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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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传出消息,皇后娘娘诞下皇三子,皇上和太医他们都留在凤宫,还没来得及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差池。而且传说许太医治救有功,被皇上当场赐封院判,娘娘,您说这蹊跷不蹊跷,怎么就让许太医借风上位,哪来这么容易啊。”
我浅笑:“果然是个男胎,难怪当初姚冲那般得意忘形,肆无忌惮,原是早已胸有成竹,后继有人了。不过也好,这后宫之中,诞下公主的确无足轻重,诞下皇子才是正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存于皇族之中,本就是生死之争,能生下来,却未必就能活得下去。至于那个许绍,我自有办法。”
“娘娘所言极是。”刘东附和。
“娘娘,许太医正在门外候着,您要召见吗?”
“准见。”
片刻,许绍掀帘而入,一张清俊面容,有些苍白黯淡,似乎一夜未阖眼,倦极。
“娘娘,微臣来迟,请娘娘降罪。”说着赶紧放下药箱,走到我床前端坐一边,伸手为我把脉,
片刻,抬了头:“娘娘自觉得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之症?”
我懒懒睁眼,撩眼看他:“本宫感到时常心悸气短,食欲不振,天气好时也会骨痛,便是睡得饱,还是头昏目眩,昏昏欲睡,昨日更是隐约腹部疼痛。”
许绍莞尔,笑容如薄光,更添面容生色几分:“若是微臣把得不错,娘娘这一胎,或是双生。”
我一怔:“双生?”
许绍点头:“娘娘现下怀孕五月有余,肚腹鼓宽有异于常态,面色瓷白单薄,脉动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脉跳滑而有力,似乎连跳不消,并不似单生那般浅弱,遂臣斗胆猜测,娘娘这一胎,应是双生不错。”
“奴才恭喜娘娘。”刘东闻言,忙跪在我脚边恭贺。
许绍顿了顿接言道:“不过,娘娘日后应更加小心,娘娘身子本就娇弱单薄,若是单生,也辛苦不堪,何况是双生,艰辛困苦自然是加倍的。而按多数孕产规律说来,双生因孕妇承担艰难,遂通常都会太不足月落生,若是娘娘已怀满五月余,便也距临盆更近一些。”
“本宫所怀双生,临盆之日提早算作寻常,可皇后娘娘本是单生,缘何也提早月余,难道是势不所容?”我含笑,撩眼看过许绍,轻声问他。
许绍微微颔首:“回娘娘,皇后娘娘血漏之症并发,皇三子虽天生不足,却不得不提早落生,如若不针灸引产,恐怕会一尸两命。”
“哦?天生不足?如何的天生不足?就似大公主那般天生不足?”
“皇三子他”许绍微顿,转目看了看身旁刘东,有所吞吐。
“但说无妨,刘东是自己人。”
“皇三子天生病足,外翻畸态,恐怕日后,行走会有困难。”
我心一定:“这等事体,皇后姚相,也该隐蔽行事,焉能让他人过目,你又是如何知晓?”
“皇后血漏之症甚重,是继续服药静养直至果熟蒂落,亦或者果断利落引胎保命,他也并无把握,实不敢自作主张,遂招了太医院众多太医前去相商。
可皇后的症状随临盆已近,却越发严重,如若冒险拖等,只怕终是大小难保,最终决定下针引胎。而太医院之中,掌有此技的就属刘太医与微臣,当时下针之时,微臣亦在跟前,才有所见。”
我微微点头,闻言软语:“那试问许太医,皇三子的病足,究竟是天生不足,亦或是后天可治?太医心中可有把握?”
许绍顿了顿,略有所思:“皇三子的病足理应天生,可后天治愈的可能也非完全没有,这要等皇子年稍长些时候,下针治疗才能所知。”
我笑笑:“后宫之中,无人不知,许太医是蕊心宫的人,让你去引胎,治愈皇子隐疾,似乎说不过去,就不怕容妃暗中有所动,坏了他们大事?
