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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第17部分

小说: 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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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赫拉克利乌斯之所以能从波斯魔爪下逃过一劫并展开绝地反击,靠的是他们这些东方基督教派的坚定支持。
    于是这些基督教派开始转向穆斯林寻求同情和支持。尼西比斯大主教约翰达森(John of Dasen)便收到这样的消息,一位伊斯兰军官向他表示:希望能得到主教的支持,在城里站住脚;作为回报,他将不仅愿意帮助教会推翻西方基督教派的领袖人物,并且还将让约翰身居要位。7世纪40年代一封教士写的信表明,新的统治者不仅没有反抗基督教,“还帮助我们宣传教义,向我们的神职人员、修道院和圣人表示敬意,还给宗教机构捐赠了礼物。”
    这种情况下,穆罕默德及其追随者赢得了当地基督教信众的认同。从一个方面讲,伊斯兰教与基督教在反对多神教和崇拜偶像上也存在明显的共鸣,其自身的教义与基督教观念多有相似。《古兰经》里出现的摩西、诺亚、约伯和撒迦利亚等一系列熟悉的形象,让基督徒备感亲切;明确陈述了上帝授予摩西经文,并在他之后又派遣了许多使者,现在又挑选了另一位先知广传上帝的教义。
    通过挖掘信仰中的共同来源,以及强调双方习俗和教义之间的相似性,伊斯兰教不断强化着与基督教的共识。上帝并未选择仅仅向穆罕默德传递启示,《古兰经》中这样写道:“他降示你这部包含真理的经典,以证实以前的一切天经;他曾降示《讨拉特》和《引支勒》。”另一段内容则是让圣母玛利亚记住天使告诉她的话,伊斯兰圣书对圣母的赞美语气与基督教相差无几:“麦尔彦(即玛丽亚)啊!真主确已拣选你,使你纯洁,使你超越全世界的妇女。麦尔彦啊!你当顺服你的主,你当叩头,你当与鞠躬的人一同鞠躬。”
    那些纠结于耶稣身世和三位一体争论的基督徒可能会感到吃惊,穆罕默德得到的启示居然包含着如此简单而有说服力的关键信息:世上只有一位上帝,穆罕默德是他的信使。这从基督教的角度看,全能上帝的概念非常容易理解,而门徒们不时传递上帝的教义也顺理成章。
    对于基督教和犹太教的激烈争辩,《古兰经》中如此评价:“信奉天经的人啊!你们为什么和我们辩论易卜拉欣(的宗教)呢?《讨拉特》和《引支勒》是在他弃世之后才降示的。难道你们不了解吗?”穆罕默德的经文还说:“要坚持真主的绳索,不要自己分裂。”这些明显都是调解之词。犹太教众和基督教徒都能“没有恐惧,也不忧愁”,《古兰经》中不止一处这样说,“凡信真主和末日,并且行善的,将来在主那里必得享受自己的报酬”。
    一些相似的习俗和法规也强化了三教之间的关系。它们被说成是在穆罕默德之前就已存在,后来遗失了,现在要重新恢复。比如说,截肢是对偷窃罪犯的惩罚,也是免除叛教者死刑的替代措施,这种做法现已成为穆斯林的惯例。其他活动如施舍、斋戒、朝拜和祷告等也被纳入伊斯兰教的核心仪式。伊斯兰教与基督教和犹太教之间的相似点后来成了一个敏感话题,部分人将此归咎于穆罕默德,说他是文盲,因而不可能熟知《托拉》(Torah)和《圣经》中的教义——尽管与穆罕默德差不多同时期的人曾明确说过他对《旧约》和《新约》都有很深的造诣。有些人更为过分,试图证明《古兰经》是以《圣经》选文为基础、用阿拉美语写成的经文,后来还经过了加工和改造。这种说法与其他试图挑战甚至否定伊斯兰传统的说法一样,虽被有限的学者支持,但最终还是遭到了摒弃。
