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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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一般,不听我的好心劝告,结果一个个都做了饿死鬼。真到了让你吃断头饭的时候啊,没有一个人能咽的下去的。所以啊,还是听我的劝,赶紧吃。别到时候,又做了饿死鬼,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我仍是呆坐着,不理他。他看看我,摇头径自去了。
京兆府的府尹,已将月焰呈上去了?
据我在凤凰宫内的经历,内务府会将帝王的每一个细小的重要细节记录下来,并形成案宗备查。那么,当日他赠我月焰之事,是否也曾被记录备案?如果是,司珍司一查,便知京兆府呈上来的月焰系当日钱镠赠我之物,那么,会不会又有多事之人,再将月焰复出、被一名刁妇手持向当铺沽金一事向上呈报?如果是,岂不是很快,钱镠只需派熟识我的属下前来看一眼,便可得知我此刻身在京兆府的大牢内?
那,那,十四岂不是又要……回到他身边?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伤心,身子竟开始发抖起来。
第三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 (3)
我忽然开始嘤嘤地哭起来。不知因何突然而来的泪水,只觉自个哭出来,方好些。遂,不再忍,一个人伏于散发着恶臭的地上,低低地饮泣。
我,不要再看到他,不要再见这个人。一想到,极有可能再见他,我体内的虫毒,似发作的更加猛了些,伴着心口处的疼痛、手指间的剧痛,不一会,我便因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
耳畔,似有人轻轻唤我,我幽幽睁开眼睛,眼前,并没有人。刚欲再合上,耳畔清晰地又传来一声低唤:“姑娘,你醒醒――”
我勉强支起身子,四处去寻,半晌,才听出方才的人声发自我隔壁的监牢。我匍匐着贴近墙壁,低声道:“你在叫我吗?”
隔壁随即传出应声,同样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是。姑娘你醒了?好些了吗?我方才听见你哭了好久了。”
我应道:“谢谢姐姐念着,我好些了。”
隔壁监牢中的声音似叹了一口气:“我刚刚看他们拖着你自我门前经过,一身是血,此刻又怎会好些?”停顿片刻,复道:“姑娘,方才听你昏厥之前大叫一声‘钱镠’,语中似有恨意,是不是姑娘也是被那暴君陷害?”
我有些诧异,喃喃低语道:“暴君……”
隔壁的女子恨恨道:“对顺从他的人,施以假仁,一旦逆拂了他的意思,即举以屠刀。不是暴君是什么?!”
我听在耳中,却没由来的觉得十分刺耳,遂,不再发声。
“姑娘,看你小小年纪,如何得罪了那个暴君?”
我忙低道:“姐姐快别这样说,一旦被狱卒听到了你的话,姐姐免不了又要一顿皮肉之苦。”
她冷笑一声,压低嗓音道:“妹妹放心,姐姐我骨头硬,一时死不了。你,也死不了。好生等着,自会有人来救你。”
我心念一动,随即道:“姐姐此言何意?”
她复低低道:“等到今夜子时,你必会知晓。”
我的一颗心顿时‘怦怦’直跳,果真如此吗?今夜子时,便会有人前来救我出去?我双膝颤抖,忍不住又向墙壁处移动几分,更加贴近一点,低问道:“姐姐的意思是――今夜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她肯定地道:“是,妹妹尽管安心等着。虽然我们与你素昧平生,但见你小小年纪被他们折磨成这样,又与钱镠有着同样的血海深仇,既是他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朋友。我一定会让上头一齐救你出去。妹妹放心!”
我不禁喜极而泣。我自己都不知晓,自己何时曾大叫过他的名讳,许是我疼痛难忍昏迷过去的那一瞬间?岂料,却因着这个机缘,被隔壁之人误以为我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竟然因此可能获救。这真是太蹊跷的奇闻!
双乞,许是上苍也怜你,不欲这么早地收回你的小命,所以特地安排了人来救你。不管他们系何人,不管要救我去哪里,只要能逃出这地狱一般的监牢,重见天日,只要能永远不用再见到他,双乞,去哪里都愿意。
我含泪低道:“双乞这里谢过姐姐救命之恩。”
她沉声道:“不用。你先睡一会。有人到了,自会安排你我出去。”
我闻言,遂整理了一下自个的衣衫,轻轻闭上眼睫。但,心内却一点睡意也无,只屏息侧耳,听着这牢狱中的每一丝响动。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1)
夜深人静,这空洞的牢房内,此刻只有犯人白日受刑后疼痛难忍的呻吟声、哀求声。听来,比当日宗正寺的硕鼠啮齿之声还要恐怖。
我握紧自个的衣衫,靠在墙上瑟缩直抖。忧心着时间的流逝,又恨不能立刻即到子夜。
方才隔壁那名女犯所言,真的能实现吗?这里是京城京兆府的大牢,戒备森严,一只昆虫飞入,纵插翅也难逃离。她方才所言,听起来不像是解释,莫非是劫狱?自古劫狱,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一旦事败,身死非命不说,更要累及家人,岂是儿戏?
正闭目苦思间,耳畔,忽传来远处铁门的开启声。我登时一个激灵,自地上坐起。指尖下意识猛掐住自个的掌心,这是我紧张时的习惯,但,才刚用劲,不觉一声呻吟。白日里受的‘拶指’之刑,令我痛得钻心。
随着一阵阵衣物的窸窣之声,似有数人举着灯烛,行至隔壁的监牢。有人扬声道:“使臣大人,这便是你所寻的姚氏了!”
另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随即道:“严大人,吴越国就是这样对待我大梁的使者的吗?”
立刻有人接道:“使臣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先前并不知道,这姚氏就是大人的随行。且这姚氏在公堂上非但只字未提及其身份,还咆哮公堂,目无法纪。下官只是按律稍稍予以警戒罢了。使臣大人言重了!”
