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前方的幸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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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这样吗?那为什麽从我有记忆开始,每个人都要我坚强?
Molly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看著我问:“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呃……”回忆过去,我发觉,Molly说得好像都是事实。“可是……”我还记得他们说“如果你坚强,你未来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因为坚强的人是不会被生活中的小挫折所击倒的。
Molly拿起置物架上的电动刮胡刀,轻轻压下我的头,小心地剃掉颈後一些过短的发根。
“问题是”她说:“享受现在生活中的快乐,不是比在未来可能可以过得很好还要吸引人吗?一个人有几年好活?这短短几十年里,真正自由快乐的时光,又可以有多少年?”
我的心怦然一跳。
面对Molly一连串的问句,我发现我心中竟没有可以回应的答案。
MOlly修完最後一刀,拿起一面大镜子站在我身後,愉快地说:“好了,剪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我看了看,只是点点头。
接下来洗发、整发,我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的心情。
※※※
剪完头发,再搭个车,等我到达楚羽学校时,刚刚好是学生的放学时间。
下课钟声一响,数不清的学生从校园里冲了出来,一个跑得比一个快,活像逃难似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学校之於他们,大概就像座监狱吧!
远远地,我便瞧见楚羽飞快地朝我奔来。
“姊!姊!”
我连忙奔向前。“别跑那麽快,楚羽,慢一点。”我大叫。怕他跑太快,气会喘不过来。
但他已经冲锋陷阵地杀了过来,两条手臂一张一收,抱住了我。“姊!”
我有些难为情,稍稍抽开身的同时,注意他泛红的脸色。“跑这麽快没有问题吗?胸口会不会痛?”
他甩甩肩上的书包,翻了翻白眼。“拜托,老姊,我好得很,别这麽大惊小怪好不好?”
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我说:“好吧,我不说。不过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得自己负责。”
楚羽拍了拍我的肩,笑说:“对嘛,这才上道。走吧,我们去海吃一顿,我带你去吃五星级餐厅的料理,我请客哦!”
我微微笑问:“你有那个“抠抠”吗?”
他神秘地看了我一眼,笑说:“偷偷告诉你,你要替我保密,这可是我私底下打工赚来的血汗钱哦。”
我愣了愣。“打工?”
“对呀。”楚羽拉著我的手说:“因为用自己赚来的钱请客比较有诚意嘛。”
我皱了皱眉。“什麽样的工作呀?”
“哎呀,很轻松啦。”
想四两拨千斤?
别傻了!
我试著板起面孔。“既然你都已经大嘴巴地说溜了嘴,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从实招来吧。说,什麽地方?什麽时候?什麽工作?”
“你是当真的对不对?”他抓著头皮。
我翻了翻白眼。“当然!”
他撒娇地抱住我一条手臂,摇晃著。“姊,你看看我,我又长高了耶,已经比你高两公分了哦。”
想打岔?我笑。“我注意到了。”
他眼儿弯弯地眯著说:“这样我们并肩走在一起,人家会不会误以为我们是情侣啊?”
“拜托,你想太多了,我那麽老了。”
楚羽调皮地说:“会吗?才差八岁呀,现在好流行姊弟恋的!姊,难道你都不看电视的吗?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没常识也要看电视呀。”
楚羽活泼开朗,我总是招架不住他。
我手上的小皮包看不过去,K了他一下。“少滑头了,快招,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里打工。”
“你真的要知道喔?”
“当然。”我双手插腰。
“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可你别让妈知道喔,不然她会剥了我的皮。”
“有那麽严重啊?”已经到了剥皮的地步了,看来楚羽这回有些过分了。
他可怜兮兮、委屈万分地说:“你也知道的嘛,他们老是把我当成病人,这不能做、那不能碰的,什麽都要管、都要限制,结果一个未来可能出现的职篮选手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扼杀了,甚至连篮球赛都不让我参加。”
我斟酌後说:“球赛是真的太过激烈了……”
“姊!”楚羽大叫,红著脖子看著我。
“好吧,如果你觉得你自己没有问题,那麽应该就真的不是问题了。”我对他似乎太纵容了。
他终於满意了。“就是说咩。”
我们一起走进捷运站里。我推了推他手肘:“口罩呢,拿出来戴上。”
楚羽煞住脚步,为难地看著我说:“很拙耶。”
“捷运站人多,戴上吧。别忘了我们待会儿还有活动要进行,你不戴,我们就站在这里耗时间。”我不允许他在我面前发病。
他闹了一会儿别扭,终於还是不甘不愿地从书包里拿出密封在无尘袋里的口罩戴上。“这样看起来真的很拙说。”
“对,是很拙。”我从皮包里翻出一枚口罩,也戴上。“好啦,两个人一起拙,可以平衡了吧?”
楚羽总算笑了。他拉下我的口罩,笑说:“姊,你不要戴,不要遮住脸,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我耸耸肩。“听你的,不过别岔开话题,我们刚刚说到哪?”
