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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尤利西斯-第33部分

小说: 尤利西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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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词藻和手势的优美使得斯蒂芬从血液里受到感染。他涨红了脸,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杰·杰·奥莫洛伊把那烟盒伸向迈尔斯·克劳福德。利内翰像刚才那样为大家点燃香烟,自己也当作战利品似地拿了一支,并且说:
  “多多谢谢嘞。”
  高风亮节之士
  “马吉尼斯教授跟我谈到过你,”杰·杰·奥莫洛伊对斯蒂芬说,“对于那些神秘主义者,乳白色的、沉寂的诗人们以及神秘主义大师A·E·,你真正的看法是怎样的?这是那个姓勃拉瓦茨基的女人搞起来的。她是个惯于耍花招的老婆子。A·E·曾跟前来采访的美国记者说,你曾在凌晨去看他,向他打听过心理意识的层次。马吉尼斯认为你是在嘲弄A·E·。马吉尼斯可是一位高风亮节之士哩。”
  谈到了我。他说了些什么?他说了些什么?他是怎样谈论我的?不要去问。
  “不抽,谢谢,”麦克休教授边推开香烟盒边说,“且慢,我只说说一件事。我平生听到的最精采的一次演说,是约翰·弗·泰勤学院的史学会上发表的法官菲茨吉本先生一一现任上诉法庭庭长一一刚刚讲完。所要讨论的论文(当时还是蛮新鲜的)是提倡复兴爱尔兰语。”
  他转过身来对迈尔斯·克劳福德说:
  “你认识杰拉尔德·菲茨吉本。那么你就不难想象出他演说的格调了。”
  “听说眼下他正跟蒂姆·希利一道,”杰·杰·奥莫洛伊说,“在三一学院担任财产管理委员会委员哪。”
  “他正跟一个穿长罩衫的乖娃儿在一起哪。”迈尔斯·克劳福德说,“讲下去吧,呃?”
  “那篇讲演嘛,你们注意听着,”教授说,“是雄辩家完美的演说词。既彬彬有礼,又奔放豪迈,用语洗练而流畅。对于新兴的运动虽然还说不上是把惩戒的愤怒倾泄出来,但总归是倾注了高傲者的侮辱。当时那还是个崭新的运动呢。咱们是软弱的,因而是微不足道的。”
  他那长长的薄嘴唇闭了一下。但他急于说下去,就将一只扎煞开来的手举到眼镜那儿,用颤巍巍的拇指和无名指轻轻扶了一下黑色镜框,使眼镜对准新的焦点。
  即席演说
  他恢复了平素的口吻,对杰·杰、奥莫洛伊说:
  “你应该知道,泰勒是带病前往的。我不相信他预先准备过演说词,因为会场上连一个速记员都没有。他那黝黑瘦削的脸上,胡子拉碴,肮里肮脏的。松松地系着一条白绸领巾,整个来说,看上去像个行将就木之人(尽管并不是这样)。
  此刻他的视线徐徐地从杰·杰·奥莫洛伊的脸上转向斯蒂芬,然后垂向地面,仿佛若有所寻。他那没有浆洗过的亚麻布领子从弯下去的脖颈后面露了出来,领子已被枯草般的头发蹭脏了。他继续搜寻着,并且说:
  “菲茨吉本的演说结束后,约翰·弗·泰勒站起来反驳他。据我的回忆,大致是这么说的。”
  他坚毅地抬起头。眼睛里又露出沉思的神色。迟钝的贝壳在厚实的镜片中游来游去,在寻找着出口。
  他说:
  “主席先生,诸位女士们,先生们:刚才听到我那位学识渊博的朋友对爱尔兰青年所发表的演说,佩服之至。我仿佛被送到离这个国家很远的一个国家,来到离本时代很远的一个时代;我仿佛站在古代埃及的大地上,聆听着那里的某位祭司长对年轻的摩西训话。”
  听众指间一动也不动地夹着香烟,聆听着。细微的轻烟徐徐上升,和演说一道绽开了花。让香烟袅袅上升。这就要说出崇高的言词来了。请注意。你自己想不想尝试一下呢?
