要流干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没有一般老人的慈祥平和,满脸狰狞的笑,一句一句如刀剑穿心——既穿自己的心、也在穿傅恒的心。
  他双目死死地盯着傅恒,仇人脸上的樱红逐渐扩大,额角的汗水愈发淋漓,捂着胸口气喘如牛,浑身颤抖得几乎稳不住自己的双腿。好极了!谭青培突然油然而生报复的快意,哪怕这快意也会伤到自己:“你还记得她么?你还记得她么?!你挑逗勾引有夫之妇,始乱而终弃,弄大了她的肚子就夹着尾巴离开了!可叹她临死前还顾念你,不恨你就那样悄然离去,她还知道对不起我这个丈夫,还知道这辈子活得没脸,知道再也无法见人,她盼着下辈子做牛做马给我赎罪……”谭青培边说边笑,脸上却泪痕纵横。
  “罗敷有夫,使君有妇……”傅恒喃喃道,“是我年少无知,害了她一辈子……”
  福康安见父亲恍惚的神色,心里又急又怒,对谭青培喝道:“你住嘴!”又对旁边人吼着:“捆牢这个刺客!我要亲手杀掉他!”
  “康儿……”傅恒几乎透不过气,摆着手道,“放开……”
  福康安不敢明着违逆父亲的话,烧红的眸子却瞟向立在一边已然怔怔的冰儿,话音似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钝:“表姐?!”冰儿太明白他的意思了:人是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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