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衾薄-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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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颜顿时黯然,想来若换做自己是多娜,此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柳君桓捏着那封传书看了许久,就命文书道,“告诉柳先锋,在我们到达之前,将免战牌一直挂着,能拖就拖,尽量不要应战。”
西赫是柳家的恩人,他实在不想跟恩人在沙场上对垒,更何况如今迷雾重重,若是就这么不问青红皂白的开战,也着实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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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情却并不如柳君桓所想,接连两天,飞鸽传书都连番来报,西赫公主多娜在阵前叫骂,逼迫柳君楷出战,更抓了大批梁州城周围的百姓,柳君楷叫一声不出来,她就亲手杀死一个,再叫一声不出来,就又杀死一个。
而柳君楷只要一冒头,她就不要命的扑过来,竟是要跟柳君楷同归于尽的架势。
看着这几封战报,静颜的额头直冒冷汗,多娜必定是被伤透了心,也恨毒了君楷,这才由一个活泼善良的女孩子,霎时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的了!
“君桓,你派人送我先过去吧,”她含泪请求。
柳君桓却断然摇头,“不行,这路上太危险了。”
“可是多娜已经快疯了,我等不得再慢慢走了,”静颜分明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似的。
“多娜如今显然什么也听不进去看不进去了,你去就有用了吗?”柳君桓却绝不为所动,他握着静颜的手,叹息道,“只怕你一冒头,就要被她给剁成了肉酱了。”
静颜低下头,咬一咬牙,道,“就算是被剁成肉酱,又怎么样呢,总是咱们先负了她的!”
“颜儿,你别胡闹了,”柳君桓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他又是懊恼又是心疼,绞着脑汁的劝着,“多娜如今这个样子,君楷一定焦头烂额,若是你再去了,岂不是让他更为分心,左不过就这几天了,你熬一熬,好吗。”
静颜看着君桓,许久,方才无力的地下头,是呵,此时一个多娜就已经够君楷烦心的了,如何还能再让他分心照顾自己呢?
血染女儿心(二)
只是前方的消息却越发的让静颜和君桓悬心,飞鸽传书上说,多娜见柳君楷不敢跟她正面为敌的样子,竟不顾交战规矩,即使大晋军营中挂着免战牌,她依然每日带领人马前来骂战,若无人理她,她便带着人直冲晋军大营。
柳君楷又急又无奈,他是大晋先锋,奉旨收复疆土讨伐西赫,西赫军队不来进攻,他还能找口大队人马需要休憩而高挂免战牌不与多娜对敌,可既是西赫兵马闯营了,他就断无不出兵迎战的道理,他只好硬着头皮和多娜两军对垒,多娜状若疯虎,招招都直逼他的要害,他纵是武功高过多娜许多,可哪里敢伤她分毫呢,又要顾着不能让身后众多大晋将领看出自己让她,如此,直将他闹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静颜见了传书,直急得落下泪来,“多娜果然恨毒了君楷,她这是在跟君楷拼命呢。”
柳君桓抚着她的肩,默然许久,就下令道,“预备轻骑小队,本帅要连夜赶往梁州。”
待传令的人出去,他替静颜拭去眼泪,“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到的。”
静颜满眼希冀的看着他,“你是说,咱们不跟大部队一起走了?”
“是的,大军交给赵将军率领,咱们轻骑小队先奔梁州。”
“这太好了,”静颜的心里顿时稍松了口气。
柳君桓的眉头却未见松散,他拧着眉道,“只是,如今咱们和西赫误会重重,多娜正在愤怒之中,没有确凿证据解开这误会,就算是咱们赶过去了,只怕也未必有用?”
静颜低头想了一想,就抬头道,“不怕,只要能见到她,我总是有办法的。”
君桓凝目看着她,许久才轻轻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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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那轻骑小队已经备好,领头的黄参将进来通报后,君桓就带了静颜出来,静颜不会骑马,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君桓将她抱起放在自己面前,又用披风将她裹好,这才一甩鞭子,打马向前,飞奔出营。
静颜靠在君桓的怀内,他身上依旧是好闻的杜衡香,她的心就安了一点,风声在耳边呼啸,马蹄翻飞颠簸,她忍不住向他的怀内靠了一靠,他察觉到了,抽手替她将被风吹开的披风拢了一拢,就催着马匹更急的飞奔着。
一行二十多人直奔了半天,到傍晚时才在条小河边歇了歇,君桓将静颜扶下马时,她整个身子都已经被颠到麻木了,脚才落地就向地上软去,君桓忙将她抱住,半扶半托的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被颠簸了这一路,静颜原本束好的发髻已经松散,歪斜斜的挂着,她犹豫着要不要重新绑一下发带时,就见风一吹,发带滑落,青丝瞬间飞扬,纵是个瞎子,也已看出这原来竟是个美娇娘。
边上的将士们顿时就都愣了。
他们之前虽也见过静颜,却都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纵在帅帐内能遇到,却都是去回禀军务的,当着主帅的面,谁敢盯着主帅身边的小亲兵细看呢,如此,他们除了在心中鄙视这主帅忒不知检点外,就更是感叹主帅这短袖心上人竟生得如此娇弱,实在是像个女人。
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小亲兵,竟真的就是个女人!
面对着他们瞪圆了的眼睛,柳君桓索性不再避讳,他从袖子里取出个小梳子,当着众将士的面替静颜挽起头发,绑发带时,手脚虽笨拙,却认真而又细心,唯恐拉疼了静颜。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静颜自是尴尬万分,奈何这会子手酸身子痛,浑身已如散架了般的动弹不得,也只好由他,却忍不住奇怪,“你哪来的梳子?”