  “我好像听见那位埃及祭司长把声音提高了,带有自豪而傲慢的腔调。我听见了他的话语,并且领悟了他所启迪的含义。”
  教父们所示
  我受到的启迪是:这些事物固然美好,却难免受到腐蚀;只有无比美好的事物,抑或并不美好的事物,才不可能被腐蚀。啊,笨蛋!这是圣奥古期丁的话哩。
  “你们这些犹太人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宗教和我们的语言?你们不过是一介牧民,我们却是强大的民族。你们没有城市,更没有财富。我们的都市里,人群熙攘;有着三至四层桨的大帆船,满载着各式各样的商品,驶入全世界各个已知的海洋。你们刚刚脱离原始状态,而我们却拥有文学、僧侣、悠久的历史和政治组织。”
  尼罗河。
  娃娃,大人,偶像。
  婴儿的奶妈们跪在尼罗河畔。用宽叶香蒲编的摇篮。格斗起来矫健敏捷的男子。长着一对石角,一副石须,一颗石心。
  “你们向本地那无名的偶像祷告。我们的寺院却宏伟而神秘,居住着伊希斯和俄赛里斯,何露斯和阿蒙一端。你们信仰奴役、畏惧与谦卑;我们信仰雷和海洋。以色列人是孱弱的,子孙很少;埃及人口众多,武力令人生畏。你们被称作流浪者和打零工的;世界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吓得发抖。”
  演说到此顿了一下,他悄悄地打了个饿嗝,接着又气势澎湃地扬起了嗓门:
  “可是,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倘若年轻的摩西聆听并接受这样的人生观;倘若他在如此妄自尊大的训诫面前俯首屈从,精神萎顿,那么他就永远也不会领着选民离开他们被奴役的地方了,更不会白天跟着云柱走。他决不会在雷电交加中在西奈山顶与永生的天主交谈。更永远不会脸上焕发着灵感之光走下山来,双手捧着十诫的法版,而那是用亡命徒的语言镌刻的。”
  他住了口,望着他们,欣赏着这片寂静。
  不祥之兆——对他而言!
  杰·杰·奥莫洛伊不无遗憾地说:
  “然而,他还没进入应许给他们的土地就去世啦。”
  “当时一来得一突然一不过一这病一拖延一已久一早就一频频一预期到会因吐血症一致死的,”利内翰说,“他本来是会有锦绣前程的。”
  传来了一群赤足者奔过走廊,并吧哒吧哒地上楼梯的声音。
  “那才是雄辩之才呢,”教授说,“没有一个人反驳得了。”
  随风飘去。位于马勒麻斯特和塔拉那诸王的军队。连绵数英里的柱廊,侧耳聆听。保民官怒吼着,他的话语随风向四方飘去。人们隐蔽在他的嗓音里。业已消逝了的音波。阿卡沙秘录——它记载着古往今来在任何地方发生过的一切。爱戴并称赞他。不要再提我。
  我有钱。
  “先生们,”斯蒂芬说,“作为下一项议程,我可不可以提议议会立即休会?”
  “你叫我吃了一惊。这该不会是法国式的恭维吧?”奥马登·伯克先生问道,“打个比喻吧,我认为现在正是古老客栈里的那只酒甕使人觉得无比枢意的时刻哩。”
  “那么,就明确地加以表决。凡是同意的,请说‘是’,”利内翰宣布说,“不同意的,就说‘不’。一致通过。到哪家酒馆去呢?……我投穆尼一票!”
  他领头走着,并告诫说:
  “咱们是不是要断然拒绝喝烈性酒呢?对,咱们不喝。无论如何也不。”
  奥马登·伯克先生紧跟在他后面,用雨伞戳了他一下,以表示是同伙,并且说:
  “来,麦克德夫!”
  “跟你老子长得一模一样!”主编入声说着,拍了拍斯蒂芬的肩膀。“咱们走吧。那串讨厌的钥匙哪儿去啦?”
