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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尤利西斯-第43部分

小说: 尤利西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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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是说给贝斯特先生听的,他露出赞同的神色。
  用你的波浪,你的海洋淹没他们吧,
  马南南啊,马南南·麦克李尔……
  喂,老兄,你饿肚子的时候他借给你的那一镑钱哪儿去啦?
  哎唷,我需要那笔钱来着。
  把这枚诺布尔拿去吧。
  去你的吧!你把大部分钱都花在牧师的女儿乔冶娜·约翰逊的床上啦。内心的呵责。
  你打算偿还吗?
  嗯,当然。
  什么时候?现在吗?
  喏……不。
  那么,什么时候?
  我没欠过债。我没欠过债。
  要镇定。他是从博伊恩河彼岸来的。在东北角上。你欠了他钱。
  且慢。已经过了五个月。分子统统起了变化。现在的我已换了个人。钱是另外那个我欠下的。
  早过时啦!
  然而我,生命原理,形态的形态,由于形态是不断变化的,在记忆之中,我恢然是我。
  我,曾经犯过罪,祈祷过,也守过斋戒。
  康米从体罚中拯救过的一个孩子。
  我,我和我,我。
  A·E·I·O·U·
  “难道你想违反已经延续了三个世纪的传统吗?”约翰·埃格林顿用吹毛求疵的腔调问道,“至少她的亡灵已永远安息了。至少就文学来说,她还没出生之前就已去世。”
  “她是在出生六十七年之后去世的,”斯蒂芥反驳说,“她看到他出世,以及离开人间。她接受了他第一次的拥抱。她生下了他的娃娃们。在他弥留之际,她曾把几枚便士放在他眼睑上,好让他瞑目。”
  母亲临终卧在床上。蜡烛。用布单罩起来的镜子。把我生到这世上的人躺在那里,眼睑上放着青铜币,在寥寥几朵廉价的花儿下。饰以百合的光明……
  我独自哭泣。
  约翰·埃格林顿瞧着他那盏火苗纠缠在一起发出萤光的灯。
  “世人相信莎士比亚做错了一件事,”他说,“并尽快她用最巧妙的办法脱了身。”
  “那是胡扯!”斯蒂芬鲁莽地说,“天才是不会做错事的。他是明知故犯,那是认识之门。”
  认识之门打开了,公谊会教徒——图书馆长走了进来,脚下的鞋轻轻地吱吱响着。他已歇顶,竖起耳朵,兢兢业业。
  “很难想像,”约翰·埃格林顿卓有见识地说,“泼妇会是个有用的认识之门。苏格拉底从赞蒂贝身上又认识到了什么呢?”
  “辩证法嘛,”斯蒂芬说,“还从他母亲那儿学会了怎样把思想带到人间。他从另一个老婆默尔托(名字是无所谓的!)——也就是说,‘好苏格拉底的灵魂的分身’——那儿学到了什么,任何男人或女人都永远不得而知。然而‘助产术’也罢,闺训也罢,都末能从新芬党的执政官与他们那杯毒芹下救他一命。”
  “可是安·哈澈韦呢?”贝斯特先生像是心不在焉似地以安详的口吻说,“是啊,我们好像忘记了她,正如莎士比亚本人也把她遗忘了。”
  他的视线从冥思着的那个人的胡子扫到吹毛求疵者的脑壳,宛若在提醒他们,和颜悦色地责备他们,然后又转向那尽管无辜却受到迫害的罗拉德派那粉红色的秃脑袋。
  “他颇有点儿机智,”斯蒂芬说,“记忆力也不含糊。当他用口哨吹着《我撇下的姑娘》,朝罗马维尔吃力地走着的时候,他的行囊里就装有记忆。即便那场地震不曾记载下来,我们也应知道,该把蹲在窝里的可怜的小兔,猎犬的吠声,镂饰的缰绳,她那蓝色的窗户,放在他一生的哪个时期。《维纳斯与阿都尼》中所描绘的那番记忆,存在于伦敦每个荡妇的寝室里。悍妇凯瑟丽娜长得丑吗?霍坦西奥说她又年轻又漂亮。难道你以为《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的作者,一个热情的香客,两眼竟长在脑后,单挑沃里克郡最丑的淫妇来跟自已睡觉吗?不错,他撇下了她,而获得了男人的世界。然而由男童所扮演的女角儿们是从一个男童眼中看到的女人们。她们的生活、思想、语言,都是男人所赋予的。难道他没选好吗?我觉得毋宁说他是被选的。倘若其他女人能够从心所欲,安自有她的办法。的的确确,她该受责难。是她这个二十六岁的甜姐儿对他进行引诱的。好比是美妙的开场白,灰眼女神伏在少年阿都尼身上,屈就取胜。这就是厚脸皮的斯特拉特福荡妇,她曾把比自己年轻的情人压翻在麦田里。”
  轮到我?什么时候?
