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年华-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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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年地续签着,在她因车祸去世后房子还有半年的租期未满。如果她还活着,这套房子她还会继续租住,因为她还会继续留在上海陪儿子读大学。乔穆舍不得退掉这套和母亲一起住了几年的家,他决定继续租下去,尽可能把这个“家”保留得久一点。
秦昭昭没想到是这样,她想当然地以为乔穆父母双亡后再回上海一定住在外婆家,却原来他还继续租住以前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房子。难怪上次她来看不到他,而舅妈当时的含糊其词此刻想来明显是不想在提要求前被她知道乔穆其实不住这里,怕她会因此不答应帮婷婷免费辅导功课。其实她真是多虑了,就算乔穆不住这她也还是会答应,毕竟这是他的外婆家,他时常会回来。能够隔三差五见到他她就很满足了,况且她也不可能跑去他独居的地方找他,她不好意思的。。
这个暑假,秦昭昭在超市打工之余的时间几乎全在乔穆外婆家当“义工”了。外人看来她是没有任何报酬的,但对她而言却是有报酬的,那报酬就是可以经常见到乔穆。
乔穆暑假虽然也在打工,但时间比上学时还是宽松些,回外婆家的次数也多些。他很依恋他外婆,经常一回来就陪她说话,跟舅舅一家人反而没什么话可说。他们祖孙俩对话都用上海话进行,秦昭昭本就不太听得懂,更何况老人家还吐字含糊不清,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秦昭昭听不懂,婷婷却基本都懂,她撇着嘴说:“奶奶脑筋不灵光了,翻来覆去总是说些车辘轳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也就是表哥有耐心听她罗嗦。”。
乔穆对他外婆真得很有耐心,他不仅陪他外婆说话,还经常替她洗头洗脸或洗脚,为她按摩身体,傍晚时总会推她出门散步。穆松工作起来经常要加班,在家时间少,而舅妈是不愿费那么大劲分别把轮椅和老太太都搬下楼去散步的,只有乔穆回来了才会陪外婆散步。老太太只要一见他进门,满是皱纹的脸就笑成一朵菊花。
秦昭昭因此由衷地对他说:“乔穆,你照顾你外婆真用心。”。
乔穆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那时我妈的情况你都知道的,医生说即使她能活下来也会瘫痪,还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舅舅想过要放弃治疗,但我无论如何不肯。因为只要妈妈还活着,不管她是瘫痪的病人还是植物人,我都还是有妈妈的孩子。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抢救,但她还是……我没有妈妈了,可我妈妈的妈妈还活着,外婆也一直非常疼我。照顾她既是我代妈妈尽孝,也是弥补我不曾照顾过妈妈的遗憾。”
一席长长的话让秦昭昭感动不已,原来乔穆对外婆的悉心照顾,还有着怀念逝世母亲的因素在内。
乔穆经常回外婆家看望和照顾外婆,凌明敏却很少陪他回来。秦昭昭在他外婆家只遇见凌明敏一次,她看见她笑得礼貌而疏远:“秦昭昭,你好。”。
舅妈见她来了撇一嘴:“唉呀,大忙人来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
乔穆眉头一皱,岔开话题:“舅妈,今晚我们带外婆出去吃饭,您不用做我们的饭。”
乔穆和凌明敏俩人一个背着外婆一个端着轮椅下楼去了。舅妈有些奇怪地嘀咕,好好地他们怎么就想着要带个瘫痪老太太一起出去吃饭呢?。
婷婷突然想起来:“妈,今天该不是表哥生日吧?我记得以前吃他的生日蛋糕总在暑假,姑姑每次都去红宝石蛋糕店买蛋糕。奶奶最喜欢吃那家的鲜奶小方,其他蛋糕店的鲜奶蛋糕都说不地道。”
舅妈这才恍然大悟:“对呀,他是农历6月出生的,这个月正是6月呢,具体哪天我就记不清了。搞不好今天真是他生日,我都给忘了,这孩子怎么也不吱一声啊!”
秦昭昭听得怔了,原来今天是乔穆的生日,可是他舅舅一家却都不记得,忘了个一干二净。
穆松这天难得不用加班准时回家了,听闻此事后他赶紧去翻日历:“今天真是乔穆生日呢。唉呀,姐姐姐夫过世后这是他第一个生日,我们居然都给忘了。我这些天天天加班忙晕了头,你每天闲在家里怎么也不记得?”
他的埋怨,换来妻子陡然高八度的声音:“什么?你妈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靠我伺候,你敢说我天天闲在家里?我这个全职主妇并不比你这个上班族轻松多少,你能忘记我为什么不能?何况乔穆是你的亲外甥,跟我还隔着一层呢,你都不记得就别埋怨我。”。
他们夫妻俩拌起嘴来了,秦昭昭自觉不便在场,赶紧借故离开。一路上她都在想着乔穆,今天是他生日,父母离世后他的十九岁生日被上海仅有的亲人舅舅一家全然忘却。但他来接外婆时却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悦不满,只是平静地接了人就走。是否在他心里,舅舅一家记得与否都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只把外婆视为唯一的亲人?
