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1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笑笑,朝那夜与月相接的地方望去,视线已然恍惚。
“人世难全,如果注定如此,与其隐忍吞下,患得患失,倒不如换个角度,想想是否可以将那些无奈遗憾,减到最小,岂不是更好?”我转身,抬眼看他满脸淡漠神色:“皇上心里有事,切莫太过操劳。”
凤御煊撩眼看我,凤眸幽深,一如往常,似乎那双眼中所纳情绪太多,太深,已经化成一口装满漆黑深邃的黑洞,透着冷,和掩不住的忧伤。
“蓅姜告诉我,姚家若是不得用,又如何可用得华家?还是蓅姜心里已经有了心思,愿扶植胡家?”凤御煊眉目清泠,眼色似远天的寒星,漾漾灼目,刺人心扉。
我探目,嘴角弯弯:“若是华家出了一个华安庭,那华家也不再是父亲手中的那个华家了,皇上应该清楚蓅姜所言。其实扶植谁都无差别,但凡受到皇上重用之人,自然有他可取之处。
从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到大展宏图只手遮天,只要是皇上肯定给机会,相信每一个被扶植的家族,都会经历这个始终。的确,姚家是个反例,华家或许也是,但不排除,以后的张家、李家、赵家,就一定能免俗,而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蓅姜认为,问题的关键并非出在某一个家族之上,而是在于如何将臣子与君主之间拉开一个无法逾越的安全距离,君为上,且至上,终是朝臣头顶的天。”
凤御煊闻言,徐徐点头:“那蓅姜细细说说,我洗耳恭听。”
“所谓杀(又鸟)儆猴,姚家一除,对于朝中文武百官必定是攸关生死的警示,便是再有野心胆识,也绝不会重蹈覆辙。这一步已是皇上不必言表,而胜于言表之行。
历数许多朝代事例,不难看出,胜势之人,皆是富贵当头,既富又贵。凡事皆循过犹不及之道,正所谓杯满则溢,月盈则亏,一来是皇上给的不可太多,二来也需要一朝臣子要有自知之明,正因为如此,蓅姜才觉得,华翌晨正和皇上之宜。况且如此关头,联合华家有利于皇上对峙姚家,既拉拢了父亲,也选择到合适人选,何乐而不为?”
“蓅姜如何认为华翌晨日后便不会成了第二个姚冲?”
“自然不会,想来三公之中,只有华翌晨占其中一分,华安庭自是绝对站在皇上这边,而其余几人,沈大人,杨左相,陈太傅,这都非一族,若有利益冲突,自然是各寻各需,皇上无需担心。”
凤御煊笑笑,深不可测:“似乎蓅姜早已了然于心,分析的如此清楚,已是让我无口可辨,的确是滴水不漏,有理有据。”
我亦是浅笑,盯着凤御煊的眼,幽幽道:“若是皇上心里还对哥哥有疑,蓅姜便给您吃颗定心丸,也许皇上就不会再多虑了。”
凤御煊好奇,眼色一亮:“是何?”
