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才回答:“被这蛇咬上一口,我可以直接挖坑埋你了。”
冰儿听说这蛇这么毒,心有余悸,离开竹笼远远的,一会儿又见一直桐油刷的柳编瓶子,这次不敢冒昧打开看,那人道:“接过来给我。”冰儿鼓足勇气拿起瓶子,半递半扔地送过去。那人全无惧意,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几条虫子,不是蜈蚣就是蝎子,还有一只硕大长毛的蜘蛛,他拿过一块丝棉,引逗着几只毒虫,毒虫张开口器咬住丝棉,隐隐见棉上渗着些鹅黄色的汁液。他又把柳条瓶子一倾,里面一阵奇异的香味,几只毒虫放开丝棉,慢慢爬回瓶子中去了。
冰儿觉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没拧D侨嗣欢危膊磺迫耍炖锏溃骸拔宜乩垂律硪蝗耍穸膊恢滥睦锊欢裕故障铝四恪:迷谀昙突剐。恢劣谠馊宋蠼狻!�
冰儿犹疑了一会儿,道:“我怎么叫你?”
那人自嘲地一笑:“你愿意呆着,就叫我师父;不愿意呆着,明天早上就可以走。”
“如果我叫你师父,你是不是要教我什么?”
那人凝了脸色,认真打量了冰儿一眼,道:“我素来不收徒弟。”顿了顿又道:“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我是不惯那套主子奴才的叫法,白便宜你吃口闲饭。若说教你什么,你还拿贽敬过来不成?”
冰儿也不懂“贽敬”是什么意思,但这人已然峻拒自己是明摆的,也不敢多言,看他一点点地收拾好东西,终于拍拍沾灰的双手道:“好了。你打水来让我洗手。”冰儿出门转了转,找到水缸,打了一盆水来。那人洗过手,指着瓦屋中靠西的一间道:“里面虽然没有床,一张竹榻也能睡,里面的东西请你不要乱翻,早上早些起,我还要去采药。”
冰儿这一夜倒得好睡,大早便闻鸡鸣,揉揉惺忪的睡眼翻身起来,见那人正在水井中打水,满满一桶水,他只是轻轻一提,随手一倾,便倒入缸中,最后余下半桶,正欲拎走,见冰儿过来,便放下桶说:“你拎着桶跟我走。”
半桶水累得冰儿汗流浃背,那人只是摇着手走在前面。走了大约半里的路,绕到一丛竹林中,那人方始回头道:“劲儿倒不小,我还以为你必然拎不下来。以前练过功夫?”
冰儿回答说:“原本给拐子拐了,练了些卖艺的把式。”
“那不过是花拳绣腿。不过,”他着意瞧瞧冰儿,眼中柔光一闪,又变得冷然,“不过”之后并无话语。冰儿心里奇怪,也不敢多问,跟着进了竹林。
竹林正中是一座墓碑。
山居僻壤,这座碑竟然是洁白无瑕的汉玉雕琢而成,四周镂花,中间填红大字。冰儿在陈秀才家颇认了些字,心里默默念来,写的是“爱妻谭叶氏之墓”,下款为“夫青培哀立”。冰儿才知道这男子姓谭名青培。见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蘸水擦拭墓碑,忙上前要帮忙。谭青培怒声道:“你不许动它!”一把把冰儿搡得老远。冰儿远远看着他擦拭墓碑,每一下都目不转睛,心里觉得这个妻子一定是谭青培十分爱重的。
只等碑石擦得纤尘不染,谭青培才站起身来,冰儿怯生生叫了声“师父”,他对冰儿道:“去吃早饭吧。”
早餐不过薄粥,但吃得很舒服。谭青培背起药筐,吩咐冰儿收拾屋子,把昨天采来的药材分类整理妥当,然后径自走了。中午锅里留着稀饭和几样清素小菜。晚上天已暗,谭青培才回来,远远听见凤吟般的声音,心中疑惑,进门一看,屋子收拾过了,还算清爽,药材按着形状不同约略归类置放在一边,冰儿闲来无事,正在吹慕容敬之留给她的那杆玉箫,只是尚未找到诀窍,只能吹出“呜呜”的声音,然而玉箫声音流丽清美,即使不成曲调,也颇有情味。谭青培道:“晚上还有饭吃吗?”