姚相也罢,皇后也罢,皆不是心思浅薄之人,但凡本宫能所想到的,他们又焉能想不到?难道是看着蕊心宫已是日无人出,夜无人入,打算挖了墙角?院判一职可是姚相当面的赞不绝口,替你所求,遂皇上才允?”
许绍面色一滞,点头应是。
我轻叹出口,支身而坐,不住盯着许绍那双清澈的眼,丝毫不躲避:“许绍,朝堂之事,不必本宫多说,乌河淂缳一事,想必身居太医院的许太医也知晓几分,与姚家走的太近,未必好事,到时候再被反咬一口,滋味可不好受。
远的不说,便说吉嫔,卸磨杀驴之举,实在是冤,啧啧。再说本宫长女长生,从头到尾,清清楚楚,许太医可否忘记旧事了?”
许绍闻言惶恐,脸色煞白,撩摆而跪:“娘娘言重了,许绍断不能忘大公主之事。”
我伸手,探上他手臂,男子暖热体温,霎时染上我冰冷指尖,热流轻缓漫过我皮肤,轻轻扯过,略略探身,凝目相视,锐而冰冷,一字一句道:“本宫与皇后,此生势不两立,许绍聪慧,应好自为之才是。”
“微臣心中了然,还请娘娘放心才是。”许绍头不能抬,身形微微颤动。
我撩笑,乍然松了手上力道,他得空,微有趔趄,连忙倒退一步,方才稳住身体,只见俊挺秀鼻,渗出细汗一层。
“本宫得势之日,太医院便是你许绍囊中物之时,若是有人意欲与本宫为敌,挡路碍事,也别怪本宫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对了,顺便说一句,当年那些事,皇上也是心知肚明,本宫这般说,许太医可是懂了?”
“微臣懂得。”
“懂得便退下吧。”
我怀双生子的消息并未传开,一来我在等平反乌河淂缳的结果,二来,皇后诞下病足畸态的皇三子,宫中不会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但看姚冲反应,也知他暗算几何。
我也曾细细思索前因后果;当初福来提及凤御煊企图利用淮南王筹谋造反一事,牵带姚冲与永州侯入套,意欲全盘歼灭,可偏偏后宫隐秘又揭出另一段不可为之。
凤御煊便是得知淮南王就是其生父,也未必能让他高抬贵手,一如他之前所言,未曾得知真相之前,他亦能弑父杀兄,便是如今得知那人特别身份,也无法使他改变心意。
于凤御煊而言,他的人生,没有父母,没有温情,只有无尽的逃脱,从遗弃与背叛中逃脱,从纠葛耻辱中逃脱,就似急于寻找出口那一丝亮光,已不再是慌不择路,而是心灰意冷,冷酷无情。
若是如此,淮南王将再次背负谋划造反之罪,姚冲将会如何,永州侯会如何,如是一场热闹纷呈的好戏,岂能错过?
又是一月时光,我已大腹便便,行动略有困难,便是连凤御煊见了也要惊异,每每见到,总是问我:“我这一子如何生得这般健壮,照比当初怀长生之时,大了许多,就是难为他娘了。”
我浅笑:“皇上知道蓅姜这一胎是男儿?若还是女儿,岂不是让皇上失望了?”
凤御煊倒也不在意,圈我于怀,反手环住我硕大肚腹,贴我耳边道:“生有如此母亲,怎么不养不出出色的子女?便是不是皇子,再给长生添个妹妹,怕也是本朝最美丽聪慧的公主了。”
我软笑,微微侧头看他:“皇三子生来身子孱弱,便是满了月,也一直未曾让后宫姐妹前去看望,蓅姜早先打制好的金质长命锁,至今还躺在抽屉之中呢,不知何时才能送出。”
“相信以蓅姜的心智,怀咏的问题出在何处,你应该心知肚明。”
“就算怀咏属先天不足,羸弱不堪,也定可后天修复,皇上不必急于一时。就如长生那般,年长些或许就好转了。只不过,现下比皇上还要着急的便是姚相吧,动作可不会少,皇上可要小心才是。”
“永州侯告急快报真如蓅姜之前所言,快要淹没御清殿,姚冲纠结几名要臣,上书无数,无外乎便是发兵支援,义正言辞,据理力争。看来拖延是再无法可为,或者真如蓅姜之前所言,准备派宜玶前往?”
