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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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距离。
我定了定神,平复自己心中的惶恐。未曾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这个人,就如刚刚皇五子的话看来,拥兵自立,杀父弑兄,可见其残忍。
我抬头,看他那一张俊美如玉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落下的心又提了上去。没时间考虑太多,我工整跪下行礼:“九皇子千福。”
“原来你还记得。”凤御煊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很浅,如同初冬湖面上刚结的一层薄冰。似乎意外,却又似觉得理所应当。
我自知这个人物不好惹,那躺在一边奄奄一息的皇三子时刻提醒着对方我现在的身份着实尴尬。
凤御煊的眼黑如子夜,广阔无垠,无法窥其玄密半分。我垂目,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幽幽答道:“记得。”
皇九子的能耐尽人皆知,他才是当今皇后的嫡子,可惜皇后命短福薄,早早撒手而去。卿文妃只手撑天,说服了皇帝立自己的长子为太子。当时凤御煊的年纪太小,失宠于父亲,又没有可靠的势力,无法宠妃抗衡,境遇不堪。没想到如今才二十出头的男子竟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见他的城府何其之深。
“予你两条路,一是,你跟我走,留在我身边;二是,你跟他走,我赐你厚葬。”说着伏过身,一只手伸到我面前,白皙而修长的手,一个男子竟能生出如此漂亮的手。
我半点犹豫都没有,佯作冷静,缓缓向眼前人递上了自己的手。
于我,这样一个无声无息,不曾被呵护,没有势力支撑的人还能有什么路可走?皇三子俨然已是末路,他命不久矣,而我的未来还有许多时间。
手被牵起,像是一种救赎,我的心跟着悬到了极点。我要跟着这个男人走,命握在他的手中,而前路留在自己手中。
凤御煊的笑着实冰冷,像是一块冰,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融化。他看我,伸手把我脖子上的那块赐婚的玲珑玉狠狠扯下。扬手,极为不屑的扔在皇三子的身边。
翠玉轻响,断成两半,他轻声道:“九弟认为,这块玉怕是用不上了,三哥路上不会寂寞,跟的人会有很多。”
他牵过我的手,缓缓往门外走去,那么一地惨烈,言语不能形容。就似脚下盛开了无数殷红妖娆的血莲,我一一踩过,不禁惊心动魄。如潮汐般呼吸的皇三子,已经弥留,我走过他身边,喜袍裙摆掠过他的脸,白玉一般的脸,毫无血色。想来曾经高高在上,繁华一时,极具宠爱,而如今,只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寒心如铁。
在场数人,皆是如同我一般,眼睁睁看着这个皇帝曾经最为疼爱的儿子这般狼狈悲惨的死去。似乎惋惜,似乎麻木,我也说不清楚心中那种纠结到底是何?