冰儿道:“我没敢翻家里的罐子,不知道米在哪里。不过我摘了外面的丝瓜和扁豆,煮了菜。”谭青培微微扯了扯唇角算是一笑,引着冰儿找到了家里日用的东西,自己动手熬起粥来。冰儿乖巧地前去帮着整理今天采回的药材。
晚餐毕,谭青培检视了今天采来的药材,然后在堂屋里点起一盏油灯,拿起一卷书读了起来。冰儿觉得无聊,又不敢打扰,呆呆地望着油灯跳跃的火焰发呆,突然,见谭青培轻轻把书合上,凝神在听着什么,冰儿问道:“师父?”谭青培手轻轻一摆,示意冰儿不要说话,眼睛眯着,似乎在听什么,冰儿也凝神一听,只听得山间呜呜吹响的怪风,知了和纺织娘的叫声,突然间,窗前什么闪过,谭青培手一扬,冰儿眼睛一花,隐隐似见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飞了出去,然后外面一声压抑的呼痛声。
又等了一小会儿,谭青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开了门,冰儿跟出去一看,一个虎背熊腰地壮年汉子一脸冷汗,滚倒在地,咬着牙不肯发出呻吟声。谭青培笑道:“你还不服气么?”
壮年男子边抽着凉气边说:“姓谭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谭青培冷冷道:“何必,鲁班门前弄大斧!就你这样的蒙汗药,以为我还闻不出来么?”
壮年男子道:“你今儿杀我我也没有办法,只求你把解药给我儿子,我一条命,换他一条命!”
谭青培又是冷冷一笑:“这里,还由你说了算么?”冰儿心底突然觉得有些悚然,见谭青培的眸子在淡淡月色下黑沉如水,一点光泽都没有,唇角是笑,脸上其他地方一点笑意都没有,正在胡思乱想,谭青培又道:“本来想瞧瞧你能受得了我这药多久,不过念你父子情深,赏你一个好死吧。”说着,手一抖,一条墨绿底子黑灰花纹的蛇从袖子中闪电般飞了出来,缠到那人的身上,三角形的蛇头,锋利的牙齿,那人原来俯伏在地不能动弹,此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劲,伸手去拨开蛇头。岂不知不动还好,一动弹,蛇头一伸,立刻在他手上啄了一口,那人怪叫一声,数秒内浑身抽搐,眼睛上翻,脸色青紫,一会儿时间七窍中流出紫黑色的鲜血,人猛地一顿,就不再动弹了。
谭青培面无表情,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抽开布塞一晃,那条凶悍无比的毒蛇,突然变得温顺至极,游动到谭青培身边,谭青培伸出手来,蛇顺着他的手游回到他袖子中。谭青培转头看到冰儿,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便说道:“挖个坑,把人埋了。”
冰儿见到那边躺着的死人,虽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听了谭青培的命令,脸都脱了色:“我……我?”
“不是你,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冰儿不敢违逆,强忍着恶心绕过那人的身边,拿了把铲子到外面挖坑,累了半天才挖了浅浅一个坑,又去拖尸体。尸体双眼圆睁,不肯瞑目的样子,眼角黑血蜿蜒流到耳边,冰儿咽中不由阵阵作恶,干呕了一阵没吐出什么来。谭青培没有丝毫怜悯的样子,只是道:“小心别碰着黑血,那是剧毒的,我这里虽然有药,但是也未必能及时保着你的小命。”
冰儿愈发紧张,仔细看清了那人的身体,捡了没有血迹的衣服死命地拖动——这样的一个彪形大汉,岂是她一个小女孩能够拖得动的?半天也没有动弹分毫。谭青培袖手旁观了半天,才忍不住上前帮忙:“笨!这都做不了,我要你何用?”嘴上说着,还是一伸手拉着尸体直到坑前,看看坑又道:“如此浅坑,是用来埋鸟的么?”自己拿起铲刀,重又加深,然后把尸体拖进去埋好。一切事毕,才拍拍手道:“回去睡觉。”
走了几步,见冰儿蜷缩在后面不曾动,冷冷道:“你看不下去,自然可以走。”
冰儿怯生生道:“你让我走?”
