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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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蓅姜,我答应你,你所失去的这一切,我终会加倍补偿你。”他信誓旦旦,生怕我不相信,神色冷而坚毅,入我眼眸,似一张密网。
我嫣然一笑:“许人不疑,这个道理,蓅姜还是懂得的。”
手上力道渐慢放松,他缓缓闭眼,轻声道:“华安庭这次能突围,万万之幸,能侥幸从镇守落水的乌河大将图塔手里逃出一命,华南风也是尽了全力。十万大军,失之一半,落水一战,损三万人马。华安庭一条腿重伤,太医回来禀我,说是治愈尚可,恐日后留有遗症。”
我心一颤,手不停,掖了被角,接口问道:“太医的意思是说,以后哥哥会跛脚吗?”
他微微点头:“略有跛脚。”
我浅叹一口气,幽幽道:“皇上日后会委用一名跛脚的将军吗?”
“略微跛脚而已,不必担心。华安庭还需久练,等身子康复了,我还是要召回朝廷,先之我心腹,不可舍。”
等他睡下,我下了榻,出了房间换口气。福来恭顺站在门口,见我出来,俯身一拜:“娘娘,外面风冷,您还是进屋去休息吧,莫要病了身子。”
我笑笑:“福公公进去里间守着吧,外面太冷,谁站久了都不好。”
“谢娘娘恩赐。”
我收回眼,转身出了门,刚走出一步,身后又是轻微跟随的脚步声,我扭头,见福来跟着我,似乎准备一起出门。
“福公公,您有话要与本宫说吗?”
福来弯腰,轻声道:“娘娘可有功夫?奴才有几句话,请娘娘赏脸。”
外面冰天雪地一片,刺眼雪白,肃穆至极,我站在栏边,不自觉紧了紧裘袄领口,展目望向萧条莲池,空无一物,淡淡道:“公公有话可直说,无妨。”
“奴才只是一些肺腑之言,娘娘大人大量,听过便罢。”
我侧过脸,含笑道:“久闻福公公从皇上幼时就跟随左右,若是说这宫还有一人可算忠诚,本宫也只能想到公公你一人而已,说吧,本宫洗耳恭听。”
“娘娘昨日夜里去了蕊心宫外面的高亭了吧?”
我软笑:“宫里从未有秘密,这句话,本宫信了。”
福来急忙解释道:“娘娘误会了,昨日夜里,皇上处理完公事已是很晚,正准备去兰宸殿看望娘娘,刚好在半路碰见了。皇上不让老奴声张,于是娘娘并未有发现而已。
娘娘站在那亭里半个时辰,后来离开,皇上则是在旁边隔亭里站了一个半时辰,天快亮时方才回去。如何也不能放心,顺路去了兰宸殿,娘娘正在休息,后又忙了上朝的事,已是两夜未阖眼了。”
福来这一番话,我暗吃一惊,笑容清浅:“皇上一向喜欢长生,心里也如滴血难受,本宫明白。”
“奴才斗胆狂言,其实娘娘不明白。”
“哦?”我挑眉,等他下文。
“老奴跟随皇上十几年有余,几分心思还是猜得出的。娘娘望着蕊心宫黯然伤怀,皇上则是望着娘娘所处的高亭,不曾转眼半分。等到娘娘人都走了多时,皇上还是不肯回去歇着,不管老奴怎么劝慰,仍旧没有法子动容皇上。
像是亭中娘娘未去,像是皇上脚底生了根,老奴唯恐寒夜凉病,又不敢频繁催促,愁煞人也。”福来一番话语,叹气不停,宽眉紧蹙,深锁不解之愁。
“娘娘,后宫嫔妃无数,皇上当真对您别有情意,老奴不敢妄语,娘娘之聪慧,后宫无匹,这搬弄是非之语,老奴还是有自知之明,明知骗不得娘娘的。
如此一番坦言,也是希望娘娘真心谅解皇上,不要心里有结。皇上与娘娘之间,老奴看了也急,却束手无策。这次出了长公主过继的大事,皇上性格内隐,不愿多说,娘娘亦是剔透玲珑之心,言语金贵,这般可如何能说的通透,化解隔阂?皇上越发沉默,娘娘依旧笑语如常,这般,这般,可如何是好。老奴多嘴了,该死,该死。”
福来臃肿的身躯跪在地上,啜泣隐忍,俨然是无计可施,心急火燎,话说不清。
我俯身,伸手扶他肩膀:“福公公一番话,本宫听懂了,会仔细想想,公公放心。”