    基督教和犹太教的支持是伊斯兰教早期发展的关键,这一事实足以说明为什么穆罕默德在有生之年会对罗马人做出肯定的评价。“罗马人已败北。”《古兰经》写道,指的是罗马人在7世纪初与波斯对抗中的一系列失利。“他们既败之后,将获胜利,于数年之间……真主应许﹙他们胜利﹚”,这一点确切无疑,因为“真主并不爽约”。这一说法听上去非常包容、顺耳,多少让当时处在崩溃边缘的基督徒得到安慰。在他们看来,伊斯兰教心胸广阔、充满善意,似乎能够缓和当时的紧张局势。
    事实上,历史文献中满是基督徒羡慕穆斯林及其军队的例子。一份8世纪的文献表明,一位基督教僧侣被派往敌营探视,结果大为震撼。“那个民族每天晚上熬夜祈祷,”他和身边的人说,“白天则在禁欲、趋善避恶。他们夜里是僧,白天是狮。”这看起来非常值得称赞,而且有效地模糊了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界限。这一时期的其他记载还谈到基督教徒接受穆罕默德的教义,说明教派之间的差异并非泾渭分明。早期穆斯林倡导的苦行主义也与希腊—罗马文化非常相近。
    为了调和与基督教之间的关系,穆斯林还出台了相关政策来维护和尊重圣书当中的人物——也就是说,犹太教和基督教的人物。《古兰经》里清楚地表明,早期穆斯林并未将自己看作是基督教和犹太教的对手,而是一脉相承:穆罕默德的教义从前就受到易卜拉欣(亚伯拉罕)、易司马仪(以实玛利)、易司哈格(以撒)、叶尔孤白(雅各)的启示;上帝曾将同样的“经典”赐给穆萨(摩西)和尔撒(耶稣)。“我们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加以歧视。”《古兰经》中如是说。换言之,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先知和伊斯兰的先知别无二致。
    所以,《古兰经》中有60多处提到“乌玛”一词,不仅是指一个族裔,而且是指一个信众群体,并说在信仰产生分歧之前,人类只有一个“乌玛”。当然,在分裂之后,上帝会根据自己的意愿偏向其中一方。一些重要的一神教教义在《古兰经》和穆罕默德的圣训(?adīth)中都有记载,并且均将分歧搁置到了一边。穆斯林相信,用宽容和尊重对待犹太教和基督教,是不会有错的。
    这一时段的许多资料都比较复杂,甚至相互矛盾,主要原因是有些文字写于事件发生的很多年之后。不过,随着近期古文书研究的进展,一些从前未知的文献资料得以重见天日,改变了人们对此一历史时期的认识。比如,伊斯兰传统一直认为穆罕默德死于公元632年,但据现代学者分析,这位先知很可能活了更长的时间。7世纪和8世纪的许多文献都记载了一个据有神赐能力的传道者——近期研究表明这个人就是穆罕默德本人——指挥着阿拉伯军队并率领他们向耶路撒冷的大门前进。
    面对穆罕默德信众取得的优势,巴勒斯坦当权者的对策显得愚昧低效。某些基督教徒采取绝望的反攻手段,说阿拉伯人最阴险、最恶毒,以企图劝说当地人不要因为他们的教义简单和熟悉就盲目轻信。那些“撒拉逊人”复仇心强,仇恨上帝,耶路撒冷的元老在圣城被征服后不久就这样警告道。他们掠夺城市,蹂躏乡村,火烧教堂,摧毁寺庙;他们对基督和教会犯下的罪行,以及他们“对上帝的亵渎”,都骇人听闻。
    事实上,阿拉伯征服者既不像人们说的那么野蛮,也并不可怕。据考古资料记载,在整个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地区,人们很少能发现暴力征服的痕迹。再比如,在叙利亚北部最重要城市大马士革,当地主教和阿拉伯将领达成协议后,整个城市迅速投降,未造成任何伤亡——就算其中有故意美化的成分,但从双方达成的协议看,至少都非常理性、现实:为了能使教堂不受影响并正常开放,为了让基督徒们不受侵扰,当地居民愿意承认新征服者的霸主地位。也就是说,他们不再向君士坦丁堡交税,而是向代表“先知、哈里发及其信众”的地方管理者交税。
