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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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十一月除七。”
刘东走后,我没有起身,继续坐在镜前细细思索,当今事态并不算明朗,总似隔云望山,不过端倪倒是不少,便是姚氏,或者凤御煊的说辞,也可分清一二,只不过若是元妃真的有了身孕,恐怕这事情还要生得变数,元妃不得不防。
若是有机会,让她再无抬头的机会,便是上上策。哥哥这一次伤的不轻,看来留在朝中的时间一定不少,我曾不止一次思索过这个问题,后宫之中,女人身后都有势力可凭,似乎我身后的势力太过单薄,华家既然已经指望不上,我若还与凤御煊说定,终是一路,那么,华家便是我避讳,不偏不倚,便是所有人都怀了心思,才会显得我的立场鲜明。
我思来想去,立命之前必先安身,单单投注于哥哥一人身上,似乎冒险。若是能为我所用,也只得想到胡氏一族。
胡氏是母亲的母族,早些时候也做到三公之一的太尉,后面世道没落,等到母亲的父亲一代,只做到了太守一任。
父亲的高升,母亲被冷落唾弃,自然与那一支极少走动,我只是小时候见过两位舅父,一些表兄弟,不过都是陈年旧事。等到父亲平步青云,稳坐将军之位,与胡家的关系不止是碍于母亲的隔阂,而是彻底的不屑,渐慢也就断了联络。偶尔也有亲戚走动,也是极少,最后一次两位舅父来看望母亲,距今已有五年有余,平日里也只是书信往来。
哥哥于驸马府修养便是极佳的机会,舅父们的不得志,心里断不会善罢甘休,为官之人,总是最能看见缝隙之中的微光,这也是我为之利用的一条引线。二娘出身太傅之家,也是极其显耀,只是不敌朝中姚家势力,占不了上风。
书信有言,不外乎让哥哥去拜访舅父两家,相应安排,也好日后提拔入朝廷。不方便也无妨,至少还有一个人,他自然有办法。
宁王也倒是个不容忽视的人物,他看我,准了不止五分,看透也罢,看不透也罢,只要我懂得他对我尚有情意在,便又是一出好戏。
许久不画莲了,时隔多日,再提起笔,顿觉发沉,并不掌握。我有习惯,作画之前,净手,烹茶,案上定要放一碗新煮的香茶,我不喝,单单喜欢闻着。哥哥从前笑我:“你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要抚琴,你不焚香,反倒闻茶,一身的古怪。”
的确,我厌恶身上沾了焚香的味道,所以我从不用香。浅井龙须是上好的香茶,味道十分清香,搁在旁边,掀开盖子,茶热之时,不断溢出水烟,味道极为好闻。我心安气稳,素手执笔,站在案前画莲,一笔一画,心生,意生,境生,笔上落了力道,垂目凝神,心间一片静谧。
我坐等,坐等姚氏上门寻我,吉嫔一事,我若不够积极,必然是让姚氏坐无安稳。想来若不是元妃的事情这般蹊跷,姚氏也不会如此早便下手,看来姚冲的主意打得可是不小,但凡怀了皇嗣的嫔妃,似乎都不打算放过。只可惜。
我轻叹,邀月上前,端了汤水给我,落眼看着我笔下的青莲迎风,遗世独立,喃喃道:“娘娘,您就提个词吧,或者做首诗也是好,画的这般好看,可别毁了,赐了奴婢拿回去,裱起来挂着也是好的。”
我不看她,手腕回转,轻挑,勾回,扬上,轻声道:“邀月跟了我这么多年,可见我送过谁莲图?”
“不曾。”邀月如实回道。
“这一生,一定要画一幅最心满意足的‘莲生’,至于送与何人,还不曾想到,也许烧了也不一定。这般自己喜爱的东西,随着自己心思不最好?我之喜爱,何须要赠人以博他人欢愉。莲生,莲生,如莲初生,究竟谁是这笔下傲然遗世的莲?”