“娘娘,皇上的心结,拜求于您,老奴无能,劝不了皇上。”
“本宫心里清楚了,放心,皇上没事,你就照常侍候就是,无需太过担心。”
“多谢娘娘了,老奴退下了,天冷寒气,娘娘早些进去休息。”
我点点头,见他缓缓离开,心里很沉,压的有些喘不过气。这前后是因,一连串的意外,搅得我有些乱,心烦意燥,并不愿再深想。回去房间时,凤御煊还在睡,安详而美好,这样的男人,有太多背负,有时候,我也觉得,就算我们一起,那些沉重也非我能分担一分的。
我是如此孤单寂然,那他呢?人情是非,身不由己,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我转过身,走到书柜前,信手拎出一本,我如是熟悉,被我翻了无数次的《乐后传》。我无数次的思考一个问题,她为何能如此看透,如何能算的清楚自己的心,燕文寒秋的心,那传说中的皇兄又是何样的人物?寥寥几笔,诉说极少,一些野史,也说的惟妙惟肖,那样一个女子,上天入地,绝无仅有。
熟悉的内容,我几欲可通背,依旧不厌其烦,一页页翻看。
榻上的人睡不多久,翻了个身,我抬头去看,见他已经睁眼。
“醒了?”
他点点头,倦色稍有缓解。
“刘东,姜汤呈上来吧,皇上醒了。”
片刻,刘东进了门,我起身,端起瓷碗汤匙,慢慢走到榻前,笑意盈盈:“他日蓅姜生病之时,皇上喂我吃药,今日我来喂皇上吃药,可好?”
凤御煊目色一淡:“我没生病,缘何要吃药。”
“姜汤驱寒,不治病,倒是防病,少喝一点,暖暖身子。”
他撩眼,无谓道:“这福来愈发人老嘴松,到处搬弄是非。”
我不理,径直舀了一勺,吹了吹,用嘴唇试了温度,感觉不烫,轻轻伸手过去,送与他嘴边:“搬弄是非的可不是福公公,而是另有他人。”
凤御煊眼看着我,张嘴喝下姜汤,我一勺勺喂入,娓娓道来:“张允死了,死在池塘之中,吉嫔被皇后娘娘软禁,问出一些蹊跷,皇上您知晓吗?”
他垂下眼帘,轻声问我:“张允可是皇后调来兰宸殿的人?”
“正是。”
“蓅姜怀疑皇后动手脚?”
我淡笑:“可不是蓅姜怀疑,是皇后娘娘亲口告知,另有他人。”
“那蓅姜晓得笑得姚冲想除掉的是谁?又会先下手于谁?”
“自然是除掉华家,先下手于江家。”
凤御煊看我一眼,伸手揽我入怀:“吉嫔口中的人是元妃吧。”
我一怔,这男人,真是精明至极,这一切都入他眼,不得遁逃。
“皇上才是这后宫里的明眼人。”我笑语,心里却玄了一根微薄丝线,枕边人若是太精明,并非好事。
“蓅姜,江家难留,就算姚冲不下手,你父亲华南风迟早会下手,一山容不得两虎,江家的功大,迟早是个麻烦。江家一垮,华家才可以有子上位,名正言顺的取代江震江怀的位置。”
我微微点头:“的确如此,父亲的心思,虽不及姚相,可这道理终究是分得清楚的。至于他还未下手,不过是华云清,华玄为尚未能独当一面,此时撤走江家的扶持,怕是落了姚家之下,再等两年,等两人逐渐成了气候,那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正是如此,可姚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有暗报,姚冲私下查及华云清,华玄为军营任职一事,想来是要揪出些端倪,大做文章。我还颇为苦恼,若是有纰漏,恐于华家不利,硬碰姚家,也不是明智之举。”凤御煊没有略有轻蹙,垂眼凝思。
“皇上倒是糊涂了。”我巧笑,挣出他怀抱,据他咫尺。
“如何?蓅姜有心思?”他侧头看我。
“心思倒是没有,不过学会了一把招式。”
“招式?”凤御煊疑惑。
我点头,挑眉动色:“姚相的招式其实是万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说突发奇想太过困难,照本宣科,换汤却不换药,还算困难吗?”