他叹了叹,拉著我到候车区排队。“你知不知道你好固执。”
我笑说:“这是原则问题,快说吧,不要拖拖拉拉,我不可能会忘记的。”
“车来了,我们先上去。”他叫了声。拉著我依序排队上车。
这时间是尖峰期,搭乘捷运的人以学生和上班族为主。车厢内十分拥挤,几乎连站的空间都没有。
没有空的座位,我只好把楚羽推到靠著座位的角落,以免他被推挤,呼吸不顺畅。
车厢里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我暗暗忍受著被挤迫的不适,对接触到身上某些不适当部位的碰触不敢做太多联想。
拥挤车厢内的性骚扰有时候可能只是自己过度敏感我期望只是自己过度敏感。
还有四、五站才会到目的地,我开始觉得度时如年,同时尽量往里面站。
站在身前的楚羽突然瞪大眼,怒气在眉间涌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我拉到里边,自己则站到我刚刚的位子,为我阻绝後头那一大片乘客的推挤。
我怔愣地看著他,继而担忧起来。
“弟……”
我瞧见楚羽在列车即将靠站时,身体有意无意地往身後重重一撞,一声闷哼紧接著传出。
我扬首一看,发现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捂著鼻子,踉跄下车。
这楚羽……
我轻轻捶他一记,他对我笑了笑。
姊弟俩心照不宣。
但随即他又板起面孔。出站後,他追著我问:“为什麽要忍受?你可以告诉我,让我好好教训他呀。”
真是好弟弟。心情大好,我说:“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遇上骚扰了呀。”
他还是不高兴。“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你就亏大了。”
我大笑了出来。在他的瞪视下,顺著他的心意说:“好啦,感谢你。”
他摘下口罩,瞪著我说:“你这样子,会让我这个护花使者很没面子耶!以後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上车就把我往挤不到人的地方推,别忘了,我要保护你呀!”
小男生的尊严。嗯,我记住了。
我放柔了眼神,拍拍他的脸颊说:“谢谢你,以後我会注意的。”
“真的?”他怀疑地说。
“嗯哼。”
“打勾勾。”他伸出左手小指。
才不。“这是小孩子玩的。”
“不管!”他捉住我的手,用力地盖了印章。“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记住喔,你们女孩子是要让男生来保护的,你不要太逞强。”
“喔,好吧。”懒得跟他辩。“对了,楚先生,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吃饭啊?我的肚子在抗议喽。”
楚羽笑说:“我们去旋转餐厅,我订了位。”
“这麽奢侈?”我讶异。“看来你真的赚了不少,嗯?快快从实招来。”
“你还没放弃呀。”
“想得美。”
“哼,又是原则问题。”
我笑。“没错,原则问题,快招。”
他举手做投降状。“OK、OK,我是利用周末下午的时间到民歌餐厅驻唱啦!”
“驻唱?你?”我不信。
楚羽一副受伤地说:“你不知道吗?你弟自从职篮梦破灭了以後,就改行当贝斯手了,呜呜,你都不关心我。”
我巴了他後脑勺一记。“小心我剥你的皮,“未成年少年”!”随即我又想。“确定只有民歌餐厅?你没有到PUB吧?”PUB环境较复杂,空气也不流通,如果楚羽胆敢不要命到PUB去,用不著长辈剥他的皮,我第一个动手。
“我没那麽大胆啦!”他畏缩地说,“又不是不要命了,我可是只去禁菸的地方哦。”
我松了口气。“算你聪明,我饶你一命。”
楚羽谄媚地说:“谢大姊不杀之恩。”
“你当心,别让你爸妈给捉到了。”说完,我才想到楚羽的爸也是我的爸。抱歉抱歉,一时口误。幸好楚羽没发现。
“放心,我每次都有好理由。”
“哦?那今天呢,你编了什麽理由?”
他得意地告诉我:“跟同学讨论功课,会晚一点回家。”
我斜睨著楚羽,有点良心不安地说:“我觉得我好像在教唆你犯罪喔。”
楚羽挂在嘴边的笑容突然掉了下来,他伸手按住我的肩,异常正经地看著我:“那就回家里住呀,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麽不肯住在家里,你从来都不说。”
一时间,我做不出适当的反应,只能僵硬地别开脸,避开楚羽那对晶莹的眸光。
“姊?”
给自己几秒钟的时间调适好情绪後,我才回过头,同时改变话题:“我真的饿坏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晚饭後,我们回我公寓去吃蛋糕,你的礼物我放在家里。”
楚羽配合地说:“好啊,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礼物了。走,我们吃饭去。”他伸出手,像个小绅士,轻轻对我打个揖。
我绽出笑容,将手放进他手里。“那麽今天就谢谢你的招待喽。”
楚羽一笑。“保证让小姐宾至如归。”
我们并肩走进餐厅里。
这个穿著中学生制服的平头少年,是我可爱的弟弟,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真实感受过的温暖。
※※※
晚上,我跟楚羽结束晚餐後,我们一起回到我租赁的地方,吃蛋糕、拆礼物。
我送给楚羽的十四岁生日礼物是我花了两个多月设计的电玩软体。
全世界只有这一套,别无分号。
用公寓的电脑大致示范一次使用流程给楚羽看了之後,楚羽问我:“辛辛苦苦设计的软体怎麽不拿来卖个好价钱?”
我笑说:“这是你的礼物啊,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怎麽还能拿它图利呢?”
楚羽直骂我是天下第一字号大傻瓜,但看他兴高采烈的神情,我知道他喜欢这个礼物。对我来说,这就值得了。
晚上十点多,送楚羽回家後,我沿著社区外的河堤步道慢慢散步回公寓。
步道两侧设有夜灯,虽已入夜,但附近仍有少数居民在活动。
车声听起来很遥远,昏黄的夜灯看起来就像是高悬在天上的明月。
夏季的晚风自身後徐徐地吹拂著我的裙摆,两旁的草坪有蟋蟀在呜叫。
这是个宁静的夜。
原以为今晚可以有个好眠,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