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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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笑道:“也不怕儿子听了笑话!”
英祥瞅一瞅周围并没有人在,上前在冰儿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气息吹在她耳朵边上:“怕什么?若他爹娘关系不好,就能有他了?”
冰儿想到儿子,突然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四下看看没有旁人在,拉着英祥到屋子里坐下,轻声道:“我刚得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奕雯找到了。”
“真的!”英祥高兴起来,“是皇上告诉你的?她在哪里?我们怎么去寻她?”
冰儿冷静地摆摆手道:“你先莫急,我有几句话,必须得说完,你不许急、不许生气、也不许独个儿烦忧。”
英祥诧异地问:“说得这么可怕?难道又是被官府逮住了?又要刑讯?她哪儿受得住第二回啊?”
冰儿摇摇头道:“真要这样,我倒认了!”半天又说:“比这还可怕。能不能救她,我也没有把握。”把昨日在养心殿无意听到的消息说了。英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好半天才则声道:“皇上虽叫步军统领衙门努力捞人,但是也随时可能弃卒,所以不把实情告诉你,是不是?”
冰儿点点头:“所以我信不过他,不能等着他作为,他心里第一位是他的江山,我们都要排到后面,何况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孙女?”
英祥想着自己当年为科尔沁失利“做筏子”,下理藩院问死罪时,乾隆丝毫没有考虑这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不正是最好的佐证?他半天才问:“虽然知道,但你能怎么办?”
冰儿叹声道:“别无二法,我们自己也找。找到雯儿,再看情况,皇上有饶恕的意思,我们就劝雯儿认错服罪;皇上没有饶恕的意思,我宁可把雯儿在身边藏一辈子。”
“说起来容易。”英祥道,“雯儿刚出走时,我们也找过,京城那么大,京畿更是大海一般,仅凭我们一家三四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找到?”
冰儿道:“皇上现在对我大约有些负疚,我说的话他都肯听。下面的人趋炎附势,瞧见我有这份资格,少不得有来主动巴结的;不大肯帮忙的,也一定有胁迫的法子。我们好好合计一下,我怎么利用这个‘权’,让相关的人为我做事。”
在乾隆眼皮子下弄权!英祥倒抽一口凉气:“你胆子太大了吧?!自古帝王,没有不忌讳在自己手下弄权的人的!皇上又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万一知道了,你岂不是万劫不复?!”
冰儿冷冷笑道:“你记不记得我从理藩院救你出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肯涉险,就没有机会!只要儿女平安,我宁可再过二十年漂泊逃亡的日子!”
午饭后,奕霄从上书房回来,给父母请了安,英祥看他神色似乎有点不快,不由问道:“怎么了?还是学习满语蒙语遇到了拦路虎?没关系,爹爹当年都学得还好,你只要不怕花功夫,爹爹都可以慢慢教你。满蒙语出自一宗,弄明白发音,其他就迎刃而解了。”
“不是。”奕霄摇摇头,“今儿又是于敏中来进讲十三经,讲得倒很好,我也听得进去,只是进讲完之后,他又悄悄告诉我皇上近来读的什么书,叫我早做准备。我心里在疑惑,他不是不喜欢我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照?”
英祥还在思忖,冰儿先笑道:“这有什么难解的?捧杀你呗!你在上书房算是什么?等遭了那些王孙贵胄的嫉妒,自然有的是小鞋穿。所以纪师傅的话是对的,格外当心‘恃宠生骄’四个字,别中于敏中的圈套。”
英祥皱着眉头说:“你说到于敏中,我不禁想起个事儿,皇上读书,一般在西暖阁里头,更好在三希堂中,那里除了服侍的太监,等闲人是进不去的,于敏中怎么总有皇上读书的消息,而且据你讲,也总是对的!”他看看奕霄愕然的神色,停了停又道:“上次我见驾,那个小人相的太监高云从,在挨板子的时候看见于敏中,就喊着‘帮忙’的话,难道是内监里通外臣?这可是皇上最忌讳的!”