一个大男人,竟随身带着梳子,她如何能不奇怪。
柳君桓将手中的梳子轻轻递到她的面前,她才瞄了一眼,脸就红了,这只梳子桃木雕成,上面刻着极精细的凤求凰,却只有半个,赫然正是洞房之中用于结发的那只,依照规矩,洞房中结发时用的梳子在结完发后,当一折两半,新婚夫妇每人半只,若是谁先离世,当将自己身上的这半只随逝去之人下葬,再留下逝去之人收藏的那半只在身边,以待自己归天时同葬,以示生死相随之意。
静颜的那半只在经历了那许多事后,早已经不知去向,她万想不到,君桓的那半只竟一直都带在身上,贴身而藏。
柳君桓的眸子里闪着耀然的星火,嘴角微微含笑,“你还认得吗?”
静颜想到自己的那半只已不知去了哪里,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心虚愧疚起来,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然而柳君桓笑一笑后,居然从怀里又掏出半只来,交到静颜的手里,道,“这是你的那半只,嗯,这次可要收好了。”
“咦?”静颜就愣了,她惊奇的看着手中的半只梳子,上面是一只飞凰,果然就是自己所持的那半只,“这?”
“你你搬去竹心苑住时,没来得及带走这个,我一直替你收着,却没想到,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交给你,”柳君桓努力的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淡,可是他的目光却是热切而又紧张的落在静颜的手上,直到看见静颜将那梳子轻轻合进手掌,他方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噩耗:多娜之死
然后静颜的手随即又松了开来,她缓缓伸手,将那半只梳子送到柳君桓的面前,低声道,“这梳子你收着,而你的那一只,该随着姐姐去才是。”
“颜儿,”柳君桓低低的叫了起来。
静颜转过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却说了一句,“不知道君楷那边这会子怎么样了?”
她此时说这样的话,让君桓听着愈发不是滋味,一时竟吃不准她到底是要提醒他,君楷那边形势紧急,此时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呢?还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心有所属,一颗心都在君楷身上了?
只是此时确实不是纠缠这件事的时候,他讪讪的将梳子收回,在静颜的对面坐好,这才道,“我以传书告诉他咱们就要到了,让他先想法子拖过半个月,一切等咱们到了就好了。”
“是啊,等咱们到了,就好了,”静颜低着头,神情却显然有些恍惚,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儿,”君桓看着她这样子,正想要问时,就见黄参将一手拿着水囊,一手托着两张饼过来,对他道,“元帅,吃点东西,喝点儿水吧。”
话是向柳君桓说,他眼睛却飞快的向静颜脸上一扫,往日只当她是个男的,更加上静颜深居简出纵是露面也是能低头就低头,他也没仔细看过,此时一眼看清了静颜的相貌,就直在心里叫着,“我滴个亲娘乖乖,难怪元帅连打仗都要带着她,这小娘们儿生得可真是好啊!”
他正看得出神,柳君桓重重的咳了一声,他一下子回神,赶忙讪笑着放下东西,飞快的跑了。
吃了点儿东西,大家又小小的休憩了一会儿,就又上马赶路,此时大家都知道静颜是个女子,一帮男人不自觉的顾着身子柔弱的她,虽急行如飞,却走两三个时辰就也停下歇一歇,然纵是如此,静颜却也到底有些熬受不住,唯有咬牙强撑了。
如此,走到第三天时,天上突然响起了鸽哨声,随行的鸽使忙打了个唿哨唤下鸽子来,从鸽腿上的小竹筒中取出个纸条交给君桓,君桓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刷的白了。
静颜一见,顿时心慌,顾不得那些将士们都在边上,她劈手抢过纸条一看,只颤着声叫了声“多娜,”就身子一仰,晕了过去。
柳君桓忙一把将她抱住,连声的叫,“颜儿,颜儿。”
随行军医忙过来一阵掐捏,又拿出药包在静颜鼻子下让她闻了会儿,就听她“嘤咛”一声,终于醒了过来,才一睁眼,就已是满脸的泪,她抓着君桓的胳膊急促的哭喊,“君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没死,这不是真的。”
柳君桓再顾不得边上有许多将士,他将她紧紧抱住,却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纸条上写着:当天午时,多娜领兵攻营,却身中毒箭,死在君楷怀中。
纸条上虽只寥寥几句,于静颜却是万箭攒心,她在君桓耳边低吼,“他怎么能放毒箭,他怎么能这样,他忘了多娜是怎么对咱们的吗,他都忘了吗?”
“不会的,颜儿,你要冷静,”相比于静颜,柳君桓尚能保持冷静,“你想想,若是君楷放的毒箭,她又怎么会死在君楷的怀中呢?”
“他是军中主将,若不是他下令,谁敢对多娜放箭,谁敢?”静颜愤怒的吼,她一抹脸上的泪水,转头冲到马前,“我这就去问他,我看他有什么脸见我?”
然而那马匹甚高,她努力了几次也还是爬不上去,柳君桓又是悲痛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过来抱着静颜上马,转头向众将士们道,“梁州军前有变,大家快马加鞭,全速前进。”
众将士已知西赫的领将多娜公主死了,只是看着静颜和主帅的这副反应,竟无半点击败敌人时欢欣鼓舞的样子,甚至还急痛攻心到晕倒,众人心中难免生疑,又想到那些关于柳家和西赫的传言,大家都忍不住面面相觑了一眼,却到底什么话也没说,打马跟上柳君桓。
接下来的日子,一行人都是快马加鞭,除了必要的停顿休息外,再不停留,而静颜不知是满身心都沉浸在对多娜中箭身亡的悲痛里,还是已经渐渐适应了,于这番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