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乞丐调查-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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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等闹新房的人都走了,李美珍却在我母亲的房间里迟迟不肯出来,直到我母亲睡下,她才到我们的新房里。
奇怪的是她没有上床休息的意思,反而坐在床边一副有话要对我说的样子。
我知道她迟早要对我讲她的来历,只是没有想到她选择在我们的新婚之夜。
她对我讲述了她的身世。
原来她是四川子贡县人,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竹匠,可是那个竹匠脾气不好,经常对她又打又骂。后来,她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那竹匠仍是对她进行虐待。
她想离婚又舍不得两个孩子,直到竹匠另有了新欢把她和两个孩子撵出了家门。
与竹匠离婚后,她含辛菇苦地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女儿嫁了人,儿子娶了媳妇,她刚想喘口气,又发现自己得了早期胃癌。
在县里医院做了手术后,儿子嫌她住院花钱太多,竟不到医院接她出院。没办法,她只得偷偷跑出医院,因为怕医院找她付住院费、她便坐上火车奔了湖北。下车想在武汉的堂妹家躲一段日子,可是堂妹早已搬得不知踪影,她没有办法,便沿街乞讨沦为乞丐。
那天在路上被出租车撞伤,原本她想就这样死在街上算了,可碰巧又被田虎给救了起来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的她,终于发现世上还是好人多,她打算好好活下去,回报田虎的救命之恩。
就这样出院以后,她到处打听田虎的名字和单位,因为对这个救她的小伙子她一无所知。
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当时田虎给她捆扎伤口的毛巾,那上面有田虎单位的名称和电话。
电话打过去,对方告诉她田虎早已下岗自谋职业,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摆烟摊。
一时找不到田虎,本来不想再沿街乞讨的她只得重操旧业,当起了女乞丐,漫无边际地在借大个武汉街头寻找。
开始她想摆烟摊么,肯定是在热闹的大街上,可是找了上千遍,没有田虎的影子,这时,她才想也许在小街小巷里面,于是,她又专门钻胡同巷口。
这期间她的旧病发作,她知道自己做了胃癌切除手术已经生存了两年,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多了。
正在这时,有一天,在一个胡同口她发现了摆摊的田虎,可是自己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她没有勇气上前去叫一声“田虎兄弟”。
连着几天远远的观察,她确定田虎家就住在那条胡同里,这才去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买了礼物登了田虎的家门。
说到这里,李美珍打开贴身的一个毛巾包裹。
“田虎兄弟,我想只有嫁给你,你才可能名正言顺地接受我的报答,这是个两万元钱的存折,是我几年里乞讨来的钱,我从没舍得用。我想把这钱留给你,算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你用这钱去做点生意,闯一闯,也许会比现在强,我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了,只是,我要回到我动手术的县医院,我想给医院打工还我的住院费,所以,明天我就回四川了。”
我当时听李美珍这样说,有些目瞪口呆,可说什么她的钱我是不能要,再穷我也不忍心用她几角几元讨来的钱。
那天晚上我也许太累了,一边劝李美珍不要走我一边竟睡着了。
早晨起来,李美珍已经不见了。
象我结婚引起轰动一样,李美珍的走又引起了我们整条街的轰动。人们说什么的也有,我索兴不去理他们,只想赶快挣点钱去四川把李美珍找回来。
我要对她说,我是真心实意地娶她做老婆,那怕就是死,也要死在我们自己的家里。
没等我把李美珍的事儿对我母亲讲,邻居们多嘴多舌的对我母亲讲了李美珍早已回四川的事,老人本来就是中风,这下又一次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
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的处理了母亲的后事,心想都是自己惹出的麻烦,没让母亲享儿子一天福,倒叫老人为我操了一辈子的心。
我想到四川子贡去,可又实在不知道李美珍到底会在哪家医院。去年夏天,天太热根本没法做生意,我便去了趟四川,我想一家一家的找,总能找到她。
可是,我跑了一个多星期,转了五、六家医院,倒是有一家医院知道她,但是,那个护士告诉我,李美珍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她在医院做了几个月的护理工,便走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可是,我想她会活下来,因为,她是那么一个善良无助的人。
我现在只想找到她,把这两万元钱还给她,还想对她说,我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听说您正在采访乞丐,我想她要是活着,也只能是乞讨为生。因此,您帮我留意一下,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她的下落,没有她的消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我们毕竟还是夫妻呵。“
采访者思绪:
因为我要急着赶火车,因此,与田虎的有些话是在路上边走边说的、这个黑面孔的小伙子一脸的焦急,让我不由对这个叫李美珍的女乞丐也关注起来。
可是坐上火车,我的头脑冷静起来,这段没头没尾的故事自始至终都是穿着一种浓厚的报恩色彩,不由让我对田虎的寻妻迫切感到有些不可理解。
