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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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似元妃这般,从小娇生惯养,一如深宫,一荣则全荣,一衰却未必有人愿意与她同苦,只得落如壁虎断尾,生死有命,再与他人无关。
我不便再多停留时久,掸了掸裙摆上的薄雪,撩眼看她:“元妃,你的心思,我能不懂吗?你这般装傻求生,不就是想等到怀森日后也有出头一日吗?可是你知道吗?皇后也怀了身孕,若是十月怀胎,诞下皇子,那怀森这个皇长子,所处可就危险了。
就算是我亲手抚养又如何?为了他 ,还不至于我与皇后撕破脸,大家尽管闹好了,皇长子,皇嫡子两两相争,后宫皇子又不止一两个,立谁不是立呢?你说是不是?”
元妃闻言,怒火攻心,两眼恨恨之色,似乎想将我挫骨扬灰:“华蓅姜,你今日这般,也不怕他日生出报应,长生如此,你竟还如此所为,人在做,天在看,天在看啊。”
“报应?我若是怕报应就入了庵堂出家算了,何须入宫?能与你们斗个死活,还害怕报应?而长生之事,明明就是有人暗中下了毒手,哪来报应一说,我不信,也不怕。
就算天在看,我要做,也一定会做。不过说来,你若想活着,也不是不可能,你若是肯供出谁是背后指使,说不定,我还会可怜你,让你苟且偷生。若是让皇后先知你装疯,不知道,你的下场较那自作聪明的吉嫔,会好上几分呢?”
“呵,你是想让我咬出容妃吗?华蓅姜,你可真狠,不论如何,她也是你亲姊,你竟如此毒辣,栽赃陷害,任谁也不放过。”
“元妃,聪明如你,无需我多费唇舌,那般情深厚意,你就省省吧。若是真有那般情感,你也未必就会如此地步,不是吗?执迷不悟,还摆些蠢钝道理,冥顽不灵。
长生既是你从我手中夺走,由你还来,我就留你一条烂命,至于之中牺牲了谁,我一概不管。三日之后,我在差人问你意向,选不选,由你,生与死,由我。”
团圆宴之上,百女争艳,粲如百色映春,云鬓雾簪,流彩巧色,欢欢喜喜的一堂而聚。不敢耽搁,让刘东去熬了驱寒姜汤,喂怀森喝下。
孩子似乎很不舒服,脸颊红润,窝在我怀里昏昏睡去。席间觥筹交错,嬉笑如常,我无心再待下去,与凤御煊请退,带着怀森回了兰宸宫。
“快去招许绍,皇子似乎发烧了。”
刘东急急忙忙跑去太医院,我守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孩子,心神不宁。同为人母,我又何尝不懂那番滋味,可若是还有一线机会能讨回长生,便只在元妃这一局。
长生离开我太久了,哪有一晚能让我安心入睡,她一日不回,我一日不能心归原处。以怀森要挟元妃,虽不合事宜,却也实在是下下之策,我只得孤注一掷。
伸手抚摸怀森的额头,他睡得如此安稳,我心扭绞,冥冥之中,怀森已成了我心中柔软一角,不碰触之时或许不曾知晓,若是点触,疼痛感知清晰,久不能安。
许绍大年夜已经出宫回家过年,宫中派人连夜召唤,不得不漏夜入宫。人到兰宸宫之时,一头一脸的雪,
“娘娘。”
有人轻唤,我扭过头,见他站在门口,气息微急,雪化成水,洇湿他的鬓发,领口,俊秀容姿,人惹眼目。
“怀森似乎正在发热,早时喝过姜汤,许太医过来看看,是不是该服些药方,本宫怕他烧坏了肺。”
许绍不敢耽搁,赶紧上前,翻过孩子手腕,细细验脉,秀眉微蹙,侧脸淡然。
“娘娘,小皇子的确是凉气侵体,受了风寒,臣这就去开方子,亲自熬药给小皇子,娘娘不必担忧。”说罢便出去熬药。