    沿着贸易要道,阿拉伯人不断朝各个方向扩张。军队云集到伊朗西南部,随后将目标转向伊嗣俟三世(Yazdagird III)——向东部逃亡的波斯萨珊王朝末代国王。进攻埃及的远征军只遇到有限的军事抵抗,当地人或是在内讧,或是愿意寻求和谈。地中海上的明珠亚历山大港很快缴械,被迫同意献上大量贡品以求阿拉伯人不要摧毁他们的教堂,不要伤害当地的基督教徒。消息一经传出,亚历山大港一片哀号,人们甚至叫喊着将协议签订者主教赛勒斯(Cyrus)以叛国罪用乱石砸死。“我签了协议,”赛勒斯辩护说,“但为的是你们和你们的孩子。”一个多世纪以后一位学者写道:这样,“穆斯林控制了整个埃及,从南至北。靠着新税收,他们的收入比之前增加了三倍”。上帝在惩罚基督徒的原罪,同时代的另一位学者写道。
    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扩张行动。面对军事威胁,一个又一个行省接连向新征服者屈服,签订和谈协议。君主在新征服领土上的权力并不强大,甚至不太引人注目。总体而言,当地大多数居民仍照常活动,未受新征服者的影响,后者建立的堡垒和据点都远离都市中心。一些专门给穆斯林居住的新兴城市被另外建起,如埃及的福斯塔特(Fus?ā?)、幼发拉底河畔的库法(Kūfa)、巴勒斯坦的拉姆拉(Ramla)以及位于今天约旦的艾拉(Ayla)。在这些地方,清真寺和统治者官邸都可以自由选址建造。
    与此同时,在北非、埃及和巴勒斯坦,许多新的基督教堂也被允许兴建起来,这说明某种妥协正在迅速达成,对宗教的包容一如既往。在从萨珊帝国获取的土地上也有类似的政策——至少在刚开始,琐罗亚斯德教基本无人干预,任其自由行事。对于犹太教和基督教,甚至被允许使用更加正式的手段来予以保护。有一份叫《乌马尔公约》(Pact of ?Umar)、内容繁复又颇具争议的文献,其中明确规定了基督徒在新征服者的统治下应享有的权利,并规定了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共存的基本原则:不会在清真寺上安置十字架;不可向非穆斯林子女讲授《古兰经》,但也不能禁止任何人转信伊斯兰教;穆斯林在任何场合都应得到尊崇和帮助。多种信仰并存是早期伊斯兰扩张的重要特色,也是它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在约旦北部杰拉什古城(Jerash)陶瓷烧窑里发现的证据表明,即便在这种宽容政策下,有些人也依然小心翼翼。这个公元7世纪烧制的台灯上,一面用拉丁文刻着基督教的祷告词,一面用阿拉伯语刻着伊斯兰教的祈福语。如果考虑到之前波斯对这一地区的占领只持续了25年的话,这种做法的确很是稳妥。正如7世纪某希腊文献上写的,谁也无法保证阿拉伯人能长久待下去,枯木还能再生,穆斯林征服者也许就是昙花一现。
    行政管理方面的新政策也颇具亮点。在新征服的地区,罗马钱币沿用了几十年,同时新铸造的钱币也在发行,但刻有基督教长期使用的类似图案;现存法律系统也保持不变;征服者还采纳了现存的社会习俗,包括财产继承、婚丧嫁娶、婚姻誓约、朝圣戒斋。多数情况下,前萨珊帝国和罗马帝国地区的总督和官员都保有其原先的职位。这种做法基于简单的数学考虑,新统治者——无论是阿拉伯人还是其他民族,即便算上自愿和被迫皈依的新信徒——在人数上均居于弱势,这意味着争取当地人的支持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须。
    从大的方面讲,这种宽容局面的出现是由于伊斯兰在波斯、巴勒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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