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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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奸笑:“娘娘放心,那小太监可是个灌黄汤不要命的主,几杯好酒下肚,喝的他连娘都不认得了。奴才不必问,他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撩眼,淡淡道:“看来已经到时候了,我们也不能再看戏了。”
刘东附和:“娘娘所言极是。”
没过多久,许绍进门。我坐在榻上饮茶,挥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熟悉的动作,两指探入我手腕间,细细数脉:“娘娘最近没有好生休息,太过操劳,较上次脉息并无变化,若是娘娘不愿服药调理,那么就必须静养。”
我浅笑:“许绍,你这话可说错了。现在如何是休息的光景,你说是不是?”
许绍抬眼,眼色掠过一抹愁绪,淡淡道:“娘娘要的东西,许绍已经带进宫来了,娘娘打算如何?”
“不如何,只要能将刘长和套进来既可。”我顿了顿:“太医院那个元妃的人可要看紧了,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定要从他那面下手。”
“娘娘意思是”许绍不懂我所言。
“华家这面也算是个不是结局的结局,姚相也可谓达到一定的目的的,至于元妃,以皇后的角度,她定是不愿留下这个孩子,便是元妃也留不得。可本宫觉得,这件事不必如此,她这白脸唱的不好,还没有弄懂皇上的心思。”
心头转过一丝阴霾,天仃之事,又浮现在我心头,深深刺入内脏,隐约而尖锐的疼痛。凤御煊就算不在意元妃死活,对于他来说,肚子中的孩子却是值得他费心之事。
姚相与皇后一再用事理压人,却忘了,皇上虽是天子,却也只是一个凡人,只要是凡人,便总有人情所在,这才是关键。
她若就事论事,一味打压,那我便就情论情,法中存情,附和凤御煊心中,那个人情战胜事理的私心。于此,这个孩子一定要留下,留下孩子,也算得到了凤御煊那吝惜而防备的信任,又赢一城。
“娘娘说的那人便是太医院的任太医,元妃娘娘事情一出,便停了职。”许绍如是道。
“所以我们才要在姚相出手之前,先于他下手。他欲是让元妃,大水冲了龙王庙,越是让我们有机可乘,还有谁能比任志远更有资格说清楚这乌龙事件呢?”
“娘娘意思是让任志远反口?”
“这一场局,一定要设置周密,姚冲那人何等精明狡诈,不是你我之辈轻易可匹极的,既然这般,只能让他落得百口莫辩,也算是给皇上一个台阶,让这一番风云四起的角博,告一段落。”我轻声轻语,娓娓道来。
许绍似乎听懂了,点点头:“微臣懂得娘娘意思了,天仃一事,臣会亲自处置,而任太医这一面,臣也会处理好,娘娘放心。”
我朝他嫣然一笑:“许绍,本宫没有错看你,事毕,本宫有重赏。”
许绍似乎有话想说,却看着我目光,怔了怔,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亦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遂叹息间吞咽下腹,终是化成深深一拜,清淡道:“谢谢娘娘。”
姚氏做的的确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可她与我不同之处便在于,从头至尾,她始终是站在姚家一面,充当一面旗帜,凤御煊看见,总会懂得其中意思一二,另有所思。
而我,则是安分站在凤御煊身后,我不是任何一个阵营的人,便是与华家也泾渭分明。我便是要他懂得,我只为我自己,想他所想,猜他所猜,然后,做我所做。
我最好华家,姚家,江家斗得不亦乐乎,不止是凤御煊打了趁虚而入的心思,便是我,也暗中期盼,我这一手,要留到最后,狠狠切入其中,完满的结束这一切。
我正和凤御煊用过晚膳,坐在榻上吃些水果,信手翻了翻手边的书,淡淡道:“皇上,蓅姜以为,天仃的事情,不欲继续追查下去了。何不到此为止?也避免太多人牵扯其中。”
凤御煊眼色幽幽,看了看我,耸眉问道:“蓅姜何以这么说?”
我撩眼,扯了一丝笑容:“不为别的,只是不希望再多一个无辜的孩子而已,皇上如何以为?”
凤御煊不答反问:“蓅姜觉得,元妃是确真动过手脚,还是彻头彻尾的一场阴谋?”
我笑笑:“那要问问姚相了,他其实心里最是清楚。”
“这个姚冲,不是一点半点狡猾,要等他伸长了脖子那才好一刀两断。”凤御煊轻笑,言谈十分自然而然。
的确,至于他到现在还未曾做出明显手段,也自知现在并不是时机。姚家根系,朝堂上下密布,若是想一次拔光,那便是痴人说梦,可如何架空姚家,也是很大一个问题。
尤其凤御煊挑了华家与之相抗衡,因为姚冲心里十分清楚,文臣在盛世朝堂,杀人不必提刀,可比起武将,还是底气弱了三分,这也是他这般制裁江家,压制华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不管凤御煊有多少谋算在心,因为元妃有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必须先于他下手,只有让姚家落了情势,我才能有选择权,尤其是在孩子出生之后。
我伸手,帮他倒一杯清茶:“这件事皇上不是已经交给宁王去办了吗?何况还有哥哥帮忙,再等等看,或许会有转机。”
“呵呵,看来宜玶的这个妹夫可没有选错人。”他笑得别具意义,眼光深邃。
我也笑笑:“只要是为皇上办事,越能干,不是越好吗?”
