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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三字缘-第12部分

小说: 三字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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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可要赏光……”
  清水城的雨水如此之多,好不容易晴朗了几日,不多时又见一方黑压压的云涌上城墙。纳兰止时常撑伞出门,到明月坊小坐一回。明月坊这个城中最大的歌舞坊,笙歌曼舞,纳兰止总在飞舞的水袖中瞥见一抹过去的影子。但这些影子,哪有当年那人的半分光彩?
  歌也无聊,酒亦无趣,纳兰止从天亮坐到天黑,怀中的美人晃了一轮又一轮,楼上那间柳姑娘的闺房始终紧紧地闭着。
  他只能回去。回到客栈时,黑灯瞎火,苏掌柜还趴在柜台后头打呼噜。他上楼,推开客房,房里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有个人埋头趴在他的桌子上,口中依稀说着什么。
  呼呼呼。是一个圆圆的酒坛子,顺着那人垂下来的手,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
  木小敏是多年的酒鬼了,出了皇城,他越发嗜酒如命,纳兰止数不清有多少个晚上,见到这样烂醉如泥的场面。木小敏醉得不省人事后,谁的房间都不钻,每次都准确无误、一头扎进纳兰止的房间。
  纳兰止怀疑过,木小敏究竟醉了几分,才能保持着准确的眼力。此时他重复着熟悉的步伐,回身关门,再走上前去。他也重复着熟悉的动作,将木小敏一把抱起,打算扔到床榻。明天一早,木小敏自己就会乖乖走人了。
  今夜的木小敏却醉得比往常更加厉害,在纳兰止抱起他的时候,他抓住了纳兰止的衣领,口中急切而含糊不清地说着:“你、你没死……我一直想告诉你,一直想让你知道!可、可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我,我这么一个人,我不配……不要死……”他的含糊不清逐渐变成呜咽,在纳兰止的怀中,哭得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纳兰止默默地帮他盖好了被子,听着他睡梦中依然存在的辩白,坐在床边,彻夜难眠。
  次日凌晨,雨下得很大,客栈上下都在浅眠之中。纳兰止再次撑着油纸伞出门,却不是去明月坊,而是漫步于雨中的白桥。
  湖面上白雾茫茫,纳兰止闭眼,只觉清寒彻骨,比起沙场征战那些年下雪的夜晚,还要冷清。
  他思念一个人。那个人有着永不失色的容颜,清秀非常的脸上总挂着与身份不符的自嘲与戏谑。纳兰止永远不会忘记,初次见到那个人的场景。她的头发顺着冰冷的水流直下,就像黑色的瀑布,她的眼神与对岸的自己遥遥相望,比雨水更加冰冷。碧色纱裙下那对象牙色的足,高悬在风吹过的城墙边缘。
  她冷冷地望着自己,忽然背过身去,纵身一跃,消失在暴雨肆虐的墙头。
  回忆与现实交叠,叫人分不清如今与过往。纳兰止睁开眼睛,自己与那个飘渺的身影,只隔着重重雨幕。
  是她,却不是她。
  柳飞絮站在桥的另一边,伞下勾着一抹冰冷的嘲笑。她转过身,消失在雨中,再也不回头。
  

