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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中国乞丐调查-第3部分

小说: 中国乞丐调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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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俺那个一无所有的破家,想想自己的大学梦,俺止不住地流泪。也许刘家老四这时也明白自己的邪念毁掉的是什么,他扑腾一下跪在我的面前,用手打着自己的脸:“秀娟,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可是既然我们结了婚,我就会好好待你,疼你和孩于,你别恨我了,看在快出生的孩子的份儿上,原谅我,好吗?”
  刘家老四说着把头放在俺的膝盖上哭了起来。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象个孩子,俺心里的那块冰也渐渐化了,毕竟,谁叫我们已成了夫妻,这样恨下去又有什么用呢?何况,我们的孩子也己快出生,也许,我真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把这日子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吕秀娟说到这里真的有些累了,她两眼有些发直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似乎思绪一下子断了源头。我将桌了上唯一的水杯递给她,她条件反射似地站了起来,又很难为情地坐下,悄无声息说了声,“你没有听烦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我结婚不到六个月,孩子便出生了,是个女娃。俺丈夫开始挺下高兴,可俺年龄还小,再生第二胎也来得及,他也变得喜欢起女儿来。
  只有俺那婆婆特不是东西,俺生了孩子她就送来了50个鸡蛋,她说因为是女娃娃,所以她不想伺候俺过月子,还是俺娘来照顾了俺一个多月。
  那时,俺丈夫揽了往县城送砖的活儿,这种活因为只能在晚上干,所以特别辛苦。
  因为拖拉机白天不能进城,所以,他只能每天晚上12点起床去砖瓦厂装货,然后跑到县城自己卸下,再回来跑一趟,直跑到早晨五点钟,才能回家。
  俺白天照顾孩子,晚上还得等着叫他起床,给他做饭,累得我人都瘦脱了形。
  由于我们结婚时欠了四千多元的债,一年下来拼死拼活勉强将债务还上,日子还是穷得刚刚能吃上饭。
  俺是个特要强的人,虽然娘家的日子还算说得过去,但俺从来不向家里伸手,俺那三个弟妹还在读书,俺还指望他们能替俺圆那个大学梦。
  可穷归穷,那时俺丈夫知道疼俺疼孩子,人也特别能干,整个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俺也特别知足,俺体会到什么叫爱的滋味,对他也从一开始的恨渐渐变为以后的疼,俺知道这叫先结婚后恋爱。
  看到俺俩过好了,俺爹还挺得意,逢人便说这是他成全的我们。弄来弄去大家几乎都忘了以前发生的事儿,仿佛真的俺跟他是早订了亲似的。为了孩子的将来,俺也只好努力使自己忘掉以前的事,心想只要他正经八本的跟俺过日子,俺也没啥别的想法了。
  可是就在俺一门心思的想把这日子过下去的时候,俺丈夫却在城里出了事故。
  早晨四点多钟,他可能是太疲劳了,竟开着拖拉机从大桥上撞进河里,把桥栏杆都撞断了,他自己也被砸断脊椎骨,动了两次手术还是不能动,这时候俺孩子刚三个月。
  为了他的两次手术俺已经东凑西借的凑了三万块钱,可医生说还得做一次手术才有可能坐起来,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俺是实在没有法子可想了,可他躺在那儿,还在喘气,就不能不救他呀。
  俺把孩子放在娘家,又四处借钱,可人家都知道他恐怕是瘫了,凭我将来怎么能还上这些钱,更何况那时候大家手里也没几个活钱。
  俺爹又想让俺大妹。二妹退学嫁人说省下这笔学费,换点彩礼钱帮我,可俺说什么也不答应,俺已经毁了前程,不能让俺妹妹再为俺毁了。
  没有办法俺让婆婆在家照顾丈夫,俺跑出来想找地方打工赚点钱。可是,干了几份工那点工资除了能让俺自己吃饱也剩不下多少。
  这时俺遇上了俺村一个在北京打工的人,他说俺要是有胆子,他就带俺到北京找工作,说那里赚钱容易得很。
  就这样俺回家亲了亲孩子,告诉俺那在床上还不能动弹的丈夫,俺要到北京打工赚钱为他凑第三次手术的钱。
  俺走的时候,他哭了。他说:“是俺连累了你,俺这辈子都欠你的。”
  我兑,“事情都这样了,啥也别说了,这个时候俺不豁出去谁豁出去,只是苦了只有三个月大的孩子。”
  俺到了北京倒是没有真正找地方打工,俺村里的那个人教给了俺这个乞讨的办法。
  他说只有这样钱来得才快,他说他从乡下带出十来个,都是在干这个,不过俺是最年轻的,就叫俺打扮成中学生的模样。
  那个告示也是他给俺写成那样的。这样他每天从俺讨的钱中要抽点出来,算是交了保护费,他说那地盘都是要交钱的。
  吕秀娟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问她那个人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俺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俺爹跟他熟,俺只知道他是从俺村出去的,听说在北京发了财,回村盖了三问瓦房,还买了摩托车,生了三个孩子,有一个被罚了四万。
  “他这样不是等于在剥削你吗?”