原来人与人没有不同,尤其生与死之时,都是脆弱的。有些人生而逢时,有些人却生在错时。
外面的阳光依旧耀眼,铺天盖地的罩下来,照在那些尸体之上,衬出他们那惨白发青的脸,血迹干涸,结成凝滞一滩。青烟缭绕,横尸遍地,明明是这世间最极尽奢华的皇子府,如今却像是惨烈卓绝的战场。
他抱我上鞍,扬鞭策马,我回头再看了那一眼夺目的金碧辉煌,顿时满心满眼的苍凉。那昔日繁华的皇三子府,已然成为一座幽魂无数,死气沉沉的幽冥地府。
我被安排在了皇九子的府邸,凤御煊一去不回,好在他终是把邀月和清荷送了过来,我安然住在深苑,也算清闲。
皇九子的府邸的确很小,至少比起那皇三子,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别。展眼望去,亭台楼阁,山水亭落,只是简单,威严,处处透露这一种韬光养晦的情结。我不禁猜想,终是这种人才能做出拥兵自立,杀父弑兄的惊天动地之事吧。
想到那日如此含恨的一双眼,我不禁一怔,父母与子女之间果然也是有亲疏远近的,难道爱与不爱之间一定要如此楚河汉界?这一世的孽怕是当事人自己在当时也不曾感知的吧。说起来我们的境遇还真是像,全然都是讽刺。
我收回眼,邀月进门,见我站在床边看她,一脸笑意:“小姐,听说新皇即位,很多前太子的党羽都受到牵连,不是被流放就是被诛九族,将军府还算安稳,夫人和少爷并没有受到牵连,小姐不必忧心。”
我点头,转眼望向窗外:“将军府有个华瑞莹,又怎么会出事。”
那凤御煊既然娶了华瑞莹为妻,摆明了是准备重用华家,就算当初父亲用两个女儿分堵两头,他也不会在意。推翻之前的政权极为不易,而之后建立的新政权更是难中之难,他不会为此去得罪手握重兵的父亲的。可为何他要把我接回来?当初之事我在华家的地位早已让他一目了然,我没有任何价值,要去拉拢也是拉拢华瑞莹才是。
“那小姐呢?”邀月又问。
我看她微微一笑:“我?我只能跟着皇上为着自己,管不得诺大的将军府。”
一转眼就是三个月,我从此再未见过凤御煊,倒是新皇的德政,新皇的后妃,新皇的新举,这种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到这个昔日的皇九子的府邸。我并不知道凤御煊到底想打什么主意,将军府回不去,我只能等在这里。
又是半月已过,我终于等来了宫里派的太监传话,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不管如何,凤御煊是我的救命稻草,他若肯顾,我便算脱离苦海。就算是入宫也无妨,总有出头那一日。
最终,我被凤御煊封为宸嫔,赐了自己的宫殿:兰宸殿。
因为只是嫔,所以册封典礼十分简单,在殿上喝了几杯酒,我已半醉微醺,而心里却畅快许多。
端坐镜前,拆了满头累赘的饰物,乌发只简单的用雪簪松松绾起。黄铜镜里女子生得一副瑰姿艳逸芳菲妩媚的上上容貌,柳眉如隔江淡烟,清眸似轻丝渺渺,玉骨冰肤,唇生朱樱,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浸到骨子里的那种妩媚。
我与哥哥的容貌十成十随了母亲,母亲当年名满苏杭,风华绝代,天姿绰约,一双眼生得极好。
曾有一位算命的先生说:“小姐,明媚艳色,耀如春华,盛颜仙姿可谓人间少有。如此惊艳女子,是福亦是祸。”
而华瑞莹说:“妖艳狐媚,一副烟花女子之貌,何以上得了台面。”
哥哥却说:“天上地下,无人能及吾妹一分,绝色天姿,众人艳羡。”
从前,我不觉女子艳丽妩媚到底有什么长人之处,就算生得再美,我依旧是芜湘园里倍受冷落的女儿。直到今日我才懂得,貌美也是一种武器,是软刀子,刺人心肺,不见血,却足够疼。
尤其对于嫉妒心极强的人,就似锥心的芒刺,不除不为痛快,想除却无从下手,只落得个恨意难平,硬是咬碎了银牙,吞咽下肚,就比如那心气儿极高的华瑞莹。
今日殿上,难得看见她那么难看的脸色,我宛然上前,一杯酒奉上,擦指之间,竟感觉到她的战栗,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笑浮在嘴角处,慢慢延伸。笑容愈发的灿烂,璨若流华,夺人心目。这般笑意许久不曾有过,隐忍了那么多年,就数今日最为喜形于色,眉间藏不住的恣意与高傲,让我几乎快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这个也是我?或许是我喝醉了?那如霞彩流溢,艳冶柔媚,盛大光华,那眼,那笑,如此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恍如是换了个人,那可是我自己?
于是,我欲伸手碰那铜黄镜中绝色女子的眉目,一探虚实。意外的,手却半路被拦。我眼色一转,对上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瞳仁却亮如明珠,灼人心目。
“醉了?”
