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张皇后-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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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儿点点头,指了指废宫的后门方向,小声道:“娘娘,那人与往常一样,都在后门等着您出去见他。”
吴废后看了看她自个儿的穿着,白色素衣,面无胭脂,又看了看她的手,长年的冷宫生活早已经将她昔日长葱的手磨粗,各个手指皆长了茧子。
“秀儿,你带我去后门见他。”
“娘娘,你——”秀儿听见吴废后这么一说,诧异地指了指面前人。与刚入冷宫认不清身份,坚持“本宫”称呼相比,如今的吴皇后早已经习惯了自称“我”,秀儿听见这一称呼,也没有多少诧异,令她诧异的是娘娘此次见人的穿着,还记得上次见先皇她是盛装打扮,如今却是素面朝天,二者不单天壤之别这么简单。
吴废后见到秀儿的摸样就猜到她心里奇异什么,笑着点了点秀儿的脑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秀儿,我当年也像你这样的天真可爱,可却落得如今的下场,若他日我愿望一偿,就让你早些离此地吧,你这性子在后宫里是活不长久的。”
秀儿一怔,只觉得此言充斥着心酸,不由小声说道:“娘娘,这里其实也不错,秀儿愿意一直伺候娘娘。”
秀儿这话虽然轻声,但终究入了废后的耳里,她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眼面前已经开始开着黄花的萝卜菜,不由想起当年她刚入此地的情景。那当真是荒芜不堪,蛛网密布,如今外头还是站着那些侍卫,可内里已经偷偷地发生了变化,起码多了几片绿色,她——若可以,也愿意终生呆在这里,起码可以获得心灵的安宁。
一阵神游过后,吴废后站起身,“秀儿,我不能,更不可以一辈子呆在这里,”声音坚定而富有力量,“当年先皇和万家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怎么能不‘知恩图报’。”
甩了甩衣袖,她转身走向后门,不带一刻迟疑,不知是心里急迫还是不愿意给她自己一刻犹豫的时间。
…
废后和秀儿二人走得很快,不到片刻就到了后门。在刚刚贬入冷宫的时候,前后门都派了侍卫严密的看守,到宪宗末年,侍卫慢慢松懈,换班也换得不似往日那么平常,在万贵妃走得前几日,宪宗已经颁下圣旨令后门的侍卫全数撤去,实质上给与了吴废后自由。
后门通着御花园的一条小径,两旁栽着数不清的花朵,与前殿的荒芜、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后门处站着一个佝偻的太监,他正蹲在地上,挑着花圃中的杂草,一根一根极为仔细。
后门正对的菊花正吐着花朵儿,可惜被一小撮杂草遮住,他觉得颇为可惜,心觉还要等些时候才有回信,背过身拔起菊花下的杂草,害怕不小心盖着花的阳光,他看了看四下无人,腿部一使力,飞身精确地抓住花堆里的杂草。
“公公身手越来越好了,怜花惜花的心思也是日益见长。”
乍一声传来,他下意识就要装作不懂武功,跌落地上,一个斜眼看去发现此声从后院发出,这才正常收力,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手上还握着刚刚拔出的杂草。
看向面前的白衣女子,虽然多年未见,但女子的样貌一丝未变,他看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多年想见而不得见的人。
“娘娘一点也未变”不由地发出一声感慨,若硬要说发生了什么变化,也只是气息更加柔和,样貌更加慈善,反观自己早已经垂垂老矣。
吴敏伸出手,脸色平静,但手心微微涩出得汗泄露了她的紧张,她找了找自己的声音,哽咽了几声才道了句“孙敬,好久不见。”
太监嘴角勾起一丝笑纹,叹了句:“也许后宫里就只剩娘娘还记得,如今御花园的孙公公也曾是太医院毛毛躁躁的孙敬。”他本不是什么潘安之貌,更不是宋玉之姿,苍白的头发、凋落的牙齿无不彰显着他的老迈,可这浅浅的笑容却让人心里一动,想来年轻时也是个嘴角勾着清雅淡笑的温润君子。
站在吴废后身侧的秀儿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声,随即捂住了她自个儿的嘴巴。她入宫被分到坤宁宫的第二日,吴皇后就入了冷宫,并没有见过孙敬,只在刚到坤宁宫时听说过孙敬和娘娘之间的一些事情,如今真真见着“传说中”的孙敬,不免有些失态。
吴敏看了看秀儿,并没有将她的反应放在心上,转过头推开后门,问了孙公公一句“孙敬,不如进来谈吧。”
孙公公心知道此地早已经不算禁区,他一个太监进去并没有多大的问题,加之多年来心愿得偿所愿,听言跨入。吴敏见他走来,领着秀儿转身走入废殿。
木门摇摇晃晃地随风飘荡,最终“碰“地一声随着风力狠狠地撞上另一侧的门闩,奇迹般地合上了。
初入宫闱 25 往事奈何
25 往事奈何
故人相见时,你会是什么心情和举动?
是欣喜若狂。询问点点滴滴?
还是感慨万千,叹一句岁月如梭?
秀儿端着从小木柜里好不容易找出的两个完整茶杯,看着眼前主子和孙敬聊天的情形,顾不得形象地大张嘴巴,心里不住地疑惑:
她倒水是有多慢?
她只是在木柜里搜索两个完整的茶杯,立了个煤炉烧热水,算起来也不过是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怎么房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娘娘客客气气请进来的孙公公此刻怎么跪在地上,而娘娘却是冷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娘娘,水”秀儿不敢多话,将两杯白开水放在摇摇欲坠的桌子上后,依照规矩退了下去,走过孙公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小地瞟了一眼。
喝!
面前的人老态龙钟,就像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死人,满头白发,额上沟壑遍生,样貌和七十岁的老翁无异。
“秀儿,退下时将门带上?”
