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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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以后,东西摊了满床,我看着它们,静坐了许久,都不想说话。
临近年关,宫里宫外格外繁忙,眼看离临盆时间愈发的近,我临产的症状也逐渐明显起来。一日比一日辛苦,心里却还关注着另外一件事关重大的事。
张允陈荣握在我手中,连认罪的状都写了,可我抓他们并无意义,我要他们共出的是站在后面的那个人。刘东说起事情安排颇为周密,消息也不会错,入瓮之君,就会在今夜,自投罗网。
腊月二十八,在百姓之家已是年货备齐,做好新衣,就等除夕的到来。宫里热闹一片,回廊之中的宫女太监如蝼蚁穿梭,各宫嫔妃用度分配,各有各份,但凡受宠者,必是姿态鹤立(又鸟)群,往往是人来人往最热闹之处。送入兰宸殿的东西多不胜数,大半是凤宫里差人送来的,衣食之物,多不胜举。
下午时光,云又低了下来,冷风停了,温度略有回转,这是雪前征兆,我开窗,面前一池冷清,觉得格外破败不堪。
不多时,雪落纷纷,无声无息,白日的雪不如夜晚那般唯美,反倒有一种悲伤,看它落满地,白的太过肃穆,盖住红墙碧瓦,就连着那份光鲜一并遮掩,这诺大皇城,一眼望去,空旷哀寂,心口总是沉的。
雪一直下到日薄西窗近黄昏,一直没停,仿佛要淹没这楼落庭阁里一切隐蔽悬秘的人世,我横下一条心,欠我者,必百倍千倍还来。
凤御煊今日不在兰宸殿过夜,刚过掌灯时候我们便去了储物房。雪夜见不到月亮,只有天空微亮的橘黄色洒在铺天盖地的白雪之上,不如月色明亮,却仍旧有羸弱的光线。
房间里没有掌灯,没有暖炉,四下的窗关的密实却仍旧能感到无处不在的冷风,我坐在最靠墙的一边,身下的毛皮毯子也搁不住冬日的寒凉,手中热茶,从烫到凉,换了几次,我从未喝过一口。
雪色晕黄,在薄薄窗纸上析出微弱橘色的光,片刻过去,隐约可见似乎有黑色人影,越走越近。屋子里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看那人影在门前迂回徘徊了一阵,似乎正在张望四周。
这个光景,各宫的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奴婢们还会有走到,忙碌除夕的准备。如今兰宸殿的部分人也调去其他地方一些,帮忙操持。
于是,这人趁着月黑风高,疏于看守的晚上过来,的确是摸清了状况的。门被咯吱一声从外推开,冷风肆虐而入,那人佝偻着背,侧着身子进了来,转身小心关了房门。黑暗中四下寻找想要的东西,侧耳听了听门外无声,便走进架子边,从上面抱下一口矮坛。
十分迅速的掀了盖子,将其中东西倒在一边铺好布料上,再从身侧解下一包东西,欲倒入坛中。
他刚要倾入,我哼笑一声,轻轻问了句:“时辰刚刚好,不知道这武陈记的桂皮腌梅还新不新鲜?”
那人闻言一慌,手中东西吓的撒了一地,慌乱中便往门口处跑。一抹火光从暗黑的角落里燃起,我端坐椅上,看见被烂在门口处的人,面色青白,一脸惊异,瞠目双眼,欲夺眶而出。
46。私刑
我扯了抹光鲜靓丽的笑容以对,缓缓起身,踱步到那人跟前,轻声问道:“马德胜,好久不见了。”
马德胜是何等人精,宫里混了二十年,不成魔,也早已成精。倒吐一口气,敛了慌忙神色,赶紧跪倒在地,口气极其恭敬道:“宸嫔娘娘千安。”
“本宫如鬼魅吗?一句话吓得你失色如此。”
“老奴没用,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够沉着稳实,让娘娘笑话了。”
我笑靥如花,垂头看他:“不笑,不笑,都这等工夫了,本宫还哪有心思笑得出来?怕是再晚一会,本宫连哭都来不及了呢。”
“娘娘,您贵为宸嫔娘娘,皇上盛宠,皇后喜爱,还是当朝唯一一位怀有皇嗣的嫔妃,您在后宫之地,定如日中天,他日若是诞下皇嗣,更是如鱼得水,娘娘可不要那般说。”
我笑笑摇头:“这深宫大内没别的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蠢人学出一套能说会道的嘴上功夫,你说是不是?”
