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第25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鲧粕鸬纳矸荩缋锘故呛芫粗厮摹!彼玖丝谄攘艘徽稻疲尖饬撕靡换岫庞炙担骸岸潦槿擞馗源蟮拿∪词翟谑且坏茫≌馔跷虮纠葱∪兆庸煤煤玫摹灿猩矸荩灿泻眯┨锏兀灿猩舷滤拇囊桓龊湍赖拇蠹彝ァ?善蝗漳米拧犊滴踝值洹房嗡锒蝗幌印犊滴踝值洹肥兆痔啵粘2檎也环奖恪S窒幼值淦毡榇┕崽眩阊八甲乓约罕嘁徊孔值洹!�
英祥握着酒杯听着,实在不觉得这乡间腐儒有什么错处,只闻耳边邵则正的说话夹杂着不时的叹息:“……偏要标新立异!偏要推倒重来!花了十七年光阴编了一部《字贯》,自以为分类详尽,便于查找,得意洋洋,到处炫耀!他这个人迂阔而狷介,邻里间有和他关系不对的。见他印书又挣了些钱,为人又傲慢,便在他这本书里挑刺。偏生这王锡候编著《字贯》时自以为为后世着想,把本朝皇帝的名讳、庙号等一一开列在案,既无缺笔,又无示意。且在序言里洋洋自得称该书有胜于圣祖所编的《康熙字典》的地方。这不是正好给人家抓了把柄?!”
英祥忍不住插话道:“这人确实迂阔,不过犯皇帝名讳,罪至何等?”
“罪至‘大不敬’!”
英祥不由心里一瑟缩:“大不敬”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编本字典,带些小小的得意,错了几处避讳,会有这样的重罪?!不过“大不敬”里也分几等入刑,不由又问:“虽是大不敬,怎么判的?”
邵则正叹口气道:“原先前巡抚只议定革除举人,以为就无关紧要了。结果当今认为刑罚过轻,是替罪人隐瞒,所以巡抚的乌纱都掉了,布政使和按察使看过该书,没找到悖逆之处,也是降调外任。所以现任的巡抚和臬司不敢怠慢,从重治罪:王锡候解京问斩,子孙七人都判斩监侯;其他家中亲属、妇孺,不是充发为奴,就是即行官卖。一家子情状甚惨!”
英祥听得呆住了,忍不住道:“这也太过了!”
“嘘!”邵则正吓得手一抖,几乎要上前去掩英祥的嘴,好一会儿平静下来才说,“好在是我这里!你到底年轻冲动,这些话是可以乱说的?!”
英祥自知失言,埋头喝了一杯闷酒,邵则正则摇头太息道:“我们又何尝不知里头情弊!可是这些年,文网收严,谁敢触犯?皇上现在身边最得用的文臣于敏中,在军机处已经坐上了第二把交椅,他素来是刻严的人,又会挑刺。前次东台县徐述夔写那本《一柱楼诗集》,里头狂悖之语甚多,结果几乎族没,当事的官员不知牵连了多少!如今谁敢懈怠半分?!”(1)
*******************************************************************************
晚间回来,已经不早了,冰儿早就哄睡了孩子,自己困得眼皮子打架,见英祥回来却是双目炯炯,在书房里上翻下找一点睡意也无的样子,过去搂着他的肩膀慵慵道:“这么晚了,还在干什么?你明日又没什么事,找什么东西明天再找就是了。今天……儿子玩累了,大约会睡得很香呢!”