“我怕你作甚?”谭青培仍是傲然神色,只顾自己向前。
冰儿想了想,却毅然小跑跟了上去。谭青培眼角余光看见她,面无表情,等到要到家门口时,才轻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这世道,忍无可忍的事情太多了。我若还是当年的谭青培,尸骨都不知撂在什么地方;当年的谭青培若像今天的我,芷儿又怎会……”
“师父?”
谭青培回头皱眉道:“我不是在和你说!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本章作者金庸附体了。
请自备避雷针。
☆、奇药王颇称圣手
这夜,冰儿却没有睡着,看起来似乎只是农户人家的谭青培,行事乖张狠辣,不似善类,可他对自己虽然说不上好,但也从来没有一丝冒犯或算计。第二天一早,谭青培又出去采药了,冰儿到他房间,见地上、床上、桌子椅子上丢着大大小小各种书籍——这些书,谭青培是素来不许冰儿动的,这日,冰儿一时好奇,偷偷翻开摆在桌上的看了一半的一本,书名是《滇西秘藏》,是手抄的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药剂药方,上面用横线疏疏密密地圈画着记号;翻开另几本,也是这样的手抄本子,不是论医,就是论药,还有详细记载各种毒方和解毒方子的。
正看着,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杖声,冰儿慌忙合起手中的书本,来到门外,却是一位老者,一头鹤发,容颜倒不显得很老。“你找谁?”冰儿问道,见老者熟门熟路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找我师父吗?”老者见冰儿一愣,旋即笑道:“你是药王的徒弟?没有听说他新收徒弟嘛?”
冰儿不知道谭青培还有这样一个别号,但听他语气随和,知道应该是老友,忙请进屋子让座奉茶。
老者满意地点头道:“这个徒弟,行事倒有大家风范。你姓什么?叫什么?哪里来?”
冰儿拣觉得能说的约略说了,又好奇问道:“我师父为什么住在这里?你为什么叫他‘药王’?”
老者道:“青培自从遭逢‘大事’后,脾气性格都变得很多。我们素来劝他也未必劝得住。只是他本心尚是忠厚一路的,人又极聪明,虽是半道出家学医,倒比那些几世传下医术的来得高明,人们送他这个外号,得他治病的,称他‘圣手药王’;为他所害的,则称他‘毒手药王’。如此,扰他的人就多了,他又不耐烦,也不怕得罪人,惹下诸多事情,我们瞧着,也叫没奈何……”
冰儿想起昨晚的情形,心中约略有个影子,却仍不分明,正想问问谭青培遭逢了什么大事,突然觉得耳朵“嗡嗡”地响起来,接着觉得心脏“怦怦”跳得似比寻常时要快、要猛。她站起身来说“我喝口水”,话音未落,眼前一片白茫茫,身上的劲力像被抽干了似的,一软就倒了下去。只觉得人动弹不得,头脑却很清楚,她努力想说话,嘴一张一翕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懵懵然觉得老者俯身在看她,然后轻轻一叹,然后但觉时间点点逝去,自己身上越来越酸软无力,似乎什么东西把血点点抽干,终至僵硬。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说话:
“何必!既然收下了她,你这点子肚量都没有么?”
“我生平最恨背叛。她今日敢乱翻我东西,谁知道明日做出什么来?”
“青培,芷儿当年……”
“不要说了!”
些许时候的停顿,声音又响了起来:“也罢,看你的面子,饶她一命。”
冰儿便觉有人在自己嘴里灌着什么,又用金针扎在自己的头上,头上疼痛欲裂,眼睛却渐渐清明起来,张嘴呼痛,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