“娘娘说的极是。”马德胜头也不抬,对我的话答如流水。
“本宫说的自然是,不见如你,怎么知道这好处是何?马德胜,那坛子腌梅可还新鲜?”
马德胜颈项一梗,腰弯的的更深,头欲垂地,语调略有急促:“娘娘放心,这腌梅新鲜的很,是老奴白日里让下人新买进宫的。老奴知道娘娘喜欢这武陈记的桂皮腌梅,于是,记得每两日来换新的。”
我脸上漾起的笑,便是自己都觉得应是冷如寒冰,刺入骨肉的凉:“哦,那还真得谢谢马公公了,您看看他,是让他出宫买入的吗?”
马德胜显然不知道我这话何般意思,颤微着抬起来脑袋,身后的门被推开,小太监推搡着个人,刚跨入门槛,那人被踹倒在地,扑到马德胜跟前,哭哭啼啼喊:“舅舅,舅舅”
马德胜看清来人的瞬间,惊慌失色,顿时面上血色全无,应是前后世事想了个透彻,这般心思的奴才,细密比过谋算的后妃。至少能言善辩,姿态卑微,也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我笑看舅甥二人相遇表情,一个生嫩,一个诡道,倒要见识一下,如何在我面前巧言善辩。
那马德胜也是极快的神色,看着眼前人涕泪横流的扯他袖子,面上全无一丝动容,挥了手,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打得常宝成嘴角渗出了血。他不懂自己舅舅到底如何想法,连哭都忘了,定定看着马德胜,俨然莫名其妙。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到底做了什么惹娘娘生气的事情,亏我平日还日日督促你,要小心,要慎重,胆敢全忘到脑袋后了。”说完,又扬起手,那常宝成怕挨打,闪身就躲。马德胜刚欲上前,被小太监压住手脚。
马德胜赶紧跪正身子,磕了响头,求饶道:“娘娘开恩,他一个小毛孩子不懂事,娘娘大人大量,饶过这无用小儿,等回去了,奴才一定好生看管,不让他再犯出错误,惹娘娘不快。”
我不管他说话,缓缓踱步到架子前,信手捻起还未来得及被打包带走的腌梅,举到鼻下,细细闻来。
“娘娘放心,绝对新货,新鲜的很。”马德胜赶紧跟着道。
我微微侧头,看他沉静眼色,蹙眉轻语道:“本宫不是在看它新鲜与否。”
“那娘娘是”
“马德胜,你说,腌梅里面若是加了天仃,味道究竟会有何不同呢?”
马德胜一双浑浊的眼,顿时流过惊异胆怯的神色,眼光躲藏无出,混乱的已然无措,却又想着含混对付,而对策因着不曾想到,愈发显得惴惴不安。
“老奴,不知道,那个,天天什么的。”马德胜结巴道。
我走回他身边,微微探身看他,笑意犹在,不曾流失半分,轻声道:“没关系,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外面雪愈发大起来,漫天遍野,无处不是雪白一片,在雪夜的橘色微光下,雪面浅浅一层细碎黄光,柔的丝软绡轻丝,灯笼的明亮光色照射下,反出点点精亮,就似摔碎了水晶宝石,撒了一地。兰宸殿最后苑的地方有一处院落,所处僻静,无人居住,一面诺大的青石砖照壁,实为聚气敛福之用,上面刻出精细浮雕,龙腾凤跃,肃穆而威严。
松雪捻在脚下,咯吱作响,一行几人来到此处,马德胜不知意义的跪在一边,似不断猜我究竟作何。
紫檀阔椅,毛皮裘垫,我穿的十分厚实,仍旧觉得寒侵不断。舅甥两人跪在雪地里,脸色泛青,身体不住颤抖。
“马公公是个执拗的人,懂得道理需要手段,既然你不懂,那本宫教你,你可要学的乖巧一些,不然,枉费了本宫这寒夜亲自调教你,你说是不是。”
我话音刚落,刘东找人将地上冻得打晃的常宝成拖起身来,剥掉外面棉衣,迅速装入粗布麻袋之中,口中塞如布料,在他颈项处将布袋扎紧,吊在架起的梁上,只露出头颅,刚好能让我看得清他面上所有表情。
那常宝成,又是冷,又是吓,脸色青无血色,肢体僵硬,微弱挣扎,不值费力,三下两下,便只轮得任其他人处置的份。
“娘娘,那常宝成究竟犯了什么罪过,惹娘娘这么大光火,请娘娘明示。”
“光火?他惹的可不只是让本宫光火,这个罪过马公公可知道,可是杀头灭九族的大罪。”
马德胜抬头看我:“敢问娘娘究竟何罪?”