我笑靥如花,睨他:“皇上觉得宁王前往可合适?”
凤御煊不答反问:“蓅姜猜姚冲可有拉拢宜玶这一举?”
“狗急跳墙,皇上不得不防。”
嘴角一丝冷意浮现,只闻他淡淡问我:“蓅姜愿赌?”
我不慌不忙,反问他:“皇上若允,此举亦是一场豪赌,不过似乎皇上心中仍有犹疑。此计需慎重而行,若想真真引姚冲与永州侯暗结谋逆现行,便不得不舍宁王,可若是宁王忠贞不渝,立场坚定,也不失为真戏假作,足以让那些人信以为真。只是,宁王若知真相,是否会影响皇上与他的兄友弟恭,皇上心中可有担当?”
“江山社稷,兼顾难全,当初杀兄弑父,如今,也欲让宜玶为局,淮南王为引,为了我的春秋大业,这般血肉亲情,悬秘真假,甚至究竟谁才是我生父,这从不是我顾忌,我亦舍得了任何,如此,蓅姜可觉得我冷酷无情?”
男人凤眸冷色,深彻幽深,仿佛可深深探入其中,却始终望不到底。凤御煊的确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可追究这一路走来,又有谁,能给他可依可靠?若得取只是空谈,那么付出亦只是镜花雪月,幻幻之物。
“世人无所给予,你亦无所顾忌,蓅姜清楚,皇上本是愿与宁王袒露,也算是给宁王一次机会,只要他忠贞不渝,皇上还是愿意保住他的,于此说来,你心中,还有一丝温暖。”
“我的人生,最信之人,除了宜玶,便是你。”
待到九月荷败,满池摇曳莲蓬之时,我在兰宸宫诞下我的第二胎,两天两夜的痛苦翻覆,终是诞下一双康健子女。生产之痛,只有经历的人才能感受,仿若触及死亡边缘,总是在死去活来之际,依旧保持一颗清醒的心,原来,从没有这么一种舍得,会让人如此心甘情愿。
一双子女健康而美丽,倒是让凤御煊既开心又惊喜,双生子本就少见,而不小一部分产妇都会面临难产状况,我生产之时,也是靠产婆剪开产道口,方才可诞下一子一女。
结果产后第二日便开始持续发热,便是许绍的下的方子也不管见效。发热之后,又带起坐蓐期的热肺咳,日夜无息,总是喉头发痒,到最后,只要弱弱轻咳,也会胸腔内部疼痛不堪。
两个襁褓中的婴孩倒也无谓,三岁的怀森不好安抚,整日闹着要母妃,我又生怕传染给孩子,便只能听他哭声,心乱如麻。
坐蓐期热肺咳是要命的病症,我足足养了三月方才能下床。身子的透支与病痛,让我极易疲倦。凤御煊日日都来,政事缠身,不比我轻松,犹是这段时间,曾有派往永州韩城少量骑兵支援,可仍旧势无进展。
永州侯郑栓似乎主意早定,只愿遣出五万兵士之后,便不再动一兵一卒,封封急报,无外乎都是请求朝廷支援,姚冲亦是不罢不休。而我遣出胡安在宫外盯住姚冲,倒看他何时准备走一遭宁王府;抓他现行。
姚冲也不是一般狡诈,凤御煊一日未曾解决兵急,他一日不愿走出最后一招险棋。若是我猜测,凤御煊身世,姚冲绝对知晓,他至于迟迟不肯出手,想必也在考虑皇三子的病足,是否会为他日立储君之障碍。
朝堂之中,若是皇帝被废,那能登上大殿之人,便应是皇帝之子…储君。凤御煊未曾立过太子,如若日后于姚冲撕破脸皮,姚冲可立之人除了后宫之中三名年幼皇子,便是现今仍旧效力朝廷的宁王。皇子尚小,幼主需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