  来吧!
  “裸麦地,”贝斯特先生欣喜快活地说,并且欣喜地、快活地高举着他那本新书。
  然后,他喃喃地吟诵起来;那头金发使大家赏心悦目。
  裸麦地的田垄间,
  俊俏乡男村女眠。
  帕里斯,陶醉了的诱惑者。
  身穿毛茸茸的家织布衣的高个子从阴影里站起来,掀开了他从合作社头来的怀表的盖子。
  “看来我得到《家园报》去啦。”
  去哪儿?到可开拓的土地上去。
  “你要走了吗?”约翰·埃格林顿挑起眉毛问,“今儿晚上咱们在穆尔家见面,好吗?派珀要来哩。”
  “派珀!”贝斯特先生尖声说,“派珀回来了吗?”
  彼得·派珀噼噼啪啪地一点点挑选着啄食盐汁胡椒。
  “这就难说了。这是星期四嘛,我们还有会呢,要是我能及时脱身的话……”
  道森套房里那间通神学家们的瑜伽魔室。《揭去面纱的伊希斯》。我们曾试图把他们这本巴利语著作送进当铺。在暗褐色华盖的遮阴下,他盘腿坐在宝座上;在星界发挥机能的阿兹特克族的逻各斯,他们的超灵,大我。已够入门资格的虔诚的秘义信徒们环绕着他,等待着启示。路易斯·H·维克托里。T·考尔菲尔德·艾尔温。莲花净土的少女们不断地注视着他们。他们的松果体熠熠发光。他内心里充满了神,登上宝座。芭蕉树下的佛陀。吞入灵魂者,吞没者。他的幽魂,她的幽魂,成群的幽魂。他们呜呜哀号,被卷入漩涡,边旋转,边痛哭。
  万物精髓之琐事,
  肉牢经年女魂栖。
  “他们说在文艺方面将有一桩惊人之举,”公谊会教徒一图书馆长友好而诚挚地说,“听说拉塞尔先生正在把我们年轻诗人的作品收成集子。大家都在翘首企盼着哪。”
  他借那圆锥形的灯光热切地扫视着。在灯光映照下,三张脸发着亮。
  看吧,并且记在脑子里。
  斯蒂芬俯视着横挂在他膝头的那根梣木手杖柄上的宽檐平顶帽。我的盔和剑。用两根食指轻轻地摸一下。亚理斯多德的试验。一个还是两个?必然性就在于此。人只能是自己,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东西。所以,一顶帽子就是一顶帽子。
  听着。
  年轻的科拉姆和斯塔基。乔治·罗伯茨负责商务方面。朗沃思会在《快邮报》上把它大棒一通的。噢,他会吗?我喜欢科拉姆的《牲畜商》。对,我认为他具有那种古怪的东西——天才。你认为他真有天才吗?叶芝曾赞美过他这句诗:宛如一只埋在荒漠中的希腊瓶。是吗?我希望今天晚上你能够来。玛拉基·穆利根也要来的。穆尔托他把海恩斯带来。你听到过米切尔小姐讲的关于穆尔和马丁的笑话吗?她说,穆尔是马丁的浪荡儿。讲得真是巧妙,令人联想到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西格尔逊博士说,我们民族的史诗至今还没写出来。穆尔正是适当的人选。他是都柏林这里的一位愁容骑士。奥尼尔·拉塞尔穿一条桔黄色百褶短裙吗?啊,对,他一定会讲庄重的古语。还有他那位杜尔西尼娅呢?詹姆斯·斯蒂芬斯正在写俏皮的小品文。看来我们变得越来越重要了。
  考狄利娅。考德利奥。李尔那最孤独的女儿。
  偏僻荒蛮。现在该上你最拿手的法国磨光漆了。
  “非常感谢你,拉塞尔先生,”斯蒂芬边站起身来边说,“劳驾请把这封信交给诺曼先生……”
  “啊,好的。假若他认为这重要,就会刊用的。我们的读者来稿踊跃极了。”