半晌过去,许绍端了杯药汤急急赶过来,我抱起孩子,一勺一勺喂下。
“娘娘,您脸色不好,不易劳累,小皇子吃过药之后,您方可好好休息,微臣会守着小皇子,直到他不再发烧为止。”
我转过眼,看他浅笑:“孩子本就是娘亲的心头肉,动了一丝一毫,都会心疼不止,哪里还睡得着。”
“娘娘,皇子无事,您不要操劳,拖累了自己身子可不好了。”
我轻叹,目光不离沉睡中的怀森,轻声呢喃:“谁能知人生可过几许春秋,走这一遭,生出仇恨,使之狠毒,可无论如何,也只有这一生一世而已,走完了,也就走完了。”
“娘娘,微臣懂得。”许绍慎言,说的十分斟酌。
“可有谁能真正懂得那些呢?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话音刚落,刘东从门口进了来,恭顺道:“娘娘,皇上来了。”
“怀森如何?”凤御煊走到床前,看一眼许绍,淡淡问。
“皇子只是染了风寒,应该并无大碍。”
凤御煊点点头,转眼看了看我:“蓅姜脸色苍白,身体要紧。”他伸手牵我,许绍敛目低头,拜了拜,躬身退了下去。
红绡帐暖,鱼水之欢,凤御煊的体温牢牢包裹住我,那昏沉之间,仿若置于江上单舟,飘飘摇摇,沉浮不知。
半夜里起床去看怀森,许绍果然守顾身边,倦色可见。
我伸手去摸孩子额头:“果然是退热了,天亮之后,就由本宫去顾,许太医可出宫好好休息一日。”
许绍点点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娘娘先去休息吧。”
我回寝房又睡了一个时辰,天光正亮,便醒了。因是初一,凤御煊不必上朝,一年之中,我从不曾天亮之时仍旧看见他睡在身旁。凤御煊十分勤勉,每朝必上,风雨不顾。
眼前的男人,阖眼浅睡,敛了一双幽深眼色,只是一个俊俏秀美的儿郎,便是连熟睡,眉间也是微蹙,似终年化不开的坚冰。一个人的疏离之感,透过那双眼,生在他心间,藏于他眉角,我想伸手去扶,可伸到半路的手,终还是收了回来。
转过身,天光大亮,透过窗纸,一片莹白。我伸手去拉帷帐,却被身后伸出的手拦个正着,声音略有低沉道:“蓅姜,多陪我一会儿。”
原来凤御煊已经醒了,想到刚刚那一幕,我略有些尴尬,收回手,却被他握在手中,他收了力,我随着力道紧紧贴在他胸前,他不语,我亦沉默,就这般相依而卧,宁静的,就似周遭一切沉寂,只剩我们两人。
“蓅姜可信有来世?”凤御煊探过头,依在我颈间轻声问我。
“蓅姜不信。”我轻语。
“哦,蓅姜缘何不信?”
“那皇上可曾听谁说起自己前生前世?”
“未曾。”
“那蓅姜可曾希望有三生三世?”
我弯起嘴角,眼光模糊,眼眶酸涩胀痛:“无需三生三世,只一生一世足矣。”
凤御煊似乎不满意我答案,不愿善罢甘休,接口问我:“若是我陪着你,三生三世,你还愿否?”
我闻言一滞,喉头哽噎难咽,眼中洇出一片朦胧,扭曲了眼前所有景象,就仿若我畸形的人生历程,疏离太久,若是还有一双温暖的手与我眼前,我却不愿再握住了。
“不愿。”我定定答,感知身后人身形一顿,猛的将我转过身,寒眉冷目:“为何不愿?”
眼前人的面貌仍旧模糊,我弯起嘴角,却满脸苦笑:“给的多了,迟早一日会腻,相守久了,迟早一日会烦,蓅姜不愿等到那一日,宁愿不要。
三生三世,太久了,一世尚不能说定,不离不弃,一心一意,三世,何必为难自己。”
“蓅姜”我阖眼,光亮世界顿时一片漆黑,我伸手环他颈项,靠近自己。
“若是只有这一世,便好且行且珍惜。”我碎碎念,梦呓一般轻。我们这般所处,注定了一切。那般痴妄,究竟要修几生几世方能成全一世深情,三生三世,我不欲要,你,也无需给。
我们能给与彼此的,除了无奈,吞忍与不安,还剩下了什么?
