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札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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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回过神,方才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已经都忘得干干净净了。我心下懊恼,又怕他察觉我看着他发愣,连忙低了头,装作专心穿外袍的样子。
身上的伤口都是被戾气刀风刮破的小伤口,虽然不大,却是把我身后能割到的地方都割破了,此刻一动作也疼得很,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因为上了药的关系,身上一阵温温凉凉的,颇为舒坦,好歹没有让我时时刻刻都处在疼痛里。
穿好外袍后,我垂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他道了声谢:“嗯……多谢神君。”
我自然知道这外袍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他拿外袍给我,不过是为了让我遮挡一下被左一道右一道划得开花的衣裙罢了。
嗯……他这人虽然口头上不怎么样,但实际上还是挺……好的嘛。
“行了,别装大家闺秀了,我知道你就不是这类人。”正在我低着头想着他还算挺好的当儿,我的头顶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时间不多了,跟着我走,我们另寻生路。”
“你——”我一时气结。
“我?我怎么啦?”他摊着双手,睁大双眼一脸无辜模样地看着我。
“你就能不要在好不容易说出句人话后又恢复本性吗!弄得我想感谢你都没这个心情!”
“怎么会?”他故作疑惑,忧虑地蹙紧了眉,“素闻六公主知书达理,明大道识大礼,不会连一个小小的谢字都不舍得说吧?”
我咬了咬牙:“真是抱歉,三清传闻一向真假掺办,本公主从来便不是什么知书达理之类的大家闺秀,这声谢字,神君怕是听不到了。”
他偏了偏头,轻哎了一声:“我这就不是听到了?”
“你!”
“六公主,”他拉住我伸出指着他的右手,再回过头时之前那欠揍的神情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笑脸。“走吧?”
“你……”
“还不想走?等着蚀龙过来把我们两个都吞了吗?”
“不是。”我指了指他拉住我的手,手背上已经凝结成痂的一道伤疤在这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
想到他这伤都是因为我的冲动而致,我有些愧疚地抿了抿唇,轻声道:“手背上的伤,不上药吗?”
“这个,”他满不在乎地松开我的手,不在意道,“已经结痂了,很快便会痊愈,你不用担心。”
“可是就这么放着不管也不行啊。”我有些着急,又有些愧疚。“这儿阴气这么重,你就这么放着——”
“我的血液阳气重,该退避三舍的不是我,是那些阴气和戾气。”他双手抱臂,“还不走?你不走我可要走了,我还不想就这么快做了别人的腹中食。”
“可——”
“别叽叽歪歪的了,”他似是有些不耐烦,一把拉了我过去,朝着前方幽深的甬道走去。“我说,你真想听我不包扎伤口的实话?”
实话?莫非这里面还有隐情?
难不成……难不成是那蚀龙使了什么阴招?!
想到此处,我心里一急,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因为你,我身上的伤药全部都用完了。”
“……”
“六公主对这个答案可满意否?”
“我是说真的!”我有些生气,脚下一个不察,差点被路上的一个小坑绊倒,还好沉新用力拉了我一把,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好好好,我也说认真的,你别生气。”
“……嗯。”
沉新顿了顿,方道:“是因为药用完了。”
“真事!千真万确!”许是见我脸色有些不好,他转过头看着我,语调很是真挚。
“我不相信。”
“不信就算咯。”他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原本在来这深渊的一路上都背着手的他,此刻却是全程都抱着双臂,一直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在我前方带着路。
我紧紧跟着他,这深渊也不知是什么地界,地上的缝里无时无刻不在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我走着都有些发虚,生怕中途出什么变故。
走了半晌,我偷偷抬眼瞧了瞧沉新。
他仍旧是沉默着在前方带路。
我垂眸,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对不——”
“哎哎,”一只手竖在了我面前,沉新背对着我,边走边道,“你不需要再道歉,这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要给你上药的。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是也不是?”
“可——”
“不要可是了,”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你仔细听,周围有什么声音?”
☆、第23章 深渊·战鬼(贰)
声音,什么声音?
我脚步一顿,立刻侧耳仔细倾听起来。
只是听了半晌,我连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更别说什么异动了。
到底是什么声音?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
莫非是沉新他又在逗我?
想到此处,我偷眼瞧了瞧走在我身前两步的沉新,他神色严肃,眸光沉沉,看上去不像是在玩笑的样子,更何况他虽然几次三番逗弄于我,但也只是无关痛痒的小玩笑,他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逗我才对。
那到底是发生何事了,让他神情这般严肃?
我心中疑虑,也顾不得面子与否了,刚想出声相询,身旁的山壁就猛地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响动。
什么动静?
我一惊,连忙循声望过去,而后立刻往旁边一避。
无数碎石从山壁上滚落下来,我躲得及时,没有受伤,却被紧随着扬起的烟尘给呛了满口,眼睛也不由得眯了眯。
这是什么东西?!
“听碧!快避开!”