奕霄也给他的话勾起了心思,急忙说:“爹爹一说,我也想起件事来!那次我送晓岚公发遣,最后没有外人的时候,晓岚公说,是有人先给他透了内廷消息,说了卢见曾的案子——那时候只有军机处的人晓得皇上要拿两淮盐政开刀,如此机密,晓岚公在武英殿或翰林院都是无法得知的——晓岚公自责自己一时不谨,没有立定心思,就把案子偷偷传告了卢见曾。如今想来,莫不也是个圈套,专候着晓岚公去钻?”
几个人的话连起来,所有线索就都指向了一个人。冰儿冷笑道:“霄儿,你不是想打‘老虎’么?这回就让你演练一下,好好打一只‘大老虎’!”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文的朋友,作者要小别一下了,还有两章存稿,明后天上午全部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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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奕霄扳倒权监
国泰和于易简在刑部大牢已经坐了一年,刑部核查良久,终于把定谳的奏文递到了乾隆面前。念着两个人都是朝中大臣亲眷,且和崞幕刈嗉坝诿糁性诟鞔Φ幕疃踩们【醯谜饬礁鋈怂淙惶霸撸⑽赐鞣ǎ淙黄勖瘢⑽雌劬蚨姘傅慕鸲钏浯螅』故峭幻妫辛饺苏都嗪睢U庖彩撬佬蹋话慵嗪虻角锛荆实劭醋琶プ芑岣咛Ч笫郑谟镌俅羯弦涣侥辏龅蕉魃饩湍芊懦隼戳耍菔橇髋浞⑶玻惫俚娜送ǔ6蓟岬玫降胤降母裢庹展耍俟改辏似迷儆錾洗笊猓丶踔林匦挛俣疾皇遣豢赡堋�
而“鸣凤朝阳”的钱沣,虽然弹劾这两个大蠹名噪一时,但是得罪了于敏中,在监察院穿了不少小鞋,受了不少委屈。这日出来买书正巧遇到奕霄,彼此招呼过后,两人相逢莫逆,寻了一家茶馆聊了起来。
“……虽我受些委屈,但对得起胸前这只獬豸,也就没什么好后悔的!”钱沣道,“已经有人跟我放话了,国泰于易简判刑,我也该准备着好日子过到头了,他们俩只要不死,接下来就是我死。”他“呵呵”地笑着:“我倒不信,他们敢在天子脚下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管让他们来就是了!”
奕霄气愤地说:“他们姓于的就想只手遮天么?我倒不信这个邪!”
钱沣道:“新任的山东巡抚已经核查过了,山东全省亏空了二百万两银子!他想要奏报,军机处里有人告诉他:前任的亏空还麻烦下一任接一接手,否则前程难说。恰好去年王伦逆案,可以好好地虚报军费开支和抚恤、重建费用。除了几个底下的县官、游击等被逆贼杀了,上头谁不是捞得腰包餍足?新巡抚不愿意得罪军机处的人,就答应了下来。所以,皇上见亏空虽有,还不至于非杀不可,顾念两个人的父兄都是朝中有用之人,重惩一下,就不要他们的命了。”
奕霄咬着牙关,捏着茶杯口,钱沣见他这个样子,忙劝说道:“我也就一时激愤,跟你说说。你年纪小,又正好运气不错,得到皇上重用,不要轻易去涉险。他们那里盘根错节的,又有手段,阴了你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断送前程是小,万一……可是划不来的!上次怪我一时不密,害得你会试落榜,这次不要再因为我的一番牢骚再害了你!”
奕霄抬头,露出牙齿璀璨一笑:“你放心。我爹爹会教我怎么做的!”