“皇上,您起了吗?”外面传来福来声音。凤御煊不语,似乎不愿接话。
“皇上”
“滚”凤御煊突如其来一吼,惊得我愣住,入宫两年多,我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盛怒。
他直直看着我,目光如一把冰剑,刺疼我的眼,也刺疼我的心。
“皇上息怒,奴才这是有急事,否则也不敢贸然扰了皇上休息。”福来惴惴而答,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去的意思。
凤御煊不语,沉默看着我,我抬眼与他对视,心知刚刚那一番话,惹怒了他,却也不懂,为何值得生这么大的怒气。
福来见没了声音,只得自顾自道:“皇上,元妃娘娘死在落英苑了。”
福来这一语,惊我浑身一冷,不由得自己,话已经脱口而出:“何时的事?”
“回娘娘,早上时候奴婢进去送水时候看见了,似乎夜里就已经去了。”
凤御煊收回目光,抽身而起,不再看我,自己动手穿衣,我坐起身,看他一举一动,并不言语。
“蓅姜,不论人有无来生来世,一生一世或者三生三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心,只要有我在,便是生生世世,你也要陪着我一同走下去。”说完,扬长而去。
凤御煊刚走,刘东跌跌撞撞入了房间,跪在我床前急急道:“娘娘,元妃死了。”
我撩眼看他:“我知晓了。”
头昏沉欲裂,就似随时就会炸开,周身冰冷,我不欲再睡,缓缓道:“让邀月侍候我起床。”
刘东看看我,犹豫道:“娘娘,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必了,我睡不着,小皇子如何了?”
“回娘娘,许太医顾着呢,已经退烧了,早上清荷喂了些肉粥,现在安稳睡着。”
洗漱之后,刘东为我梳头,我愈发想起元妃之事,如何都觉得蹊跷:“元妃怎么死的?”
“烛台内的钢尖刺入胸膛而死,早上去时,人都已经僵硬了,像是昨日半夜里就死了的。娘娘,难道是元妃见娘娘拆穿她装疯,觉得前途无路,于是自尽了?”
我冷冷一笑:“笑话,她能装疯买傻八个月,连粪便都食得,那竟是哪般坚忍决绝,怎么会如此就轻易放弃生路。况且我没有把话说死,只是给了她三日限期想个清楚而已,犯不着寻死。
元妃那么聪慧之人,这一点帐,心下里还是算得清楚的,让她咬出容妃,她绝对会做,也愿意去做。”
“那就怪了,这元妃又与那吉嫔不同,吉嫔本是替着他人办事,被杀人灭口,也算常理。可元妃明明被人诬陷,不过是只替罪羔羊罢了,杀她有何意义?若是漏了马脚,那不是犯不着了?”刘东觉得奇怪,喃喃而语。
“在落英苑服侍元妃的宫婢是谁?之后可曾说过些什么?”
“那奴婢吓得魂都没了,当场厥了过去。娘娘,要不然,奴才私下去问问那奴婢?”
“不可。”我侧过头看着刘东冷声道:“我前脚去,元妃后脚就死了,事出极其蹊跷。正如你刚刚所说,杀元妃并没有因由,元妃自尽,也绝对不可能,那元妃为何会死?想必有人已经惦念着我的位置,推我一步,早些落势了才好。”
“娘娘,您是说”刘东惶恐。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事情太过蹊跷,等到展开后续调查,免不了牵连到我。如是这般的话,我们不要涉及太深,留有不打自招的马脚。若是想等我自行入瓮,我此时再出手,便称了那人的心了。”
“娘娘可否心里有数是何人所为?”
我冷眼,轻声道:“这后宫之人,谁都有可能。”
元妃死于大年初一,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