  “我知道,”斯蒂芬说,“谢谢啦。”
  天老爷犒劳你。猪猡的报纸。阉牛之友派。
  辛格也曾答应我,要为《达娜》杂志写篇稿子。我们的文章会有读者吗?我认为会有的。盖尔语联盟要点用爱尔兰语写的东西。我希望今天晚上你肯来。把斯塔基也带来吧。
  斯蒂芬坐了下来。
  公谊会教徒-图书馆长向那些告辞的人们打完招呼之后,就走过来了。他泛红着假面具般的脸说:
  “迪达勒斯先生,你的观点极有启发性。”
  他踮起脚尖,脚步声橐橐地踱来踱去,鞋跟有多么厚,离天就靠近了多少。然后在往外走的一片嘈杂声的掩盖下,他低声说:
  “那么,你认为她对诗人不忠贞吗?”
  那张神色惊愕的脸问我。他为什么走过来呢?是出于礼貌,还是得到了什么内心之光?
  “既然有和解,”斯蒂芬说,“当初想必就有过纷争。”
  “可不是嘛。”
  穿着鞣皮紧身裤的基督狐。一个亡命徒,藏到枯树杈里,躲避着喧嚣。他没同母狐狸打过交道。孑然一身,被追逐着。他赢得了女人们的心,都是些软心肠的人们:有个巴比伦娼妇,还有法官夫人们,以及胖墩墩的酒馆掌柜的娘儿们。“狐入鹅群”。在“新地”大宅,有个慵懒的浪荡女人。想当初她曾经像肉桂那么鲜艳、娇嫩、可人,而今全部枝叶都已凋落,一丝不挂,对窄小的墓穴心怀畏惧,并且未得到宽恕。
  “可不是嘛。那么,你认为……”
  门在走出去的人们背后关上了。
  一片静寂突然笼罩了这间幽深的拱顶斗室。是温暖和沉滞的空气带来的静寂。
  维斯太的一盏灯。
  在这里,他冥想着一些莫须有的事,倘若恺撒相信预言家的警告而活下来的话,那么他究竟会做些什么事呢?有可能发生的事。可能发生的、可能的情况的种种可能性。不可知的事情。当阿戏留生活在女辈中间时,他用的是什么名字呢?
  我周围是封闭起来的思想,装在木乃伊匣里,填上语言香料保存起来。透特,图书馆的神,头戴月冠的鸟神。我听见那位埃及祭司长的声音:在那一间间堆满泥板书的彩屋里。
  这些思维是沉寂的。它们在人的头脑里却曾经十分活跃。沉寂,但是它们内部却怀着对死亡的渴望,在我耳际讲个感伤的故事,敦促我表露他们的愿望。
  “毫无疑问,”约翰·埃格林顿沉吟一下说,“在所有的伟人中间,他是最难以理解的。除了他曾生活过并且苦恼过而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不,连这一点也不清楚。旁人经受我们的置疑。其余的都遮在阴影之下。”
  “然而《哈姆莱特》这个作品多么富于个人色彩啊,对吗?”贝斯特先生申辩说,“要知道,我是说,这是有关他的私生活的一种个人手记——我是说,他的生平。至于谁被杀或是谁是凶手,我倒丝毫也不在意……”
  他把清白无辜的笔记本放在桌边上,面上泛着挑战似的微笑。用盖尔语所撰写的他的个人记录。船在陆上。我是个僧侣。把它译成英文吧,小个子约翰。
  小个子约翰·埃格林顿说:
  “根据我听玛拉基·穆利根所谈起过的,对于这些奇谈怪论我是有准备的。不过我不妨忠告你,倘若你想动摇我对于莎士比亚就是哈姆莱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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