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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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不忍扫他的兴,点点头答应了。两个人简单地吃过饭,天才擦黑,英祥吩咐服侍的人都在外头伺候,笑晏晏拉着冰儿上塌,上下搓揉一番呢喃道:“小妮子,想死我了!……”冰儿却有些烦躁,任英祥爱抚了半天还是没有兴动,实在没有这个心思,别转身道:“我想睡觉了。”
英祥撑起身子道:“他们说你今儿除了下午骑了一会儿马,都在睡觉,还没有睡够?”
“怎么的,不行啊?”
英祥听她的娇嗔,不由放软了语调:“有什么不行的?我是怕你哪里不爽利。那睡就是了。”上下抚摩了她一会儿,虽则心中火烧似的,还是强忍着。他憋得难过,可听枕边人的呼吸,轻轻重重许久,翻身如翻烧饼似的,似乎也一直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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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起来,英祥去给父母问安,萨郡王道:“昨日查点庄子上的贡物,查得怎么样?”
英祥见母亲慢悠悠喝茶,便自己把情况跟父亲汇报了。萨郡王回首对妻子笑道:“今天晚上就是那达慕大会的最后一天了。再过几日又要去承德,给皇上进贡的东西还是要早早挑出来。”
福晋笑道:“是呢。不过今儿晚上要开大篝火,厨子、账房、扎萨克里要宴请的勇士,配给的歌舞、一应的东西都打我手里过,我这里手挥五弦都不一定来得及呢。”
萨郡王道:“大篝火我也见你弄过几回了,下头人还有个不熟的?我来看管就是。皇上的贡品,可不是我这个粗俗人能够挑选得好的!”
福晋觉得有道理,看看英祥又道:“那英祥还是跟我走,早些挑好了,我们早些回来帮你阿玛的忙。”英祥嘴一撇,福晋觉得好笑:“你们小夫妻少腻歪一天也不那么打紧吧?晚上绕着篝火吃喝歌舞,还不够你们玩的?”英祥听母亲说得这么直白,脸不由一红。
萨郡王对福晋笑道:“咱们的儿子,给你教养得一动就脸红!多大的事儿啊!早去早回就是。”
俟他们去了,萨郡王的脸色蓦然一沉,他心里如同装着块硕大的石头,压得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难受,可此处无一人能够解语,更是愁怀难开的事!既然要准备晚上的大宴,少不得各处去看,不出他所料,冰儿早起无事,闲坐在一片草地上,呆呆望着远处的牛羊发呆,萨郡王心里有了计较,几步上前,躬躬身笑道:“公主今日无事?”
冰儿连忙站起身来,直觉萨郡王此时来访,必无好事,心里不由生了警惕,笑笑说:“我每日家能有什么事。阿玛有活计只管吩咐我。”
萨郡王摇摇手道:“吩咐不敢当!你额娘和英祥去挑选给皇上的贡品去了,我突然想起昨儿还有几匹好马,他们不懂。我虽识马,但不大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毛色,不知道公主可能屈就去看一看?”
冰儿点点头,对身边人道:“我和萨郡王去看马。”
蒙古人养马,其实和宫里大相径庭,他们不喜欢把马圈在厩里,而是任凭马儿在草原吃草,晚上,每一群马自然有匹头马,会带着一家子老小回住的地方。而牧民们用马,也不是从马厩里牵,而是看准哪匹,用套马杆套住,野性再难驯的马儿,也会乖乖地供差遣。不过草原人爱马,一匹马抓不到几天差,就会放回去休整。
萨郡王带冰儿来的,就是一片马场,一个套马的小伙儿正骑着一匹彪悍的黑马,长长的套马杆却盯着一匹黄毛白鬃的骏马,那骏马撒开四蹄,特别灵活地一次又一次躲过套马杆,发出得意的“咴咴”嘶鸣。萨郡王对身后跟着的人道:“远着些,别让马儿踢到。”
冰儿蓦然意会他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只是公公和儿媳总不便于私相交谈,于是在这片开阔的地方,大家眼睛虽看着,耳朵却听不到,最宜说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言语。因而她也回头说:“你们远些吧。我们俩都熟谙马性,近着些瞧得清楚。”
萨郡王见她见机,也不必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就说:“那晚的事,怕公主误会……”
冰儿见他还是有些吞吞吐吐,不由冷冷一笑,道:“误会倒罢了。阿玛知道不知道,我差点给人灭了口!”