我一笑嫣然,手扶上脸颊,淡语:“半醉。”
凤御煊浅笑,顺手扣倒了铜镜,手上稍稍用力,扯了我入怀。那股熏香的味道依旧在,萦绕在我鼻尖,让我更醉半分。
“今日不许你看镜子,你只管看朕便是。”言毕,拦腰抱起我。
穿过玉钩珠帘,绕过雪绡玉屏,我被他抱着一步步靠近那凤帷鸾帐。虽是未经人事,可也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心跳如擂鼓,难以自已,一张脸红了个通透,借着酒劲发的更加厉害。我不知道如何面对那目色灼人的男子,只好乖巧的伏在他胸口,闭上眼像只乖巧的猫。
以前读书时候,看到这样一句话:子执吾手,吾与子偕老;吾执子手,便与子成说。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历史上一位非常有名的皇后说过的话。当时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注目了许久,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一句。
那部《乐后传》看了几多遍,说不清楚是艳羡还是彷徨。如此女子,配以那样的乱世,遇到燕文寒秋那样的皇帝,岂能不让后人感叹?
深宫似海,君王无情,竟也有例外。倒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换着一世帝后恩爱,如何了得。想到这我忽地睁开眼,望着眼前俊美男子,脸上的笑浅了,淡了,化了。自己的身影落入那双无底的俊眸之中,一如往深潭投石,毫无声息,消失无迹。
我的心有一瞬间的冷却,其实每个人都对幸福有过憧憬的,在承诺的时候,在掀起盖头的时候,在温言软语的时候,而我,也不例外。只是,那般的幸运往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凤御煊把我轻放在凤床之上,抬手一撩,层层红绡帐纷纷落下,外面的光透过红绡变成瑰丽的光晕,落在我们脸上,身上,像是披了一身的霞光异彩,踏云而来。
凤御煊单手挑起我的下巴,微抬:“果然美得不可方物,艳冠六宫,难怪你父亲要把你送给他。华南风押宝很有一手。”
我闻言,心一顿,看着眼前人并没有不悦之情,心下里开始猜他意思。
“说说,你想要些什么?”
我收回眼,垂目凝思,半晌,幽幽答:“蓅姜要皇上的情。”
这一句话惹得凤御煊笑不可支,我没有半分不悦和羞涩,抬头直视他:“后宫女子皆仰皇帝的鼻息而生,蓅姜也是俗人,嫁作人妻,只求为妻的本分,和良人的爱惜。”
凤御煊的笑还挂在脸上,伸出手,摩挲着我的脸。我们离得极近,连气息都可细闻:“怎不似其他人所言?可是新鲜?”
我明白其中意思,眼色波光流转:“那些事情都交给姐姐去操劳,蓅姜只为自己而求。”
我见他一怔,知道这句话说对了。每个人都有底线,皇上更是个底线再清晰不过的人,他清楚的知道后宫的女人到底该如何区分。雨露均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就连亲情都有亲疏远近,何况男女之情?
我答应过哥哥,一定平安快乐;我也答应过自己,绝不坐以待毙。至凤御煊把我从皇三子的府邸带出的那一瞬,我与华瑞莹不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们还是敌人,好似从前的二娘和母亲,只能拼个高低。
凤御煊似乎在思考,眼色如墨,一望无际的深广。
我噙笑:“就这一点上,臣妾与他人无异。”
“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
我点头默许。
繁复的宫装穿起来麻烦,解下来亦是麻烦,见我手法生疏,凤御煊看着好笑,动手帮她我解。
衣衫剥落,羞涩难当,只觉得面前人的气息沉重,一双眼染了情 欲之色,目光飘忽,似乎灼人。我避过他的眼,别向他处,却极快的被扭转了过来。
凤御煊俯身迎过来,我抬眼,黑眸里看见的尽是自己的容貌,玉雕般的身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