“父亲自幼与哥哥和我不亲,甚至可谓厌恶,那皇上认为,究竟何种因由才能让父子如此相处二十余年?不惜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见他面色一滞,我跟着缓缓道:“哥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只为他自己,而非任何人,所以皇上尽可放心。再说那胡家,蓅姜的确有意扶植,毕竟,小门小户要比大族更可忠心耿耿,人心贪念,无一例外。
朝堂上下,哪有人不为名利追逐?也正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本性使然,皇上才可更放心的物尽其用。 因为人在追逐梦想的过程当中都是有软肋可寻,有把柄可握,最是他人可利用之处。反过来想想,若是我们处于那位,也定是会死去活来,竭尽所能的不断往上攀附,不达目的之前,什么痛,什么苦,都可忍得,甚至可不择手段。
其实人人皆是如此,只要他有贪念在心。皇上只可掌握分寸便能轻而易举将这些人握于鼓掌,尤其像是推举太尉这等朝野大事,皇上若是不方便决意,何不让朝臣商议论事?总有些聪明人懂得皇上心思,到时候情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最算偏差,大权抉择始终是握在您的手中的,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不是您一念之间的定夺。”
“蓅姜的确是不同寻常女子,能听我一言半语,便猜我全局。当日华南 方迟迟不肯出兵,想必是你的主意吧。”
我衔笑:“非也,父亲让我猜如何能附和皇上心意,蓅姜便大胆一猜,不想竟猜对了。”
“哦?那蓅姜对于宁王之事,应该也有自己见解,或许猜得出我意图。”
我微微抬眼,抬眸看他:“如果让蓅姜说,皇上才是睿智之人,如今永州侯少了淮州侯的支援,宁王调兵回京,哥哥战线告急,朝廷两次派兵救急,他若是再上书求援,皇上不允,他亦无话可说。
若是如此,永州侯应该认为皇上抱了舍永州边城的打算,恐怕除了自己的储军,也再无其他办法了。而皇上以皇宫之中有刺客潜入为由禁严皇宫,接着拒绝宁王带兵入京,至今仍旧让其滞于京郊,相信姚相看的一定比蓅姜还要深远,还要深彻。试问皇上又信宁王几分呢?”
凤御煊看我,沉默代替回答。
“皇上如此所为,在姚相看来,应是与宁王有了间隙,似乎正中下怀。而今日赏莲之时,皇后娘娘透露打算收回容妃代职一事,怀咏病足有了好转,太尉一职胜出不易,若是姚冲还有一个最合适怂恿宁王理由,那便是此时,相信皇上也是选对了这个当口,意欲牵扯淮南王与宁王谋逆关联,且牵带了姚家。
只是谋逆一罪非同小可,皇上若是存心一再试探宁王忠诚,可也足以了。只要皇上心中有个清楚,何可舍,又如何舍,如若到了舍的关头,可否不悔?”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心思,蓅姜,你确实聪明。只是,若我为了江山社稷任何都可舍得,你会如何看我?”
月色罩在他的脸上,仿若一层薄金盖在白瓷之上,微微含笑的脸,却透着一种疏离,一种凉。他看我,不容我躲避。
我想了想,不答反问:“那皇上会舍得蓅姜吗?”
凤御煊含笑,眼色愈发幽深深彻,仿佛是与我耳鬓厮磨之间,呢喃轻语的问:“如若我回答你,
舍得,你又会如何看我?”
我依旧嫣然衔笑,只是看着他的脸,他的眼,感觉似乎有钝浊尖锐的利器毫不犹豫的刺入我胸怀之中,冰冷而无情。已经不会感知翻江倒海般的疼痛难忍,而是缓慢而持久的不断深入,斩断血管脉络,仿佛不间断的波涛浪涌,一波波,一荡荡,推向我四肢百骸,那一瞬间,冷了一身的血。
除了笑,还是笑,就仿佛从开天辟地之时,我便在笑,仿佛没有疼痛,没有绝望,没有伤怀,可以这般一路笑下去。我竟不知我做戏本事如此滴水不漏,在他如细如织的目光下,依旧如常的笑逐颜开,一字一句道:“皇上是乃一国之君,为江山社稷大局为重,方才应当,无需太拘于儿女情长,蓅姜懂得。”