萨郡王惊得嘴张得老大,半晌才道:“谁……谁做下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犯险地手刃奸细
冰儿瞧他惊愕的神色来得突然,不像是故意做作,也料他还没有胆子谋害自己,便道:“左不过阿玛身边那两个。我倒是奇怪,阿玛宁可相信他们,愿意他们害您入万劫不复么?”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说自己,又是说国事,萨郡王又是半晌才跺了跺脚,一脸“悔不当初”的神色,冰儿估猜萨郡王是不是什么痛脚给人家捉住了,才甘愿被摆布,心里不由对他生了几分同情。她做事毕竟还欠杀伐果决的狠绝,想了想才说:“阿玛放心,我们横竖是一家人。皇上与我,也是一家人。我嫁到这里,就是为了我们两族之间的和睦。若是为我贪图功劳,害了阿玛,我也做不出来。”
萨郡王心里不由有些感激,点点头道:“公主心胸宽广,我……我再感激没有的……”
“那,那两个人……”
交出那两个人,萨郡王却也不敢,一交出来,自己与准噶尔交通的事情也就捅出来了,再是事后补救,毕竟还是补救,不如干脆遮掩了好。冰儿这话问得原本有些莽撞,见萨郡王神色为难,自己想着法子说:“如是交公难办,私下里处置总是可以了?”
可惜这在萨楚日勒亦是难事,楚库尔还好办,横竖阿睦尔撒纳现在已经是举国通缉的“叛徒逆贼”了;但是巴尔珠尔却是喀尔喀派来的人,自己若把他也杀了,将来怎么面对喀尔喀的朋友?两个人一起来,杀一个放一个,又算是怎么回事?这些纠缠的问题,放在乾隆身上必是快刀斩乱麻绝不啰嗦,但放在性情优柔孱弱的萨郡王身上却成了偌大的难题。
冰儿也不好硬催,只淡淡道:“他们可是要杀我呢!”
萨郡王逼了半天,终于逼出个计较:“我不愿意做小人,我把他们遣走可好?再不让他们干扰公主!”
冰儿见他神色为难,虽不情愿,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萨楚日勒带着些许求饶、但也是威胁的意思:“公主刚刚说的话,我心里都明白着。就算是他们,若是逼得急了,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来,我少不得到理藩院的牢里蹲几天。以后皇上圣眷怎么样且不去说它;我将来在京里、在承德、在扎萨克里,也就算是个废人了。英祥若是因祸得福袭了我的爵位,也不知他心里有没有真快活!”
冰儿被说得愣在那里。自己最担心的也是这层,毕竟是一家人了,一荣俱荣,一衰俱衰,她再不济,这个道理总懂得。何况冰儿素来是个念惜身边人的人,以前身边小太监都要护短,这可是自己枕边人的父亲,万一事情抖落出来,乾隆不念情面要重处——他肯定是做得出来的——自己岂不是要悔一辈子?念及,最终还是她先软了下来:“阿玛既然这么说,就凭阿玛做主。他们两个,这里决不能留,以后他们是死是活,也就与我们无关了。”
“是——”
正想再敲实点,萨郡王眼尖,看到福晋和英祥已经从远处来了,立刻换了笑颜,高声道:“这里这匹马可好得很!皇上秋狝,只怕少不得呢!”