英祥知道她的意思,却没那个心情,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背,说:“快了,这书重要,今晚上必须要找到。”
冰儿不由不快,撒开手坐在一边,见他也浑然不觉自己生气了,赌气道:“好重要的事!找不到一本书,就有人锁拿你进牢房不成?”说着,英祥已经找到了。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半旧的样子,他翻看了三五页,闭着眼睛自顾自苦笑一番,把书页抖松,放在蜡烛的火苗上燃着了。
那书晒得干松发脆,一下子就燃着了。冰儿素来知道他敬惜字纸,对书本格外爱护,不由奇怪。见他把这书在手中辗转了三四番,似痴似癫地怔忪看着火焰,几乎就要燃到手上时才把那焦黑的一团甩到了地上火盆中。
冰儿“咦”了一声,探头看了看,火盆里的书发出“嘶嘶”和“剥剥”的轻微声响,很快就卷了起来,先是变黑,再是变灰,渐渐轻捷地浮上空中,被英祥啜起嘴唇轻轻吹散了,反倒是封面,用的是厚纸,一时没有烧尽,翻卷焦边的书皮上还能看见最上头几个题目字“一柱楼”,后面就漫漶不清了。“这是什么?”冰儿问,“为什么要烧掉?”
英祥唇角挑起一些笑意:“这是灾祸。”
“什么?”
英祥抚了抚冰儿肩头,轻声道:“是灾祸!”停了停道:“你的皇帝父亲,织文成狱,为这件东西,已经戮尸二具,斩首四人,另有职官瘐毙狱中,杖责、流徒者无算……今儿又有一起,主犯必死无疑,我瞧着那家的妇孺被一索儿绑了,大约这两日就要充发或官卖,后半生如何凄楚也不必去提了。以文字罪人,真是可怖!可悲!”
冰儿脸颊一抽,虽欲反驳,但见英祥神色,并不是嘲讽自己的样子,他眼神略有些迷蒙,眸子已不似当年初识时清亮,眉间颊边自然舒展,带着从容的神情,也有掩不去的沧桑和复杂,渐渐与她曾经喜欢过的两个男子一样,透出了成熟的风韵,且显得更有经世的智慧。冰儿平了平气,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英祥笑笑道:“你阿玛如今站在万峰之巅。国力雄厚至此!外围平靖至此!兆亿百姓服帖至此!内无权臣弄政,外无藩镇耽耽,阁臣如置空物,军权只手把持,四海之上,天下之广,再无一可胜过君权皇权。古来那些祸国的物事:宰相也好,割据也好,宦官也好,外戚也好,民变也好,党争也好,全部肃清。此外,只有人心,只有清议,还尚未钳制得住——但这也不怕,收拾人心,宽纵固然可得,但一味宽纵未必是好事。所以一是修书,正社会言谈舆论,一是文狱,讨无知清流……”他顿了顿才又说:“这几件案子过去,人人自危,寻常作诗、写书不慎,尚且朝不保夕,若是对朝政出言不逊、逆批龙鳞,还能有命在?从今后谁敢再说皇帝半个‘不’字?”
他刻意压下了后头几乎破喉而出的“只是”。这想法只能埋在心底,是他在民间时间越长,感受越深之后,总会在不经意间产生的令自己脊骨发寒的念头:道路以目,岂是盛世?文网交织,岂是平安?如今盛世繁华下掩藏着无数发不出声的哭泣呐喊、看不出颜色的灰败憔损,下民无奈,只能瑟缩于角落,然而一旦到了民不畏死的时候,这股潜流将爆发得难以遏制、叫人胆颤!
可是自己人微言轻,心里又存着担忧的块垒,又敢说什么?做什么?人在世上,往往能够吃饱穿暖、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可以消磨一切英雄志向、圣人言辞,他也是普通万众之一,蜷缩在某个角落,只盼着灾难不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而已。
最终,他只是苦笑着:“回房睡吧。”
宽大的床铺,第一次让他感觉狭窄,被褥裹在身上,不是温暖舒适,而是束缚感。他想起昨日未竟的事,想起今天她的屡次温柔,想着自己应该有所表示,可是手抚在那温润如玉的肌肤上,思绪却不知道飘飞在哪里,半天自己都提不起劲儿来。最终还是冰儿摁住他的手腕,硬硬说道:“你今儿心情不好,别勉强了。”
第二天起来,总觉得有点愧疚。冰儿倒是一切如常,英祥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说道:“我昨天大约有点中酒,说的话不中听,你别介意。”
冰儿勉强笑道:“介意什么,你又不是刻意中伤。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以文字罪人’是什么,我也不懂。不过,他狠得下心肠,什么都做得出,我懂!”