  他在兜里摸索着,拽出那儿页揉皱了的打字信稿。
  “口蹄疫。我晓得。那能行吧。登得上的。钥匙哪儿去了呢?有啦。”
  他把信稿塞回兜里,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寄予希望
  杰·杰·奥莫洛伊正要跟他往里走,却先悄悄地对斯蒂芬说:
  “我希望你能活到它刊登出来的那一天。迈尔斯,等一下。”
  他走进里间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来吧,斯蒂芬,”教授说,“挺好的,对吧?颇有预言家的远见。特洛伊不复存!对多风的特洛伊大举掠夺。世上的万国。地中海的主人们而今已沦落为农奴。”
  走在顶前面的那个报童紧跟在他们后面。吧哒吧哒地冲下楼梯,奔上街头,吆喝着:
  “赛马号外!”
  都柏林。我还有许许多多要学的。
  他们沿着阿贝街向左拐去。
  “我也有我的远见,”斯蒂芬说。
  “呃?”教授说,为了赶上斯蒂芬的步伐,他双脚跳动着,“克劳福德会跟上来的。”
  另一个报童一个箭步从他们身旁蹿了过去,边跑边吆喝着:
  “赛马号外!”
  亲爱而肮脏的都柏林
  都柏林人。
  “两位都柏林的维斯太,”斯蒂芬说,“曾经住在凡巴利小巷里。一个是五十岁,另一个五十三。”
  “在什么地方?”教授问。
  “在黑坑口外,”斯蒂芬说。
  湿漉漉的夜晚,飘来生面团气味,引人发馋。倚着墙壁。她那粗斜纹布围巾下面,闪烁着一张苍白的脸。狂乱的心。阿卡沙秘录。快点儿呀,乖乖!
  讲出来吧,果敢地。要有生命。
  “她们想从纳尔逊纪念柱顶上眺望都柏林的景色。她们在红锡做的信箱型攒钱罐里存起了三先令十便士。从罐里摇出几枚三便士和一枚六便士的小银币,又用刀刃拨出些铜币。两先令三便士是银币,一先令七便士是铜币。然后戴上软帽,穿上最好的衣服,还拿了雨伞,防备下雨。”
  “聪明的处女们,”麦克休教授说。
  粗鄙的生活
  “她们在马尔巴勒的北城食堂,从老板娘凯持·科林新手里头了一先令四便士的腌野猪肉和四片面包。在纳尔逊纪念柱脚下,又从一个姑娘手里头了二十四个熟李子,为了吃完咸肉好解渴。她们付给把守旋转栅门的人两枚三便士银币,然后打着趔趄,慢慢腾腾地沿着那螺旋梯攀登,一路咕依着,气喘吁吁,都害怕黑暗,相互鼓着劲儿。这个问那个带没带上咸肉,并赞颂着天主和童贞圣母玛利亚。忽而说什么干脆下去算了,忽而又隔着通气口往外瞧。荣耀归于天主。她们再也没想到纪念柱会有这么高。
  “有一个叫安妮·基恩斯,另一个叫弗萝伦斯·麦凯布。安妮·基恩斯患腰肌病,擦着一位太太分给她的路德圣水——一位受难会神父送给那位太太一整瓶。弗萝伦斯·麦凯布每逢星期六晚饭时吃一只猪蹄子,干一瓶双X牌啤酒。”
  “正好相反,”教授点了两下头说,“维斯太贞女们。我仿佛能够看见她们。咱们的朋友在磨蹭什么哪?”
  他回过头去。
  一群报童连蹦带跳地冲下台阶,吆喝着朝四面八方散去,呼扇呼扇地挥着白色报纸。紧接着,迈尔斯·克劳福德出现在台阶上,帽子像一道光环,镶着他那张红脸。他正在跟杰、杰·奥莫洛伊谈着话。
  “来吧,”教授挥臂大声嚷道。
  他又和斯蒂芬并肩而行。
  “是啊,”他说,“我仿佛看得见她们。”
  布卢姆归来
  在《爱尔兰天主教报》和《都柏林小报》的公事房附近,布卢姆先生被卷进粗野的报童们的旋涡里,气儿都透不过来了。他招呼道:
  “克劳福德先生!等一等!”
  “《电讯报)》!赛马号外!”
  “什么呀?”迈尔斯·克劳福德退后一步说。
  一个报童冲着布卢姆的脸嚷道:
  “鲁思迈因斯的大惨剧!风箱叼住了娃娃!”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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