我笑靥如花,凝神望向他的眼:“本宫能如此雪夜审他,且捉到你现行,你说究竟什么罪过?”
马德胜猛朝我磕头,沾了满满额头的粘雪:“娘娘明示,奴才愚钝。”
我冷笑,收回看马德胜的眼,淡声道:“愚钝?那好,给我打,打到你聪慧为止。”
刘东准备的棒子是特制过的,历朝历代,后宫都会有动用私刑的例子,常常是宫里死去宫女太监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要不太过频繁,皇上也会睁眼闭眼,并不计较。
刑具极其简单,不过是用木质最坚硬的铁力木做身,钉入细小铁钉,微微露出尖头,整个木棒的上半段,便密密麻麻不满这种刚露头的尖锐,一棒下去,又是闷痛,又是刺痛,力道掌握的好了,并打不死人,却是会让那人血肉模糊,极其受罪。
这种细伤恢复起来极慢,几日下来,早已折磨的人鬼不知。而我对这一行人的恨,岂止是一只带刺木棒能够解决得了的,耳边是硬物捶打肉身的闷响,那喉咙里发出绝望并歇斯底里的呜咽声,在我耳中,犹如腹中胎儿对我的哭诉。
一声高过一声,寒彻心扉,回响在胸膛之内,顿时让我气血涌动急速,胸口的疼痛不断传来,喘息急而钝,憋闷的我喘不上气来。我盯着眼前麻袋被太监狠力捶打的左右剧烈摇晃,袋中人抵死挣扎,却丝毫没有任何效用,一棒下去,人形一颤,翻搅身体如蛇断尾,剧烈而狰狞。
刺棒离开麻袋,便又一片血点凸显,即便在夜晚灯光微弱下,我仍旧看得清楚,一片片的血点,最终连成一片,不是妖娆魅惑的艳红娇色,而是成了压抑凝固的紫黑。
疼痛感和窒息让我额头生出浅浅一层细汗,我伸手死死揪住领口绳结,欲解开,只为能呼吸顺畅。邀月不敢再看面前常宝成的惨态,走过来扶着我胳膊,眼神凄凉,喃喃道:“娘娘,求您”
“滚到一边去。”我怒斥,甩开胳膊,解开细绳,冷风衬入,我不禁一个激灵。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马德胜终是忍不住,从地上窜起,朝面前麻袋出奔去,可久跪天寒,腿脚早已僵硬麻木,才迈出一步,便仆倒在地,被张允等人压了下来。
马德胜调转过头,怕向我脚边,老泪 ,不住磕头:“娘娘,饶了无知小儿吧,求娘娘了。”
我微微探身,请问:“那请问马公公知道什么是天仃了吗?”
我含笑抬起身:“原来还不知道,那就继续,谁敢手软,你们就是下一个。”
小太监闻言,顿时力气使得更大,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那被打的常宝成已是稍有挣扎,发出的呜咽声愈发的小,终于,麻袋的下半部分已经全染黑色,再往下看,麻袋的底部有微弱深紫细流,不断滴落皑皑雪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