英祥见她这么说话,对父亲真是不客气,越发不好受:“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是敬他如父!只是他的身份,高山仰止,我纵是有腹诽,也只敢和你随便说说罢了。”
冰儿笑道:“我知道。我们俩有什么话不能说?哪有那么生分?——我今天带霄儿去赶个庙会,买些东西,你的衣裳有些旧了,我又不会裁剪,正好给你买两身新的穿。”英祥心里有些淡淡的感动:她算不上知书达理,也算不上十足的贤妻良母,可并不是没有智慧,常让他顿生知己之感,握了握她的手道:“好。也给自己买两身好的穿!亏待了你一年多,好在还是花枝般的年纪,现在补数还来得及。”
冰儿被他说得嫣然一笑,指了指头上的镀银发钗道:“鹣鹣鲽鲽,说什么‘亏待’?你的好处,我都记着。”然后又是飞眼使了个媚色:“欠我的,我也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1)两件文字狱都发生在乾隆四十年以后,时间为我篡改;王案发生在江西,地点也被无良作者篡改了。并且把原本属于和暮诠诿糁斜成狭耍圆蛔∮谕О。。ɑ辜堑糜诿糁胁唬浚┎还谕б踩肥底龉恍┤钡率隆�
我始终认为,既然要写历史背景,就把真实的写出来,不粉饰。文字狱清代搞得最凶、最不人道、最没道理可讲,是极大的污点!小乾,我虽是你的粉丝,但你这些事,做得很错!
☆、喜得玉燕轻投怀
英祥下午时从书房回来,听见屋子里冰儿絮絮的声音:“……这样穿着挺好。你别怕,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看待……”一旁奕霄则拍着小手笑嘻嘻叫嚷:“姐姐陪我玩儿!”
英祥一愣,快步走进屋子,掀开帘子就看见冰儿蹲在地上,帮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整理衣服,小姑娘见有陌生人来了,羞得低下了头,手不停地搓弄着衣服角。英祥不由问:“这是?”
冰儿起身笑道:“今儿花了笔大钱,也没有能给你买衣服。”
“钱是小事,只是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冰儿抚着小姑娘的头顶,叹口气说:“今儿县衙口,王锡候家的一些十二岁以下的男女孩子发官卖,其他都送到乌鲁木齐给驻扎兵丁为奴。这些小孩子,不是进富贵人家为奴婢,就是到窑子里变成贱籍。我手头钱有限,只好拿准备买衣服和日用品的八两银子买了这一个——她差点就被西湖边画舫的老鸨看中买走,那以后不是惨透了?”
小姑娘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听着就不由落下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可这段时间恐惧的折磨,让她连哭出声都不敢。
英祥心里不由一阵悲酸,蹲下身子看看那小姑娘,她浑身轻轻地战栗,长得虽然一般,眼神倒有一股清气,见男主人在看自己,忍着悲伤半蹲身子行了一礼,颤巍巍道:“老爷好!”英祥点点头,柔声道:“在这里,和自己家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小声道:“我姓王,小名可心。”
冰儿把英祥支出去,为可心好好洗了个澡,等英祥再看到她,小姑娘灰扑扑的头发和脸蛋已经洗得黑的黑,白的白了。厨下开出晚饭,可心瞥瞥这个,瞟瞟那个,站在桌子下不动。冰儿笑道:“不是说和自己家一样吗?一起吃饭吧。”
可心细声细气道:“我怎么敢和老爷、太太、少爷一起吃饭?”
冰儿“噗嗤”一笑:“别用这些称呼,什么老爷太太的!我们又不是大户人家,要么你就按着学生们的称呼,叫他先生,叫我师母,奕霄就是你的弟弟,你平常陪他玩耍,也省得我天天看着他不能歇劲儿。”招招手让可心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为她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菜夹得几乎要冒尖,说:“我们家未必比你们王家富有。不过你家遇到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