  ☆、孙媒婆

  四方村远在清水城千里之外,四方村凄凄惨惨时清水城的歌舞未曾休,清水城连续下着大雨时四方村的太阳照常升起。
  瘟疫的阴影渐渐散去,四方村的村长带着全村百姓在石先生家门口放起了鞭炮,两个汉子抬着一块“妙手回春”的匾额,要往里面送。石先生代表白大夫正要百般推辞,后头赶上来的人手一篮子鸡蛋和咯咯叫着的鸡鸭,将他一肚子的谦辞全都堵了回去。石小宝扒着门探头探脑,向着篮子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伸出了沾着泥巴的魔爪,被石大娘一把揪住了后衣领,扔回了后院。
  村长被石先生请进家门。村长只喝了半盏热茶,在石大夫寒酸的小单间里转了一圈,出来时甚是心痛:“石先生,不是嫌你家清贫,只是,白大夫功德无量,是全村的恩人,咱们怎可让石大夫居于此处?”石先生点头道:“老夫最近也正有此打算,打算腾出一间大的客房,可让白大夫安心寄居。”村长笼着手,高深莫测地摇着头:“不妥,不妥,再想想……”
  山顶上,风很大,花半夏坐在一块巨石上锤着小腿。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四方村,连飘起的炊烟都能隐约窥见一缕。她想起前些天的热闹场面,深觉有趣:“白大夫,你真的决定就这么躲着?”
  “飞白只为行医救人,从不祈盼着村民们对我感恩戴德。”白飞白将竹篓子放下,顺势坐在花半夏身旁,取出水葫芦,在她跟前晃了晃:“走了半天山路,喝点水吧。”
  花半夏并不口渴,但拒绝是无用的,过去的这些天,她听了无数回耐心温存、循环往复的医经圣典。她握着酒葫芦对白飞白挤眉弄眼:“白大夫真是视名利如浮云,令半夏好生敬仰啊!”还正儿八经地作了个揖。白飞白不计较她的打趣,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一凝,对她伸出手道:“你脸色不是很好,让我把把脉。”
  花半夏的心猛然一沉,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并不愿意接受。风景很好,日子很好,其余的一切都不必提。这样就够了。她将水葫芦扔回篓子里,弯腰将篓子背起,昂首阔步地向山下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就是太累啦!我饿得脸色发青!赶紧下山吃饭咯!”
  白飞白还坐在那块石头上,维持着原来的手势。他望着那个轻松远去的背影,浓重的疑云始终在他的心上徘徊。隐隐约约,胸口还有另外一种感受,是他无法看清的,即使它正像默默无闻的小芽,日益成长。
  俩人踏着四窜的寒风走向家门,远远地只见一盏幽幽的灯火,摇摇晃晃,正向他俩扑来。
  石先生在那盏灯火的后头,冻得直哆嗦,却还面露喜色:“白大夫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可要上山寻你去咯!”不由分说,便拉着白飞白急吼吼地进门。
  入门先是一阵浓郁的饭菜香味,引得花半夏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白飞白被石先生拉着出现,在凳子上扭捏了半天的石小宝眼睛一亮,率先叫起来:“娘亲!飞白哥哥回来了!”叫完便急不可耐地抓起筷子,双手与筷子并用,奋力与等待已久的美食拼搏。石大娘来不及教训儿子,见到白飞白的一瞬间,便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瞧瞧,白大夫这不就回来了么?”
  白飞白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尖尖的嗓子便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哎哟喂~这就是白大夫啊!果然是一表人才!”
  花半夏站在一旁,窥见桌子上满满当当一堆的瓜子壳与石大娘的隐忍,便知这晃着水桶腰迎上来的大婶不是什么好货。果然,水桶腰两眼放光,只盯着白飞白,浑圆的肥臀将花半夏挤到一旁,害她险些撞到柱子。花半夏眼睁睁看着那肥婆的爪子扒在白飞白身上,顿时有些不忿。
  此人是四方村中有名的孙媒婆,当初四方村出现恶疾时,数她跑得最快。在永昌镇上躲了一段时日,眼见势头好了,照样大摇大摆地回来当红娘。
  孙媒婆颇以自己的本事为傲,指着石大娘大谈当年功勋:“当年石先生可傲了,读书人么,愣是瞧不上人家!现如今怎么样!还别说,就连那个小翠,也嫁了个好人家,大胖孙子都抱上了!”
  石先生一早躲回屋里去了,石大娘坐在饭桌旁,时不时黑着脸训斥小宝:“吃罢!别老在外面胡说八道就行!”孙媒婆照样唾沫横飞,东拉西扯,花半夏袖手听了半天,发现这厮无非念叨着一件事:我孙媒婆介绍的姑娘就是好!我孙媒婆促成的婚事倍儿棒!信我孙媒婆保准儿孙满堂!
  花半夏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孙媒婆从头到尾视她如无物,兜兜转转终于说到重点:“再说这村长,巴巴地养了个女儿,可宝贝着呢!那脸蛋儿,那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
  原来是替村长钓女婿来了。花半夏倚靠在柱子上,两个耳朵都快像兔子一样竖立起来:不知道白飞白会怎么说?
  白飞白耐心地听她讲完,笑道:“飞白,独自一人习惯了,暂时没想过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孙媒婆不肯放过他:“哎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白飞白头一次打断了谈话,他的视线越过孙媒婆的头顶,向花半夏射过来:“半夏,你饿不饿?”
  咕噜——她那不争气的肚子做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饭席上,孙媒婆还不忘大力举荐村长千金的种种好处,什么琴棋书画啦能歌善舞啦,说个没完,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钟灵毓秀,尽系于一名村姑。
  花半夏心中不耐,愤愤地扒着碗里的饭。碗里偶尔会伸过来一双筷子,筷子里夹着鸡腿肉,头顶是白飞白带着笑意的声音:“慢点吃,别噎着。”
  怎么能不噎着,怎么能不噎着!花半夏几乎要拍桌子扔筷子:那个孙媒婆的唾沫都快飞到我碗里了,还怎么吃!
  花半夏没把饭吃完,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那一拍尽力地发出了最大的声响,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她起身往房里走,脑后残余那个孙媒婆的议论:“瞧瞧,这饭没吃几口,人瘦小得跟豆芽似的……”
  这会儿看见我这个小豆芽,方才还装瞎呢。花半夏重重地关门,跳上床拿被子将自己一裹,孙媒婆的大嗓门隔着被子,依然在凌虐自己的耳朵。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轻声呼唤:“半夏,醒醒,别睡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入眼是一个大碗,碗里盛着面条,白飞白的脸在这片腾腾的热气后头,有些朦胧:“你方才只吃了几口饭,对肠胃不好。好歹喝点面汤垫垫肚子,等会儿再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人物回归!

