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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琥珀年华-第52部分

小说: 琥珀年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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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兰的眼睛已经永远不可能再睁开了。但或许灵魂尚未走远吧,在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清泪。这两行泪水,是她无可奈何地告别这个世界时无声的难舍与眷恋吗?
  和乔叶为乔伟雄张罗后事的大张旗鼓不同,穆松和乔穆在办穆兰的丧事时一切从简。
  穆松征得乔穆的同意,穆兰的遗体送往火葬场火化后将落叶归根地葬回上海。不在当地入葬就省了葬礼的一切程序,所以没有设灵堂供人吊唁。就算搞这种仪式,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来。穆兰虽然在小城生活多年,但她骨子里那种大城市人的优越感,让她跟小城人来往时总保持着客气疏远的距离。她在当地几乎没有什么亲密朋友。尤其是近几年她又一直生活在上海,更加没有朋友了。倘若乔伟雄没死,可能还有那些不看僧面看佛面来的人。可她逝世在乔伟雄之后,人一走茶就凉,可来可不来的人大都不会来了。纵然是那些论理该来的人都没有来,譬如乔叶夫妇。
  遗体送往殡仪馆等待安排火化时,除了乔家甥舅二人和凌明敏外,就只有秦昭昭、叶青、龚心洁等几个高中老同学来了。整个场面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乔穆自始至终不说话,他呆呆地坐着,整个人仿佛聋了哑了,对身旁的一切都不闻不问不言不语。不过一周时间,父母先后离世,他遭受的打击即使是成年人也难以负荷,何况他还没满十八周岁,几乎还是一个孩子。
  凌明敏陪在他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眼中的泪水泫然欲滴。这些天来,乔家发生的事情让她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眼圈都是红红的。
  在场的几个女生眼圈都有不同程度的泛红。少年人要比成年人来得感性,同龄人的不幸让她们尤其感同身受,忍不住陪着落泪。而“座中泣下谁最多”?毫无疑问是秦昭昭。
  穆兰去世的消息在长机传开时,秦昭昭一听就躲回房间哭了一场。她是为乔穆而哭,因为她能想像他的悲伤与绝望。他爸爸才刚刚去世几天,妈妈也紧跟着撒手人寰,家破人亡,他的世界毁殆一空。
  在乔穆最最痛苦绝望的时候,他在小城唯一的亲人,同父异母的姐姐乔叶却只当啥事也没有,照样去麻将馆搓麻将。有好事者有意无意地问她穆兰的后事怎么操办?她想也不想:“怎么操办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妈,我犯不着操那份心。”
  她甚至还说:“她也真是折腾人,要死早死嘛,还硬生生拖上一星期,白白贴进去几万块钱抢救费。”
  秦昭昭想不通,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他们到底也是一家人。就算穆兰跟乔叶没关系,乔穆总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可她这个亲人却比毫不相干的外人更冷漠无情。
  当日在殡仪馆的几个同学,秦昭昭是唯一一个不请自到的人。她是得到消息赶往医院后,从医院又找去的殡仪馆。叶青龚心洁她们则是得到了凌明敏的通知。她们一直友情甚笃,乔穆家出事后凌明敏就打电话让她们来医院探望过。乔伟雄的葬礼上她们也去鞠过躬。现在又一次赶来,是送他妈妈最后一程。
  短短几天时间来了殡仪馆两次,几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年轻的脸庞上都多了一些与年龄不符合的沉重与忧伤。世事的无常,生命的脆弱,她们以往都只有一个抽象的概念。但现在,这种抽象化的概念变成了形象化的实例。生活以最残酷的一幕加深了她们的认知。
  当遗体将要送往焚尸炉时,乔穆像疯了似的扑过去,泪如泉涌,声嘶力竭,无论如何不肯让人推走他妈妈。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处理这种事情已经很有经验,在这种地方工作,情绪激动失常的死者家属他们实在见得太多太多。两个人把乔穆硬生生架开,另一个人就麻利地推着遗体走了。
  “不……不要……妈……妈……”
  乔穆悲痛无比的声音,唤了又唤,却永远唤不回他的妈妈了。死亡,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铜墙铁壁,冷冷隔绝阳世与阴间。至亲骨肉,从此幽明相隔、阴阳有别。
  冰冷的遗体推走后,再送回来的是一个温热的骨灰坛。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化成一捧灰,归于尘埃。乔穆泪流满面地接过骨灰坛,紧紧抱在怀里——这即是、他与母亲最后一次的温暖拥抱。
  42
  那天从东郊铁路回来后,林森的心情一直很糟。8月阳光如碎钻般撒得到处亮闪闪,他的眼前却像浮着大团大团的乌云,遮得他整颗心都是灰的、暗的、阴冷潮湿的。
  林氏夫妇发现儿子情绪反常已经有几天了,林爸爸纳闷:“臭小子整天挂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啊!”
  做儿子活像吃了枪药般火气十足:“您不爱看就别看,我反正没求您看。”
  “哟嗬,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你是欠捶了是吧?”
  林妈妈赶紧过来劝和:“好了好了,你们是父子不是仇人,怎么三言两语就杠上了。森森,你跟爸爸说话不能这么没礼貌,老林你也是,看见他一脸烦样就别再数落了他嘛!”
  正说着话,有邮递员给林森送包裹单来。他一看包裹单上的字迹落款以及填写的邮寄内容,脸色更加难看。
  林妈妈忍不住问:“谁寄包裹给你?”