毕竟李美珍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而且,又是胃癌晚期,即使她的生命力依然旺盛,那么对于田虎来说,他们的这段姻缘仍是一段可遇不可求的传奇。
且不说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就算是彼此真诚结合,这种旷世奇恋也会引起世人的种种猜测与议论,等待他们的将是再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不过人世间奇奇怪怪的事很多,象田虎如此遭遇,又如李美珍这样慷慨回报的并不是多数,因此,我为他们的淳厚个性表示敬仰。
我无法拒绝田虎的要求,我将在自己的明察暗访中寻找李美珍的影子,如果这个不幸的女人还在人世的话。
同时我也想对田虎说几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就当过去的一切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知田虎听懂我的话了没有。
第二十七章
我在成都的收容所找到她们的时候,两个15岁的少女离开家已经6个月了,眼看深秋来临,两个女孩还穿着入夏时的短裤,瑟缩在墙角,工作人员告诉我,她们在街上行乞已经很久了。
——离家出走的少女逃出魔窟、又落陷阱。
在成都的采访,因为有华西报的朋友帮忙,进展的非常顺利、成都的乞丐问题在全国都很有名,因此,与成都的乞丐接触感觉他们比较大方。
两个被收容的女孩便是乞丐们提供的线索,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乞丐,混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听说我正在调查乞丐,忙对我说:
‘昨天,昨天那两个女娃子被收容所带走,她们实在可怜,都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你应该去找找她们,让她们的父母知道女儿的下落。’
我来到收容所,见到了两个正处在花季的少女,我想她们将来的路还很长。
我姑且把甲少女称为袁娟,把乙少女称为柳柳,两个女孩都是15岁,都甘肃上林县人,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里读书,又一同在期末考试后离家出走。
与她们聊了一会儿,我发现袁娟好像内向一点,腼腆一点,而柳柳却开朗外向,于是,我请求柳柳把她们的经历说点给我听听。这个眼睛大大的女孩想了一下,很痛快地答应了。
我和袁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因为我妈同她妈都在一个单位,我们又考了同一所中学,分在一个班里。
本来,我俩学习都不错,考的都是重点中学,可是读到初二后,我觉着自己开始跟不上了,袁娟是很讨厌上课,我俩便经常凑到一块儿聊天儿,看电视,作业经常不完成。
我父母都挺不容易的,我爸下岗以后自己摆了报摊,每天卖晚报什么的,我妈的单位是修高速公路的,效益还不错,但就是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家里光剩下我爸跟我。
为了多挣点钱,我爸起早贪黑的,每天很早出门,很晚才回来,这个家基本上成了我一个人的。
没人管我,我反倒觉着挺轻松,更加不愿意学习,有时候考试考得的不好,我妈就打我一顿,让我写保证书,下次再考得好一些。
因为马上要考重点高中了,我妈听说有特长可以加分,特意给我买了架钢琴,又为我请了老师,天天逼我练琴。
我实在是不喜欢弹钢琴,一听到那个声音就心烦,可是我妈硬是让我学,有时候,我坐在琴凳上半天不碰琴键一次,我妈就过来照脑袋给我一巴掌,让我快弹。
没办法我只好一边哭一边弹,每天坚持练一个小时。
有时候我妈出差,我可高兴了,主要为的是不用再练琴了,可是我妈从外地打回电话来,让我搁下话筒去弹琴,她要听听我是不是在练琴,好几次我都想把电话线给拽断,可是我不敢,我怕我妈回来打我。
后来,我考试成绩越来越差,我只好花了6元钱在马路边买了一瓶消字灵,每当成绩单下来,我就用它来涂改成绩,这样,每次我妈看到我的成绩都挺满意,我也再不用挨打了,而且,有时候成绩“好”我还可以提条件,买新衣服了,新自行车了,我妈是只要我考好了,要星星她都给我摘。
我也知道这样时间长了要露馅,可我没有办法,成绩越来越差,学习拉的几乎跟不上了,初二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我的几门主课全是不及格,老师一定让我叫家长来学校谈谈,我开始害怕了。
跟袁娟商量了半天,她考的也不好,不过她父母离婚了,她长期住在姥姥家,也没人过问她的学习,可是她舅舅对她很凶,所以,她也不想在家里呆了。
我们俩开始凑钱,准备离开甘肃,到外面去“体验生活”。
袁娟比我有钱,因为她妈妈经常来看她,临走时总会塞给她十元钱,让她零用。
为了有足够的钱买车票,她又去找她爸爸要零用钱,她爸爸刚刚娶了媳妇,那个女的还不错,很大方的给了袁娟一百元钱、还让她以后经常到她家里玩玩。
袁娟拿到钱后还骂那个女人,她说要不是为了要逃走,她才不肯用那个坏女人的钱。
就这样考完试第三天,我和袁娟便各带着200元钱坐上了的火车,到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是想离开家,走的越远越好。
到了兰州以后,下了火车我们俩在小摊上吃了一碗面,便开始逛商场,一直逛到天黑,也不知到哪里去住宿,于是,我们又买了票上了火车,反正在火车上也挺好玩。
等火车到了站,我们才知道是到了北京,我们俩高兴了,一直想到北京玩玩,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竟一下子梦想成真了。
我们俩在北京玩了三天,晚上在一个小旅社俩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这时,旅社里有一个客人是四川人,他见我们俩挺可怜,便主动给我们买来了盒饭,并且劝我们到成都去打工赚钱,他说他可以带我们去,保证每个月赚1000多元。
我当时特别想打工赚钱,因为从家里带来的钱在北京都用光了,旅店的床位费我们都不知道拿什么来付。
我想我妈妈那么辛苦,一个月才赚1000多,我一下子能挣这么多钱,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