“娘娘就是。”邀月不假思索道。
我笑笑摇头,收笔,挺直身体,淡淡道:“刘东,这几张,你拿去烧了吧。”
刘东拿了东西,颇为舍不得,看了又看,才出去片刻,却又拎着东西转回来,俯身:“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快请。”
宝蓝色身影翩然而入,雍容华贵,神色如水,见刘东手里拎了东西,探过头去:“是宸嫔所作?”
我含笑:“打发时间的东西,不值一看。”
姚氏上前,接过那画,边道:“哪里的话,上次的十二牡丹图,本宫可是见识过的,焉容得你这般谦语。”话还没说完,画已展开,墨迹未干,似乎卷了些许茶香进去,姚氏的眼展过画面,一顿,笑容僵在原处。
“这般手笔,何以了得,蓅姜的功夫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这莲,真是画的活了。”她抬头,看着我淡笑,极快的收起些许不自然,若无其事随口问道:“蓅姜这图可有曾赠过何人?怎么看着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来了。”
我摇摇头:“未曾赠予他人过。”
姚氏点点头,把画交给刘东,朝我这边走过来,眼色缓如止水,平静安详:“蓅姜,画如其人,过目难忘,刻骨铭心呐。”
“皇后娘娘过誉了。”我客套,甚觉这话说的蹊跷,姚氏不欲露出半分端倪,转过颜色,又是一番淡然薄凉姿态。犹是那一身宝蓝色亮目,可这蓝色衬了她,少了淡,多了份冷。
“不过几日,就是长生满月,这场宴本宫办下了,皇上那里本宫自然会去说,问题不大,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也好说说话。”她端起我案上那杯微温的浅井龙须闻了又闻,动色道:“很香的茶,用来熏画,可惜了。”
我委委一拜:“蓅姜与长生都靠皇后娘娘照拂了,多谢娘娘。”
姚氏会做,上前一步,扶了我手臂,眼色清澈,相视便是无端的一颤,寒入心里,尖锐一痛,极快传入我四肢百骸,如此清晰。
“这后宫之中,本宫还能信得着谁呢?唯有蓅姜一人而已啊,如是长生,也是本宫心头一块软肉。不过你也无需太过伤神,长生满月之日,便是你荣升宸妃之时,也是喜事。”
我笑,极近柔媚,软语而言:“皇后娘娘,您说,可否让蓅姜见一见那吉嫔,问上几句话?”
“蓅姜若想,又有何不可?”
57。宸妃
傍晚时分,凤御煊如期而至,掀帘而入,才露出一双眼,见我看着他笑,他略有不自然,似乎又想到前日晚上之事,看我一眼,复收回眼:“蓅姜有话要说?”
“蓅姜的确有话要说。”
他不客气,坐上榻,刘东端来金盆,容他净手。
“但说无妨。”
“今日皇后娘娘来过,蓅姜有个不请之情,皇后娘娘允了。”
凤御煊并未抬头,看着刘东给他细致清理一双白皙而修长手指,淡淡道:“你就这么想见她?”
我浅笑:“的确想见,哪怕问问我宫里的张允究竟死在谁手里也是值得的。皇上难道不想知道?”
“无需知道。”他暗暗声色,似乎并不想再往下继续。
凤御煊心里清楚,当初天仃究竟出于何人之手,借许绍之口,只会将这矛头转嫁到华家头顶。这后宫之中,还有谁不知道,许绍是华瑞莹的人?华家与姚家向来不和,便是让许绍咬出刘长和,那也是情理之中,而凤御煊想许绍瞒住我原委真实,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我走到他身前,细细盯着他眼看,他墨色瞳仁,映出我的脸,看的十足清晰。
“皇上,朝中结党盘根错节,仗着当年跟随您有些功劳,俨然忘了本分一事,倒是有些事已经被隐藏了。功臣有功,可功臣也不得不防,出其一,难保不出其二,其三,皇上您说呢。”
凤御煊眼色一亮,雪亮凌厉,幽幽道:“蓅姜怎么看?”