  林森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重重甩上门。客厅里的林氏夫妇面面相觑。
  林森一进门就把包裹单撕了,用力地,狠狠地。手里撕着包裹单,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着,撕心裂肺的痛。
  这只小狗背包当初是他再三央求龚心洁转让给他的,只因为秦昭昭喜欢。可当他雀跃欣喜地去送她礼物时,她却满脸歉意地给了他当头一击。她还把这只背包寄还给他干吗?他根本就不想再看到它,更不想再由此及彼地回忆起那天午后阳光下东郊铁路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下午,秦昭昭坦白地告诉林森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乔穆,这让林森深深地被伤害了,伤了心,伤了感情,也伤了尊严。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她根本从未喜欢过他,他却像傻瓜似的沾沾自喜着,实在太傻了。
  林森恨自己的傻,也恨秦昭昭的坦白,还恨起了乔穆,因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而他竭尽全力却不能。他恨极了,恨得一再咒骂他们去死,统统去死。
  乔穆和秦昭昭当然没有因为他的咒骂而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乔穆的父母会在为他摆酒庆祝的当天晚上双双遭遇车祸。这个消息是他小婶婶和他妈妈打电话闲谈时说起来,说是医院最近收了一对伤者,儿子考上了上海音乐学院,父母高高兴兴地在米兰大酒店摆酒请客。谁知道乐极生悲,酒后驶车导致一死一伤。考上大学本是喜事,到头来竟以丧事收场。
  上海音乐学院,米兰大酒店,这些关键字落入林森耳中,他顿时一震。于倩请客那天,叶青曾说过乔穆考上了上海音乐学院,他爸妈也定了次日的米兰大酒店为他摆酒,难道——是他?
  林森的猜测在小婶婶那里得到了证实:“对,是姓乔。”
  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的驱使,林森悄悄地去了一趟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乔穆正在跟医生低声交谈着,声音哽咽,泪流满面。有一种彻骨的悲伤在空气中无形传递,让走廊那端的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法不同情,无法不怜悯,更无法再憎恨——那恨本来也就站不住脚。他凭什么恨乔穆,就因为秦昭昭喜欢他?他又不是从他手里抢走的她。他恨他没有道理,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事实的迁怒泄愤罢了。
  林森没有过去跟乔穆打招呼,他默然转身去找他小婶婶,说乔穆是他的高中同学,现在他妈妈在这里住院,请她尽可能地多照应一下。
  “那个孩子是你的高中同学呀!他真是太可怜了,爸爸妈妈同时出车祸,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够悬。他妈妈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要是也救不过来的话,这孩子就更可怜了。”
  林森当时觉得乔穆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妈妈既然车祸当晚没跟他爸爸一起“走”,一定就不会死了吧?所以小婶婶的话他没放在心里,倒是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秦昭昭。他以为秦昭昭肯定还不知道此事,一来她住在郊区,消息相对闭塞;二来她喜欢乔穆的事情没人知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特意向她通报消息。
  到底要不要告诉秦昭昭这件事呢?林森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说。他不恨乔穆了,但还是对秦昭昭心怀怨恨。她喜欢乔穆,就偏不让她知道乔穆家出了事——他怀着一种赌气心理如是想。
  林森没有想到,过两天他再打电话去问小婶婶乔穆妈妈的情况时,她却告诉他:“你那个同学的妈妈昨天中午去世了。他哭得好惨,我们当班的护士们都被他哭得心里酸极了。可怜的孩子!”
  林森难以置信。几天前,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可是相对他的失恋而言,父母陆续离世的乔穆才是全世界最最不幸的那一个人,不幸得无以复加。
  电话已经挂断了,林森却还拿着话筒发呆。呆了很久后,他下定决心拨通了秦昭昭家的电话。她家的电话号码,原本那天从东郊铁路回来后,他就伤心愤然地从电话簿里一把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可是此刻欲拨,根本无需电话簿,脑子里自有一串数字熟极而流地流出来。
  当初他为了弄到秦昭昭家的电话号码,找借口问班长要看班上同学的电话簿。只说是要抄龚心洁的电话号码问功课,实际上他牢牢记在心里的是秦昭昭名字旁边的那串阿拉伯数字。那一眼记下的数字,像刻在了他心里,一直铭记在心。
  听到电话铃响时,秦昭昭刚从殡仪馆回到家,眼圈都还是红红的。接起电话时,她无论如何没想到会听到林森的声音。而他一口气说出来的话也让她很意外。意外的不是他话里的内容,而是他专程打电话来告诉她这件事的举动。
  那天下午在东郊铁路,他们的会面只能用不欢而散来形容。当时他愤怒得像老虎,咆哮得像狮子,把她、甚至还把乔穆都大骂了一通。他应该是恨透了她和乔穆吧?现在却会打电话来告诉她乔穆家出了大事,让她去看看他。
  意外之余,秦昭昭从心底浮出感动,也对林森有了另一层新的认识。这个爱捣蛋爱逞强爱面子爱记仇有时小心眼有时又大男子主义的男生,一颗心还是善良柔软的。
  “乔穆家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
  这下换林森意外了:“你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爸爸妈妈一出车祸长机就马上传遍了。出事第二天我就去了医院,现在也是刚刚从殡仪馆回来,他妈妈今天火化。”
  林森不解:“为什么他爸妈出事你们长机那边会传遍了?”
  “我不是写信告诉过你嘛,他爸爸以前是我们长机厂的厂长,他家以前就住在我家附近的楼房。”
  “你什么时候写过信给我?”林森越听越不明白了。
  秦昭昭也同样不明白:“我把那只小狗背包寄还给你时夹了一封信在里面,怎么你还没有收到吗?”
  包裹里面还有信,林森全然没有料到:“包裹里还有信吗?我不知道,我……我还没有去取呢。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林森就直奔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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