他看了看我,目光直视,半晌,简单吐出两个字:“的确。”
缠绵过后,人本是极倦的,可我刚好相反,待他安然入睡,我方才睁了眼。
少眠,只感到周身轻飘微寒,空落落感觉,已然淹没所谓水乳交融般的幸福,不知是不是我天生安全感缺无,仿若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纯粹的,长久的,都只是存在于这一刻,急于享受,然后心脏瞬间冷却,下一刻,我不知道下一刻会如何。
躺在身侧的这个男人,使我怀有最复杂而犹豫的情感,我几欲得到他所有情爱,却心知肚明,天下间,唯有这个人,永不可得。
他的几分之几,就是身后女人的全部,偏偏我并不满足。
如我们这般人,情爱从来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不能看的太过仔细,一旦清清楚楚,真相便不堪,来不及细究,早已让人失之信念。
于是,一面不断靠近彼此,一面不停打量,猜度,不惜使一些谋算,也不愿张口去求,因为我懂得,皇宫之中,永远没有可以求来的东西,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夺。
我在兰宸宫日日品茶作画,足等了两日,宁王那一面若是不能成功说服陈氏一家,我设的这局便是死局,既然凤御煊能把调查陈家事宜交给凤宜玶,想必也是有几分把握。
况且,目前局势,也容不得陈家继续死撑立场,姚家态度鲜明,卸磨杀驴,一个不留,要干干净净的铲除,日后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我不得不承认,这也的确是上上之策,可如今朝堂之上,情势复杂混乱,太过心急,恐会逼急了兔子,咬了人。
午后阳光正好,我在案前做一副莲图,刘东匆匆步入房间:“娘娘,事情妥了。”
笑容爬上我嘴角,我收笔,刚好一朵莲花做好,直起腰,缓缓道:“既然都已经妥了,无需再拖,就现下动手吧。”
“奴才这就去办,娘娘放心。”刘东一拜,又匆匆出去。
此时姚冲,想必还在专注如何说服皇上,灭了陈氏一门,然后,那禁足寰蕖宫的元妃,也逃不出他手心。
我不担忧,静下心,一张接一张的画,直到傍晚时候刘东再次回来,我一共做了十二张莲图。
“娘娘,那封密信已由胡安暗中交给宁王,然后由宁王呈给皇上,当时文武大臣都在,皇上看过之后,极为震怒,将那封折子丢到姚相面前,姚相展开折子一看,大惊失色,连连喊冤,声称是被小人诬陷。”
站了一个下午,腰酸背痛,我搁了笔,缓缓走向软榻,笑容可掬:“现在才是何等时候,只是开始而已。”
“娘娘高竿,现在那姚相一定是措手不及,乱了。”
“他不是措手不及,他是始料未及。要想掩过朝堂中,姚家爪牙,还真是不容易,不过这样也好,熟人不用,用人不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胡安,又有几个人知晓。就是这般,才能意料不到的,让他哭都来不及。”
我端杯,轻啜一口茶水,侧过眼看他:“不要忘了每日到许绍那打听一下,看看长生身子如何。”我又不自觉轻叹出口:“人世间这些不完满,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娘娘莫要担心,奴才日日有问过许太医,说是小公主微有轻咳,服了药便会减轻。”
我蹙眉,又要服药,才几月大婴孩,日日服药,那小小人儿遭了多少罪,我岂能不心疼。越是心疼,对姚氏那般刻骨深恨,便越加清晰,这女人,迟早要被我捏在手心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心明了,姚冲岂是善罢甘休的主,绝对不会承认那些是与自己和皇后有关,咬准了是天大的冤枉。
密信是吉嫔亲手所书,不过是封当初向宫外的陈连传达了如何配合皇后和姚相所下的家书,末了,还有吉嫔封位的印章,说来是假,的确牵强,却是在我意料之中。
于是姚冲带出元妃当初所信太医任志远,企图让任志远肯定告知皇上,元妃曾经向他询问过有关天仃,及天仃药效和可获得途径等事宜,岂料,任志远再一次否认,姚冲当场傻眼,未能料到任志远竟然当场翻供,与他们早先相商有异。
一来二往,情势如闹剧,不由得看的凤御煊也会心生厌恶,就如那日我曾对凤御煊所言“他若大言不惭,许了皇上去清查,寻找天仃下落,那可是耐心寻味之语。”凤御煊眯着眼看我,但笑不语。
等到姚冲确实说出那一番话,不料,凤御煊竟然以洗脱姚相清白的借口,真的派人去查,犹是太医院,里外搜的格外仔细。便在刘长和偏间之中,搜出几钱天仃。
傻眼的何止姚冲一人,姚氏也难逃牵连,刘长和是皇后手下之人,宫中尽人皆知,如今在他侧间搜出天仃,铁板钉钉,百口莫辩。况乎宫中人口杂乱,流言各色,演绎真切,版本颇多。
到底是吉嫔枉死,还是元妃冤枉,抑或是小公主孱弱的真正缘由,顿时,所有矛头直指姚家,皇后姚氏所处也极其尴尬。
如此一来,朝中两大势力,姚家华家皆因各自不可脱之嫌疑,罚的罚,贬得贬,谁也没逃得出皇上手心。
局势如此混乱,便是一地狼藉,却没有头绪可解。姚冲自身难保,再没有精力咬着华家徇私舞弊的当口不放。
那姚冲也是精明人,见事情闹大,再不玩上次,称病告假把戏,更不怂恿其下臣联名上书之类,而是保持缄默,态度妥协恭谦。
我曾暗猜,这老贼怕是已经嗅到皇上不安分的心思,生怕又新落马脚,于是不动,以观后续,方能避免错失。
而凤御煊目的已经达到,一时间还不能铲除姚冲一族,毕竟牵连太多,非一时能成。至少灭了姚氏的威风,可日后再从长计议,终可顺着自己心意,重新安排朝中群臣。
而我,也算是达到我的目的,只等半年过后,便见分晓。
65。猜度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朝堂之上,臣子间搏势,得利的往往是在上君主。所谓用臣之道,亲疏远近有择,轻重缓急有理,不为他人多想,亦不留空隙可为他们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