福晋由英祥扶着过来,笑道:“原来你在这里享福!怪道我找了一圈也见不着你人。还说帮我预备晚上的事,厨下那里找做主的人都找得一鼻子汗了,愣说没人管他们的事,不知怎么办才好呢。原来你到这里来躲清闲!”转脸对冰儿道:“这里的马可入得了皇上的眼?”
冰儿脸上的神色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见福晋瞥过来的目光已经有些惊疑,忙掩饰地笑着:“刚刚看那马儿好烈性,都能人立了。把我惊得!”
福晋笑道:“这些蒙古马儿,别看着个头都不大,脾性可坏得很呢!不过教出来后,反而是越烈的马越能耐。”她转头问萨郡王:“你说是不是呢?”萨郡王敷衍地点着头:“你说得是。我瞧就这匹好,回头带到承德去。”一家人雍雍穆穆,说说笑笑回去用午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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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扎萨克里还是福晋做主的多,众人见了她,就像见了主心骨似的,事情虽烦难,一桩桩、一件件,她都布置得稳妥,下面人也不敢在她面前弄鬼,说一做一,不到黄昏,晚上的大宴已经布置齐全了。冰儿由衷赞道:“还是额娘厉害!”
福晋矜持地笑了笑:“我们满人家的女儿,在家时都是最尊贵的,上人们宠着,兄弟们让着。汉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可是能够满大街跑的。家里的事情很早就学着处置,也是我们老规矩里女子主内政,男子都不得干预的。旗下的姑奶奶们,我还不算强的。”她侧过脸瞧瞧冰儿,在京里时她也偷偷打听过,都云这位公主漂亮、受宠,但是性子不大好,也不大会藏事儿,与人相处极易得罪人的。心里也曾惴惴不安过,好在迎娶入门,虽然见她有时候有些直来直去,半点不藏奸,但也没有人说的那样性格暴戾,不能与人为善。福晋觉得自己渐渐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这个儿媳妇,有些事情便手把手地教她,她也肯听。
“走吧。今儿晚上也是极热闹的,咱们别错过了。”福晋笑吟吟道。
果然是一大盛会!草场中心绿草稀疏的地方,燃起了一大堆篝火,篝火是用草原上特有的牛马干粪燃着的,干粪里为主是未消化的草秆,燃烧起来并没有什么味道,福晋特命加了几根松柏枝,火焰橙黄,竟然还散发着松柏的清香。
蒙族女儿们落落大方地在篝火边唱歌跳舞,男子们豪爽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歌笑语,一片连声。
英祥轻轻拉拉冰儿的袖子,附在她耳边道:“我们还有一大块鹿肉。找个小火堆,咱们自己烤着吃,才叫个香呢!”
冰儿也有些好奇,点点头答应了。两人到一边捣鼓,肉烤得生一块熟一块的也顾不得,英祥解下解手刀,把那鹿肉片成一片一片的,上面撒着香料,闻起来其香无比。冰儿咬了一口,咂咂嘴道:“味道还真不赖呢!”
英祥得意笑道:“是吧!你别担心,鹿肉生吃也吃得,就是要这样带着些血丝,才柔嫩新鲜呢!话说坤宁宫每晚散福胙的白肉,才叫不好吃呢!不过在宫里当侍卫,每顿吃惯了,还就喜欢这种自己用刀片肉的感觉。后面还做得有鹿尾,骨头边上那一道浆,才是至味!一会儿厨房里烧得了,我们一块儿尝尝。”
冰儿道:“记得用银筷。”
英祥笑道:“这里你还不放心?”
冰儿欲言又止,又吃了几块肉,悄悄说:“你等我下,我去解手。”
方便完毕,冰儿没有就回去,站在清净的地方四下望望,天空是一片静谧的深蓝,透得如英祥那枚蓝宝石戒指一样,苍穹一般的天宇扣下来,银河像闪闪的织银带子,悬垂天际而过,点点闪烁;另一边,橙红色的篝火燃起半天高,夜风的凉意在那里似乎戛然而止,歌舞乐声传来,极度的热闹与另半边的空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又无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