“是,娘娘。”
心知娘娘此语是间接提醒她离开。秀儿收回了打探的目光,快步离开了房间,转身时小心翼翼地合拢木门。
木门缓缓,缓缓趋合的时候,门缝的空隙越来越窄,越来越窄
“天啊!”
秀儿忍不住小声惊呼,她刚刚貌似,可能,应该,大概,十有八九,看见娘娘将桌上刚刚端入的热水倒在跪在地上的孙公公手上。
那水,可是刚刚烧开,握起杯子两手都会觉得热乎乎的,更何况赤luo裸地倒在手上
主子懂得思量,那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她这常常被主子笑说天真无邪的脑子,估计是想不出做此事的动机的,既然多思无益,不如不思算了。
秀儿一番自我安慰后,抱起木板,朝后院走去,她刚刚走得匆忙,忘了关上后门,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人会,或者愿意进来,可是今日娘娘有客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进来发现太监无旨进入,连累娘娘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胆寒,秀儿先是用走的,后来直接是用跑的当她跑到后门时,心里猛地一下一激。
后门不知何时站着三个女子,左边的粉色女子可爱动人,右边的绿衫女子纤弱可人,但让秀儿心惊胆寒的是正中那位朴素的淡紫色衣服的女子,那般气势她似曾相识
不待秀儿想清楚这气势在哪儿见过,那女子已经开口说话:“姑娘,我只是随便看看,本不需要你迎接的。不过既然主人这么有诚意,那我这客人不进去实在太不符合礼仪了。”
迎接?
诚意?
秀儿愣在原地,不知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来关后门的,何时有表露出邀请人的意思?
算了,拦人要紧。
“依奴婢想,您可能是弄错了。这是冷宫,外人是不能进的。”
“哎呦?你们两个怎么拦住我?”
“诶诶,您怎么乱闯!”
“侍卫!侍卫!赶快过来,有人闯入冷宫。”
这惊人的呼叫并没有维持多久,发声者已经吓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镂空雕飞天凤凰,碧玉质,红绳缠绕的吊坠在紫衣女子的手中慢悠悠,慢悠悠的悬荡。
秀儿敢打赌那吊坠上还写着“受命于天”四个字,字体与皇帝的玉玺雕刻字体一样,皆是大篆书,因为当年她亲眼看着皇后娘娘将这吊坠和一块玉环交给皇帝,不,该说是先皇了。
“您是?您是!您是皇后娘娘!!”
秀儿指着面前的紫衣女子,良久良久终于找着自己的心跳,可皇后娘娘下一句话吓得她彻底魂飞魄散。
“孙公公已经进去了?”
“”
“带路吧,本宫是和孙公公一同来的。”
热水很烫,吴敏知道。
将这水泼在人身上太没修养,吴敏也知道。
可是,她可以解恨
至少在将这水泼到地上人手上前,她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被这热水泼后,依旧忍气吞声跪在地上,顶着一张“我希望可以恕罪”的脸的孙敬,吴敏突然觉得这水泼得一丝效果也没有,她没有半点的欢喜,也没有半丝的怅然,心里依旧是堵的发慌。她的快乐就如同湍流不急的河流,本应该是欢快流淌,却不经意间发现前方有着万丈高山,高耸入云。拦住了它的去路。
她不舒坦,很不舒坦
“你为什么不躲开?”
吴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若是躲开了,她也许就不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他孙敬对不起她,破坏了她一辈子的幸福,为什么他坦荡荡宛若君子,她却偷偷摸摸宛若鼠贼。
“老奴造的孽,老奴愿意一力承当,娘娘若是觉得泼水能解恨,就泼吧。”
“你既然这么有担当,为什么说从今日起不再为我做事。当年你是怎么说的,为了赎罪只要我在冷宫一日,你就为我奔波一日,可如今我还呆在这冷冷清清的地方,没有走出半步,你却已经在信上写‘再不相助’。既然如此,何必再惺惺作态。”
越说越气,越说越急,不小心喉头上拦下一口气,险些憋着自己,吴敏心觉为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伤着自己未免太不划算,索性转过身。眼不见地下人为净。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她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孙敬,你可还记得那**在皇上面前指证我后,对我说的一番话?”吴敏盯着地上跪着的孙公公,一口白牙咬的咔咔作响,“你是大忙人,兴许已经忘了,可那番话我是清清楚楚记得。”
清清楚楚!
吴敏盯着孙敬的面容,本以为可以找到半分羞愧,半分无奈,谁知眼目所及的只是他的一片淡然,那双望着她的污浊的眼睛。居然居然充满了同情。
“你凭什么露出这样的眼神!凭什么!当日若不是你趁着帮我把脉的时候在坤宁宫藏了包红花;若不是你捏着那包红花,对皇帝说这红花是我托你从太医院拿出;我怎么会被先皇打入冷宫,成为废后。”
脑中突地闪现出过去的一幅画面,虽说是旧事,但也许是因为她这一辈子可以记住的东西太少了,十几年前的往事居然清晰地宛若昨天发生的一样。
初入宫的时候,她举目无亲,所嫁的夫君心怀他人,穿着凤袍在后宫却没有一丝的皇后尊严。一日,她因为万贵妃横行宫中的事情忧愁,在御花园漫步散心,路过中亭的长廊,本以为春季花开,却不想遇见了他。
当是时,他正蹲在地上,一只手翻着医术,一只手捯饬着前方的花朵,见她走近,怔了一怔。
“宫女姐姐,可不可以问一下这辛夷花是哪种花,我对着书上画的样子,在这儿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她望了望他诚挚的眼睛,又细细想了一回,虽不知他为什么会以为身着黄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