大二开学后,秦昭昭有暑假两个月在超市打工的工资垫底,不像上学期那样什么兼职都接了。她只固定为一个小学生做家教,每周去三次,以小时计费,每个月也有几百块钱的收入。有空她依然会去乔穆外婆家为婷婷免费辅导,大都在时间比较宽裕的周末。
而周末,乔穆如果没事也都会回外婆家。虽然他回来后只和外婆耐心交谈,对舅舅一家人都言语不多,但对她的态度却很友好温和。每次她离开时如果他还没走总会送她下楼。她也常常在他准备带外婆出门散步时,先替他把轮椅搬下楼去,免得他跑几趟。
她只是举手之劳,他却很感激:“秦昭昭,谢谢你。婷婷搬了几次都有意见,嫌五楼上上下下搬来搬去太累了。你是非亲非故的人,却愿意帮忙,你是我见过心地最好最乐于助人的女生。”
秦昭昭和乔穆的关系越来越熟,她想她应该算是他的好朋友了吧?做不成女朋友,能做好朋友也是一种安慰。她原本也从没希冀过能和他有感情方面的发展,能够和他走得近一点,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二开学没多久,学校商学院有个上海男生主动跑来递纸条给谢娅,说想和她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谢娅很开心地把纸条给秦昭昭看:“你说他是不是想追我?”。
秦昭昭微笑,这还用说嘛,大学里一个男生主动想要认识一个女生,当然是对她有意思。谢娅一直想找个上海男生谈恋爱,这下可是合了她的心意了。虽然那男生长得不太帅,个头虽高也高得不挺拔,微微有些驼背的感觉。但看在他是上海人的份上,谢娅还是答应他的约会,她说先接触一下看看。
结果接触下来的情况却不佳,那个男生喜欢动手动脚,第一次约会摸她的手,第二次要搂腰,第三次就想打KISS。第四次谢娅铁青着脸回来了,那家伙居然异想天开地叫她和他去开房。
谢娅气得当即甩了他一巴掌:“才见几次面就想开房,你当我什么人?你去死吧!”
秦昭昭听得匪夷所思,生于小城的她于两性关系方面非常保守,长这么大还没跟男生拉过手,更勿论这种刚开始交往就目的不纯地要摸手搂腰接吻甚至上床。她觉得那个轻薄男生实在该打。在他眼中外地女生就这么好上手吗?谢娅扇他一巴掌实在很应该。
谢娅这回气得不轻,在宿舍里愤愤然骂了那个混蛋男生半天,最后还把所有上海男性公民都骂了:“上海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不是势利眼,就是大色狼。”。
这话秦昭昭就不爱听了,乔穆也是上海人,他可不是坏东西。好在谢娅说完自己反应过来:“秦昭昭,当然不包括你的乔穆。他绝对是好东西——啊不,好孩子一个。”
秦昭昭脸一红:“什么我的乔穆呀,你不要乱说。”
8
没过多久,秦昭昭却意外得知乔穆也不是“好孩子”了。。
那个周末她如常去乔穆外婆家给婷婷辅导,穆松夫妇俩正在客厅里说着什么,见她来了就缄口不语。她也没在意,直接进婷婷房间陪她温书。
隔着一扇房门,客厅里的声音隐约可闻,听不太清晰。直到舅妈陡然拔高了声音:“我才没有瞎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俩在药店买那个东西。你要不信就等着当舅公吧。”
“你小声点。”
舅妈的声音降下来,一时还降不回低声调,细辩之下依然能够听清楚:“我早就说了,他一个人独住,又有个女朋友谈着,会出这种乱子是迟早的事。”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秦昭昭却不难听出他们在说乔穆。他就是一个人独住,谈着凌明敏这个女朋友,是他们出什么乱子了吗?又在药店买了什么东西呢?正满心疑惑不解,蓦地想起舅妈之前蹦出的“舅公”那个词,整个人陡然一震。
穆松若要从舅舅晋升为舅公,前提是外甥有后。难道乔穆和凌明敏他们……秦昭昭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乔穆敲门进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舅舅舅妈的脸色有异,像往常那样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扭头要进外婆的房间。却被他舅舅叫住:“乔穆,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舅舅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乔穆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穆松看着眼前高他半头的外甥半响没说话。真是长大了,最初见他时还是包在襁褓里的小毛头,现在却已经是十九岁的大男孩。清秀的眉目长得多像他妈妈呀!想起早逝的姐姐,他不由长长叹口气。
见舅舅一直不说话,乔穆不由发问:“舅舅,您有什么事?”。
“乔穆,”穆松斟词酌句,“你……和明敏……最近怎么样?”。
乔穆明显一怔,随即脸色有些不自然:“挺好。”。
他答得简单,不留任何话头,穆松接不下去,闷了片刻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昨天你舅妈有熟人看见你俩在药店买验孕棒,是不是真的?”
乔穆的脸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耳朵根。他低下头没有回答舅舅的问话,但他的窘态已是无声的回答。
舅甥俩一时都无话,屋里静得出奇。半晌穆松才再次开口:“乔穆,你十九岁了,有些事舅舅是过来人,可以理解。年轻人嘛,哪有不冲动的。不过,你和明敏到底都还小,还在上学,那个……有些措施还是应该要做。你懂我的意思吧?”
乔穆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前,不言也不语。他不吱声,穆松只得继续唱独角戏:“有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可又不能不跟你说,你爸妈都不在了,舅舅再不说你就没人说了。对了,明敏她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有了?如果是,你别瞒着舅舅。你们俩都还是孩子,什么也不懂自己私下处理很容易出大问题。告诉舅舅让舅舅来想办法。”
乔穆这才声音很轻地答:“没有,只是虚惊一场。”。
穆松由衷松口气,没有最好,这种麻烦托人解决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继续叮嘱乔穆关于措施方面的问题,虽然不好启齿也还是要说,乔穆始终低着头,像个没嘴葫芦似的闷声不响听着。
穆松知道外甥跟自己不亲,他说这些话没准就是费力不讨好。以前乔穆是很喜欢他这个舅舅的,但因为在姐姐穆兰的抢救问题上他曾起意放弃治疗,让外甥从此对他疏远了。想来挺不值的,无论是继续抢救还是放弃治疗姐姐都还是去世了,就在他提出放弃的当天。早知如此,他何必枉作小人,结果搞得外甥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