“蓅姜没有高见,只有一句无关轻重的话要说。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一日后,吉嫔的事情被查处,凤宫皇后姚氏列举罪状,提交御清殿,因是后宫嫔妃的罪,不必提交大理寺,而由皇帝一人定夺。事情倒也进行的顺利,吉嫔招认,并无赘言。
罪状列了几条,最重一条是毒害宸嫔一案,另有结党,欺上瞒下,篡改病志录等,多半看来都是冠冕堂皇之借口。事后,吉嫔已从自己的宫殿搬出,入了西北角的落英苑。那是决绝死地,后宫女子的阿鼻地狱,想入不难,可里面的人再想出,便是上天之难?
冷宫的威力,未必是如何折磨其中的人,而是让里面的人无日无夜的面对极致的绝望,渐慢的放弃自己,放弃意志,到最后,消磨的连灵魂都不剩,徒有一具行尸走肉的身体。
更为有趣的是,罪状最后还有一条模棱良可,巧言曰:吉嫔待罪,辅认同党,正处追查,此案未结,另等裁定。甚觉最后一句最是妙处,辅认同党,另等裁定,意义如是含糊不清,心虚之人,必是慌乱。不知道那蕙质兰心,稳如泰山的元妃,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皇宫之中,祸事永远压不住庆喜,二月初一,时逢长生满月,也是我荣为宸妃之日。此等喜事,上下忙碌不堪。新建兰宸宫,我因为生产之事,一日未去看过,听说已经建造完毕,封妃之后,我便正式迁入其中。
凤御煊的脾气,从来隐忍,他极少说起新建宫殿一事,倒是刘东,去过一次,回来便称赞不已,笃信我见了一定欢喜不已。我倒也不急,若是看看凤御煊心里有我几分,只看那兰宸宫造得何等摸样便可。
因为心里有爱,总喜欢收集细枝末节,那怕撩眼抿嘴的一瞬,也能心领神会,这种默契,似乎也不是只关乎情爱。生活一起久了,头脑中总有对方的轮廓方圆在,便是凭着自己的心念,也会不离十的中的。
封妃的仪式,那件艳红绚烂的礼袍,姚氏曾拿来给我看过,我无异议,艳色就好,太过素净,我总不是很喜欢。
明日便是大典,今日送来兰宸殿的东西不少,下人进进出出,有些嘈杂。
“娘娘。”邀月掀了帘子进门,端了一件东西过来。
我抬眼,从书本中拾目而望:“怎了?”
“很多皇上和皇后所赐的东西刘东都搬去新宫殿了,奴婢也刚从那里回来,真是漂亮,华丽而艳色,娘娘一定喜欢。要不,奴婢陪你走一遭,去瞧瞧?”
我收回眼,淡淡道:“不去了。”
“对了,娘娘,您要奴婢去取的那件白衣,奴婢翻出来了,您要穿吗?”
我放下书,嘴角带笑:“要的,明晚就穿。”
“明晚?那不是娘娘的封妃大典吗?如何要穿白衣?”邀月不懂。
“因为,明晚我要去见见一个人,见她,一定要穿白衣。”
宫中女子的册封仪式,与其品级有关,封后,封贵妃,封妃,每级皆有不同,相比前两者,封妃便简单了许多。我被封为宸妃,却也心知肚明,这几个妃子中,依旧还是容妃为首,我头顶只有两人,容妃与皇后。
前一夜沐浴染香,要用特定的香料清洗头发,洗完后,头发异常芳香顺滑,且乌亮至极,香汤之中放入不同的十二种干花,还参有药材,泡上一段时间,方可出来。这都是从古至今言传的工序,无外乎让受册封之人可焕然一新,有新面貌示人,含了寓意其中,着实有些繁琐。
而且来的都是一些宫里资深宫女,一道一道侍候完成,等到忙完,已是入夜十分。祖制有云,册封前夜,帝妃不能相见,各自在自己宫殿,将一些列的规矩完成,待第二日册封之时,才可见面。
忙活了一个晚上,也睡不了多久,天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