沉新惊疑着急的声音自我耳后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人一把抓住,被他硬是拉向了一边。
在我脚步离开的一刹那,我原先站立着的地方就被滚滚落下的碎石给掩埋住了。
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大地也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和蚀龙出世的动静那么像?!
蚀龙过来了吗?还是说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出世了?!
附近的动静越来越大,周围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窒息,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战鬼深渊中苏醒,并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我二人冲过来!
就在我和沉新被这一阵阵的地动山摇弄得站立不稳时,这与蚀龙出世可媲美的地动山摇终于停了。
片刻之后,轰隆地一声巨响。
整片山壁都塌陷了下来。
沉新及时带着我后退几步,避开了这洪流一样猛烈的山壁塌陷。
而我原先站的地方已经成了一座用碎石堆积而成的小山包,有几缕不知道是烟尘或是青烟的淡淡雾气正自其中袅袅散发出来,给这原本就阴森的地方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这一场变故来得突然又急迫,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原先站立的地方成了一片废墟。若是我和沉新的反应慢一些,恐怕我此刻已是被压在了那堆小山包下面,活是活的成,就是要受好大一番罪了。
我心有余悸地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以此来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腔和心境。
站稳脚跟后,我拉住沉新的衣袖,有些急切地问道:“这——这是怎么——”
沉新左手竖起,示意我噤声。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已经拿了一把剑,并非神剑苍穹,却也并非是凡间的东西,清光冷冷剑气蓬勃,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看到他紧握着手中长剑,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来。
沉新在拉我来深渊的这一路上用剑的情况极少,只有在与蚀龙和我相斗时才手中执剑,现在他又翻剑在手,莫非是那堆坍塌的石块中有异?
可若真的有什么异动,那我们还在这等着干什么?赶快离开才是正经啊!
“沉——”
只是不待我相问,那堆坍塌成一座小山的石块就剧烈抖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并试图冲破这山包一般。
那一堆碎石顶尖冒出的雾气越来越多,原本苍白的雾气也渐渐染上了血色,浓厚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恶心得我胸口一阵难受。
就在我被这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想要咳嗽时,哗啦地一声,顶上的石块忽然翻开,从中蹿出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们冲了过来。
沉新的动作还要迅速,几乎是在那些石块被顶开的那一刹那,他就一剑刺了过去,身形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两道身影就在这黑气沉沉的深渊之中一错而过。
不过顷刻之间,那道飞快窜出的黑影就来到了我面前一丈之处,而后就像是猛地失了力道一般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重响。
我甚至没有看到沉新是如何出的手,他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真是白白叫我担了这么久的心。
我睁大了眼,看着沉新右手执剑,缓缓朝我走来。青光冷冷的剑锋上沾染了黑色的血液,正一滴滴地从剑尖滴落到地上,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厉害!
我正因着他干净利落的出手而惊讶艳羡时,就见沉新走到了那个东西面前,离我不足一丈之远,看着我皱了皱眉:“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看这东西啊。”
我被他一说才醒过神来,意识到我们现在正在深渊腹地,不是我该惊讶艳羡他人的时候,连忙两三步上前,凑近了去看那道突然窜出来、又被沉新一招制伏的东西。
而直到我靠近了那一动不动的东西时,我才看清了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是一具已经发黑的枯骨。
若只是一般的枯骨,那倒也算不上什么,毕竟这里可是有着埋万骨之称的战鬼深渊,枯骨叠枯骨,阴气绕阴气,滋生出一两具成精的枯骨来也算是正常。只是这枯骨明显不同于寻常之物,它被沉新一剑劈断了头颅,只是那断头之处竟缓缓流出黑色的血液来,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潭,看着就让我有些不舒服。
明明是具枯骨,却有血液从里面流出来。
这到底是……
“万骨其一。”沉新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在这深渊中回荡,莫名地令我有些发寒。“深渊不比外界凡间,这里的枯骨自然也不比寻常凡间。我不过砍断了它的骨头,竟会有黑血流出。听碧,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看了那具枯骨半晌,沉默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骨生黑血,乃是因地脉大阴,怨气凝而不散、阴气往复五行之故。此地地脉有异,大凶。”
“你漏了一样,”沉新用剑尖指着那具枯骨,眉梢一挑。“不仅是骨生黑血,还是一具枯骨。它没有内丹,也没有成精。”
“那——那这是——”
我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
不,这不可能!
“此地乃阴阳交界之处,有又地脉作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静默了一会儿,道,“战鬼深渊,当真是不复战鬼之名啊。”
战鬼之恶……
我不由掐紧了手心。
当年我师从昆仑虚时,曾经在君昊上神的讲课上听到过一次战鬼之说,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听得有些认真的讲课。
君昊上神有言:战鬼者,恶也;生于阴阳交界、五行混乱之地,啼似婴儿,以食人魂魄为生。战鬼以十年为一春,十年为一秋,若四季未曾食得三魂七魄,则干枯而亡,死地方圆百里大旱三年。
凡间则有豢养战鬼一说,乃是用五谷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