第二日下午,上书房散了学,奕霄到养心殿求见。乾隆不忙的话,自然愿意见他。出来传话的是高云从,上次挨了板子,只歇息了十来天又来当值,虽然宫里的竹板子是伤皮肉不伤筋骨的,十来天毕竟养不好,他行走有些不便,一瘸一拐地带着奕霄向西暖阁走,到了门口,挤了个笑哈了哈腰说:“皇上在里头三希堂,吩咐我们无事不得进去,怕腌臜了那些字儿,刚刚已经通报过了,爷自己进去便是。”
奕霄瞥了他一眼,自己打帘子走了进去。乾隆面前那些字卷已经收拾了起来,正在三希堂里品茗看书,见奕霄来了,笑呵呵道:“巴巴儿地找朕,有什么事情?”
奕霄行过礼,笑道:“是有事要求皇上呢。臣的娘亲这几日有些心烦燥渴,她说宫里有现成的丸剂,比自己熬药效果好且不苦,想请臣向皇上求一点。”
乾隆笑道:“这什么大事儿!你娘想要什么东西,叫她直接开单子到内务府,内务府掌事儿都是知道她的,还有个敢不给的?这次,你直接去御药房里拿就是,另外再带些燕窝和人参,宫里的比宫外买的干净。”
奕霄谢了恩,见乾隆放在手边的书是《诗集传》,故意“咦”了一声,果然逗引得乾隆问他:“怎么了?”奕霄忙道:“今儿上书房里于师傅来进讲十三经,末了特为跟我说要读一读《诗集传》,万一皇上来考评,能得些彩头。不想皇上也在读这本,臣觉得好凑巧。”
乾隆的脸色有些变化,过了一会儿笑笑问:“怎么,于敏中总是这么关心你?”
奕霄道:“于敏中对我颇多关照,他说他接受纪昀在武英殿的修书事务,还有不少一时干不凑手的地方,想叫我去一起帮忙。”
乾隆笑道:“你想去不想去呢?”
奕霄一派少年人的天真神情:“只要皇上吩咐,臣没有想或者不想的。于敏中总能恰皇上圣意,也是臣要学习的本事。”
乾隆“呵呵”一笑,对奕霄说:“朕在这里坐得乏了,到外头散散。”高云从在门口伺候,见乾隆斜了他一眼,陪着笑道:“皇上可要传肩辇?”乾隆摇了摇头,并不理睬,转头笑吟吟问奕霄:“你在上书房,重点是学国语蒙语,听谙达说学得进益不小。朕考考你:‘祖父’怎么说?”
奕霄见他考评,忙低头答道:“回皇上,是‘玛法’。”
乾隆点点头又问:“‘外祖父’?”
“‘果洛玛法’。”
乾隆不由脸上浮起一个孩子般的笑容,亲切地拍拍奕霄的肩头,突然转脸问高云从:“这两天都是你在伺候朕的书房?”
高云从冷不丁被一问问愣了神,少顷才赔笑道:“是,奴才伺候得不好。”
“挺好!”乾隆语气不咸不淡,“朕上回教训你,你有什么想法?”
高云从忙道:“奴才眼孔子浅,死要钱,是个雁过拔毛的贱骨头。皇上教训奴才,帮奴才成人,奴才感激不尽,要谢主子的指点!”
乾隆冷冷对他笑道:“说得好顺溜!昨儿朕读《诗集传》,于敏中就知道了;今儿朕考评奕霄国语,明儿于敏中是不是也就知道了啊?他才是你的好主子,是不是?”他的言语尖刻如刀,高云从傻了眼一般目瞪口呆,突然反应过来出大事儿了,一下子跪倒在地,“砰砰”地磕头:“奴才没有敢做对不起皇上的事!都是小事情,偶尔于大人问起,奴才随嘴就说了。大事奴才可不敢乱说。”
乾隆咬着牙道:“大事有你听的份儿?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朕也要外言不入、内言不出!他打探朕的这些细事,大约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高云从磕得脑袋发胀:“奴才不敢!于大人偶尔给奴才点银子,奴才推脱不掉的,才收着给家里爹娘养老用……奴才错了!奴才立刻把银子退出来,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边磕头,身上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