我辨出方才回答的应是白日提审我的府尹,原来他姓严。
那名使臣立刻沉声道:“既然你们圣上已经下了旨意,赦了这些人的惊驾之罪,严大人还不赶紧开门放人?”
严府尹立即笑道:“使臣大人何必着急一时,下官这就开门放入。来人――”
随即,耳畔传来监狱铁门之锁被开启的声响。我赶紧挪至门边,盼着隔壁的女犯能够看到我半点衣角,想起我的存在。
耳畔传来使臣温和的声音:“姚兰,可还能起身么?”
名唤姚兰的女犯轻道:“属下不碍事,谢大人来救小的。大人,隔壁牢中还有属下的一名随从双乞,请大人一并将之带走。”
“哦。严大人,你可听见了?”
“使臣大人,圣上圣旨里只说让赦了姚氏,并没有提到还有什么双乞。且这名女子另有要案在身,案件一日未明,恕本官不能从命!”
我心内一惊,复,焦急异常,眼看着自己逃生的希望,竟,就要幻灭。
岂料那名使臣不疾不徐地接道:“严大人,你们圣上的旨意是让你赦了大梁国使臣的随行,并没有提及是一名还是两名。既然这隔壁所监之人,俱是我大梁的子民,自然也在你们国君赦免的范围之内。你是不是要亲自去问过你们圣上?”
说话间,烛火移动,一行人竟来到我的狱门之前。其中一个随从举起烛火,将我蜷缩于门边的身影清晰地照出。
随即,我与那名大梁国的使臣大人,俱是一愣。
我差点夺口而出他的名字。我眼前站着的所谓梁国使臣,竟然,就是阔别几载的昭庆寺林生!
登时,如电光火石一般,我脑海里飞快的转动着,一件件,一桩桩,往事历历浮现于眼前,似理出些许头绪,又似愈缠愈紧,晦涩难明。
他眼中,似也有几分不信。但,仅是一瞬间,神色便已恢复了平静。冷声道:“严大人,原来你把本官的随行侍从一齐监于你的京兆府大牢了。”
严府尹一挥袍袖:“哼,此话怎讲?林大人,下官本是按律办事。此女身系要案,私藏我吴越国国宝,且拒不招认。既是你梁国的子民,看来本案,本官还要禀明圣上重新再审个清楚才是!莫非大人之意,是你梁国子民窃取我吴越的国宝不成?!”可算字字含诛,句句带刃,不让对方方寸。
我心内,不禁暗自对此人生出几分敬意。虽然,他白日在公堂之上对我滥用酷刑,但此刻,其面对别国使臣,却能够不卑不亢,处处维护国家尊严,实乃一条硬汉、忠臣。
第四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2)
林生眼光一动,笑道:“什么窃取国宝?此乃你吴越国遗落于民间的宝物,被我大梁子民拣获。本官此次前来,原就是奉了我大梁朝国君的美意,要将此宝物归原主,还于你朝。没想到,你们不分是非好歹,反诬赖我大梁的使臣窃取国宝,败坏两国之间的邦交!”
我瞠目结舌,心内暗叹林生的急智。我与他相交不深,之前只是奉墨荷之命前去探望他数次。彼时,他只是一介潦倒不堪的布衣书生。今日,摇身一变,不但成了大梁的使臣,而且城府机智,更是判若两人。
只听他扬声道:“严大人还不赶快放人?本官的话,大人不信,难道本官手里的圣旨,也是假的不成?!”
严府尹依然不为所动:“使臣大人所言,与本官掌握的案情根本不能自圆其说。按使臣大人所言,此女是大人的随从,手中所握国宝乃是大梁国君一早准备献于圣上的宝贝。但,为何本官将此女捉拿在案之时,此女正手持我吴越国宝挨家寻找当铺,欲将此国宝死当沽金?!大人明明是偏袒随从,颠倒曲直,恕本官难以从命!”
林生听得此言,眼光登时一沉,视线若有若无地瞥一眼姚兰,后者随即低下头,不敢再与其迎视。
看到这幅场景,那严府尹愈加得意,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挥袍袖,刚欲开口。哪知林生抢先喝道:“大胆奴才,竟敢窃取国宝,私自沽金。不但辱没了我大梁的国威,更玷污了我大梁与吴越结好的情意。尔,可知罪?!”
随即厉声向自己身后的另几名随侍道:“给我将她绑了,带回馆驿,等本官回国禀明圣上,定不轻饶!”
几名随侍立即应声,欲上前将我捆了。
严府尹心知其是权宜之计,哪里肯依,上前一步,沉声道:“此乃我吴越国堂堂京兆府大牢,没有本官之命,看谁敢妄动?!”
那林生更不好惹,立刻脸一沉:“严大人莫非忘了?此地虽是你吴越国辖地,但此女乃我大梁国子民,即便在你吴越国界内触犯刑律,按例,也应当遣送我大梁,由我国审度定罪。大人难道想要撕毁两国的邦约不成?还是,大人信不过我梁国法制,担心我梁国包庇窝赃嫌犯?”
双方即刻僵持不下。
白日那名陪审的差官眼见不妙,赶紧在旁低声劝道:“严大人,既然使臣大人说这块玉饰,确是大梁国君准备献于圣上的。此案既未审结,依下官看,人不如先让林大人带回馆驿,等明日,咱们禀明了圣上再审也不迟。”
见那严府尹仍不肯松口,复又低声道:“大人,依下官看,即便此刻让林使臣将此犯带回馆驿,没有圣上的通关文牒,谅他们插翅也难飞出我吴越界内,不如――”
严府尹沉吟半晌,复哼了一声,冷颜示意身后的衙役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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