我的确懂得,懂得后宫女子所求,永远不会走寻常之路。所谓取之有道,这一途又是何等艰辛曲折?女子的伤痛,往往都是男人留在她们身上最醒目的丑陋。
薄情,离弃,胜利者的姿态犹如耻辱,刻在女人心中,流尽了血,搅烂了肉,仿佛除了死亡,再不可改变。刹那间,心中也有自悲自怜,而我痛恨这种感触,也迁怒与自己。
一入后宫,便从此身不由己,我付出青春年华,失之真情挚爱,周旋于无数女人之间,也不过只为寻得唯一一个男子的恩宠雨露,这的确是我所求,而这些所求也无外乎是不断将自己推往更高处的手段,或许还有心底某一处柔软,藏着最后一丝期望。
如果没有真爱还好,便可一路谋算,无需一丝一毫心慈面软,若是生有情爱,无法诉之于口,任何痛苦难耐也只能自行吞忍殆尽。
或许凤御煊一直不懂,为何我还能如此自然而然,似乎不曾受到任何影响的,细心体贴服侍他,耐心教养三名幼子。他看我,我亦不躲不藏,直视他,回之以笑。
只是他不知道的每个深夜醒来之时,我都会望着愣愣望着一地月色,再无半分睡意。而每每看他那双深彻的眼,便不免心房一颤,隐隐作痛。
不可信人之人,永远会活在不断试探,与自我安抚中,这本身也是一种痛苦,他是如此,而我,亦是清楚知晓。
我没有再提及那日莲池边,有始无终的对话,凤御煊亦不会再提,感情藏在我们胸怀中,化成血肉相依的一部分,牵一处,动全身,明明会疼,会伤,可那也只是我们自己的事,而既然是自己的事,有得有失,抑或者患得患失,也无需说与他人知晓。只是,谁先爱,谁爱的深,便注定煎熬与伤痛都是加倍,这是代价。
那一年冬日,我身子欠佳,着凉之后,热咳病又犯,发热不止,原本就不算相貌圆润之人,经这一病,便更加清瘦。内务府送来裁制的新冬衣总会宽松,厚实的棉质袍子包裹住我身体,愈发显得我单薄。
凤御煊仍旧日日都来,嘘寒问暖,盛宠如旧,他似乎更喜欢静静看我,就似一直想看到我露出的蛛丝马迹,然后从那些细枝末节之中,猜算出我心思。我不怒,不气,不乱,面对他,永远都是无懈可击的那一面。每每相峙如此,见他欲言又止,我便轻巧躲过,不想多说。
因为身子孱弱,更多时间里我都需要静养,补身,实在躺得挨不住了,就坐起来看书。午后用过膳后,我坐在软榻上烤火读书,外面珠帘轻响,接着有人入内。
“娘娘。”
我撩眼看去,刘东俯身一拜,踱步我榻前,小声道:“娘娘,胡大人带来消息,皇上早朝时候封了华左统为太尉一职,姚相反对,却无奈多人同意,最后只得拂袖而去。”
我抬头,撩笑:“很好,华翌晨上位,又是一步好棋。”
刘东闻言,连忙接口:“娘娘当真厉害,心有所想,便能劝得皇上如了您的愿,如今华大人晋升华太尉,华家得势,娘娘之势也定会如日中天。皇上如此信任娘娘,奴才这里先恭喜娘娘了,而我们大公主回到兰宸宫的日子,也不远矣了。”
“长生吗?”轻唤溢出口,心底微微一暖,不禁有些恍神:“我又何尝不想让她回到我身边,只是还不到时候,不过总有一日,她回来了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娘娘”
我调转眼色,轻声道:“午膳用过之后,把马德胜叫过来,就说上次送过来的冬衣没有一件能穿,让他来拿回去,重改。”
“奴才遵旨。”
雪落梅开,转眼又是一年,我坐在榻上,看三个子女给我叩头拜年。怀君和琼儿也已经两岁多了,出落得更是漂亮,眉梢眼角,都是凤御煊的影子。我喜欢绣金的朱血锦缎,便给三个孩子美人做了一套,也备了一件,是要留给长生的。
“母妃,母妃,拜过了年,怀森可以出去跟弟弟他们放烟火去吗?”
我伸手摸摸怀森的头:“去吧,记得小心一点,好好带着弟弟一起玩。”
怀森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琼儿身后的怀君,调头问我:“母妃,怀君不去吗?”
“怀君,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出去玩?”
怀君眨眨眼,侧过身看琼儿,想了又想,走到我身边伸手让我抱他:“怀君不去。”
怀森似乎早知道怀君的答案,嬉皮笑脸的朝自己弟弟作了个鬼脸,撒欢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