“你是说”
“吉嫔的一出戏,便是皇上您的另一出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也绝对是出妙戏。”
凤御煊凝思须臾,嘴角微微上扬,眼中虽未有笑,却是赞意流露,可见可知。
“也好,这么快搬倒了江家也未必是好事,耗着姚冲的老命,多算计几年也是好的。”
“可皇上别忘了,皇后娘娘的心死也不浅,任哪个也不好含糊,皇上若是觉得可行,就必须掐准了七寸,不然,想让姚相轻易的吐口,可真是十分不易。”
凤御煊脸色渐慢清浅,调过眼光,似乎莫名:“若是说蓅姜可以为了大局而忘了长生的逼子之仇,还真是让我心里没底,越发觉得,并非如此真相。”
我眼色亦不闪躲,巧颜笑靥:“若是连皇上能吞咽下的不甘,那蓅姜又有何不可?一己私仇的心思太卑小,蓅姜想要做得适宜,需大气,大度,不是吗?”
“以你女子之言,还真是难得,我所喜爱你,尤其聪慧,轻重缓急,皆是拿捏有寸。”
“那皇上,若是华家事发,请让蓅姜安妥华家这一面,一来名正言顺,二来少了姚家对皇上您的戒心,您看如何?”我半是试探,心里却是打鼓,他若允了,就算我扳回一城。
我虽不受华家其中,卑微如斯,事到如今,也无所顾忌,生于华家,我蓅姜自是要将它握在鼓掌之中,就看看到头来,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凤御煊并未有多想,凤眸掠过我的脸,瞳仁深浅幽幽,点点头,并无异议:“也好,我能信之人,也只有你而已。”
得到允诺,心中喜色,脸上却依旧春水荡漾,并无波澜:“蓅姜不参合后宫的是非纷争,谁争与高位与我并无关联,蓅姜所处,由始至终,都只是您身后那一席之地而已,简单明了,不需遮掩。”
闻言,凤御煊的脸上方才有了淡淡暖色,他握我的手:“你该知道,我从来多信你,你那些所付的牺牲,我都知道,一直在心里。”
我嫣然一笑,软言细语,俨然温顺:“皇上心里清楚就好。只不过想来也犹豫几分,怕是元妃并不好对付,连皇后娘娘都要三思而后行,极其小心,好一个不输男儿的女子,身未动,气势已出,他人莫及啊。而当初劝动姐姐的借机留住长生的,不也正是她所为吗?这是是非非,她早就心里有数了。”
“论心智高远的,还有哪个女子,比得过你蓅姜?依我看,世间无人。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愁?”
凤御煊的眼,犹如艳日下,最亮的一道天光,直刺我眼眸之中,简单而直接,一语中的。
56。绝姿
晚膳还没呈上,外面福来送了折子过来,似乎颇为紧急,凤御煊坐在榻上展开折子,并没有避讳的意思。我自觉的理应回避,借故从房间里出了来。
刘东随我出了房间,跟在身后,微微弯腰,恭顺而轻声道:“娘娘,奴才今日出宫在驸马府见到将军了,送了药材,也将娘娘的话带到。”
“哥哥如何?身子可还好?”
“回娘娘,副将军的左腿伤的十分重,当时有太医正在换药,奴才上前看了一眼,那真是触目惊心。副将军的左小腿上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