  ☆、路不平

  吃完了面,肚子很实在,心里却还是很空。
  花半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将空碗和筷子递给白飞白时,仍是迷迷糊糊的。白飞白叮嘱她:“再困也别急着睡,下来走一圈再躺下。”
  直到白飞白端着碗筷即将迈出房门时,一直像个木偶似的不出声的花半夏突然叫住他:“白大夫。”
  白飞白在门槛处回转身,只见花半夏单薄的身影裹在被中,成为床上不起眼的小小一点。不知怎的,他想起孙媒婆滔滔不绝的描述中,他唯一记得的一句:人瘦小得跟豆芽似的……
  “白大夫,我,我不该问的,是我失礼了。”豆芽儿落寞地低头。白飞白愣了一下,方才稳住心神,还好听见了花半夏的余音,答道:“不碍事。我,并不打算去见那位姑娘。”
  “哦,”花半夏扯了扯被子,毫不在意似的:“可,人家村长,可连村头的新屋都给你盖好了。”
  白飞白淡淡一笑:“日后果真成家立业,再置办一处房子,也不是难事。”
  花半夏的心里似乎窜起了一股小小的、雀跃的火苗,嘴里却还是阴阳怪气:“那媒婆可说了,那姑娘可俊俏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白飞白叹气:“飞白福薄。到四方村时就听闻村长的千金虎背熊腰、凶悍异常,前上门女婿不堪□□已离家出走多日,现如今千金在家抚育襁褓孩儿。得一悍妻复得一子,买一送一的买卖,飞白哪里有这等福气。”
  花半夏道:“哦。”
  白飞白看着她笑了一笑,终于出门去。房门合上的瞬间,花半夏搂着被子在床上滚动,笑声也从东边滚到西边,从西边滚到东边。正是情不自禁的喜悦时刻,房门忽然“吱呀”一响。
  从花半夏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白飞白的脸是倒转的,嘴边那丝笑意却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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