  “俺初来乍到的,没个人引路也不行呵,这不,虽然他也够狠的,每次拿走我三分之一的钱,可俺在北京呆了大半年了,倒也没出什么大事,俺心里还是挺感激他的。
  那回儿在秀水街碰上了一个也是讨钱的同乡,那个60多岁的老头说也是他把他们带到北京的,听说,他这几年发的就是这种财。
  “那你丈夫的手术做了吗?”
  “唉,就别提那手术了,俺好歹连借带讨又凑了三万块钱回去,让医院给俺丈夫动手术,可钱是花了,俺丈夫还是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俺爹找到医院,大夫说,钱凑起来的太晚,象俺丈夫这种病早已过了动手术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们不敢保证手术会成功。
  就这样俺又白扔了三万块钱,背了一身的债务。所以,俺还是回不了家,还要在街上去糊弄人,可俺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大姐,你说俺才17岁,咋碰上这么些倒霉的事儿,这日子真觉得没头没尾难熬,有时候想想真不想再活下去,可又可怜俺那个还不到1岁的女娃。
  前两天,俺那个同乡的大哥来拿钱,听说俺想孩子了,他还说,你把孩子接到北京来,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更好要钱,只是孩子受点罪。
  可俺说什么也没答应他,俺想俺已经是没脸没皮的人了,不能让孩子再跟俺受些委屈。
  现在家里的丈夫、孩子都指望俺养活,俺要是不干了,他们就得饿死,所以,俺没办法只得在北京呆下去。将来怎么办俺也不知道,只是这讨钱的事儿也越来越不好干了。
  因为干的人太多了。
  俺在动物园门口也受到了几次搔扰,没有办法,俺就尽量地常换腾地方,并且,主动提出多给那个同乡大哥点钱,让他帮俺摆平周围的环境,这样俺才平平安安地混了这么多的日子。
  你看我们这些乞丐似乎是各干各的,其实,每个人都归属自己的帮派,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不打点好,一不留神踩了人家的地盘,就会招来莫名其妙的灾祸,这一点俺是深有体会的。
  所以,这方面的事俺不能跟你多说,说多了等于砸自己的饭碗。大姐,你写的时候也别写上这些事,写多了,有人会找你的麻烦,大姐,你听我的没错。
  刚开始上街俺还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有人认出俺是谁,可时间一长,俺觉着也就是那么回子事。
  “可是你将来……?”
  尽管知道不该问,可我又犯了以前做记者时的毛病,问主人公将来的打算是我们采访结束时的惯常范例。
  “将来,唉,我不敢想将来,我倒是老想过去,想我那扔在学校的一大堆书本。现在我大妹正读县一中呢,我已经说了,大妹上学的费用我帮她赚,只要她能考上大学。
  我丈夫那个样子,这个家也不成个家了,我也不想回去,除了每个月寄钱给他们,我强迫自己忘了那个家。
  孩子还大小,我也没太深印象,可我相信她不会再象我这样。也许,她是有将来的,而我也许赚点钱做个小生意,也许继续用这种方式生活,反正都无所谓。不过,我想,我不会再离开北京,这里的确是个能赚到钱的地方,更何况,我也熟了。
  唉……
  采访者思绪:
  吕秀娟用一声长长的叹息结束了她的话,我却用长长的叹息号为我的采访告一段落。
  到过农村的人也许都知道,在他们那里类似吕秀娟们的遭遇并不特别,可这段故事在二十世纪末的北京的天空下听来,似乎充满了愚昧与荒蛮的色彩。
  一个女孩的青春就这样被葬送了。
  这里面我已无法去指责谁,是非感在这样一段恩怨里并不特别重要。
  只是一个做着大学梦的高一女生沦为街头靠谎言行乞的女丐,这其中的落差充满了人生的残忍。
  对那个剥削了她的同乡大哥,吕秀娟充满了感激,连这种钱也有人赚的事实让我夜不成寐。
  也许我们该为他给吕秀娟指点迷津,使她发现这种赚钱方式而感到庆幸,也许我们该送他们上法庭。对于这些人,我宁愿选择后一种方式。
  天津市公安局不是已经在行动了吗?
  他们抓起了五名类似这样的丐帮帮主,并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这当然是大快人心事。
  可问题是,现在社会上还有多少人在赚这样的黑心钱,发不义之财?
  有时候,这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种黑暗的势力,它构成了社会底层的罪恶,衍生了犯罪与动荡。有时候,它便是邪恶产生的温床。
  无论怎么说,这是个正在形成的事实,而我们的责任是如何消除这一事实。
  我想我所有的只有我的笔。
  它将让人们在悲凉的故事后面,触摸到一个真实而黑暗的世界,这便是我的责任所在。
  第二章
  在捡这个孩子之前,村里的人都叫我老陈家的,或者孩子他妈。可自从捡了这个孩子,我给他起名叫“福儿”以后,大家就都叫我福儿奶奶。我这个福儿奶奶却没有福享,你瞧,我80岁了,还得每天拉扯这个孩子出来,豁出我这张老脸,可要不这样,我们吃什么呀。
  ——收养了“福儿”却从此没有了老来福的八十女丐。
  福儿奶奶、福儿,石景山人。在我半年多的采访中,在北京,我呆的最多的地方恐怕除了天桥便是地下通道了。
  我住在亚运村,每天来来往往最先走过的便是邮局门前的那条地下通道。
  通常那里会有一对唱歌的盲人夫妇出现,然后是两个年老的乞丐,再后来我发现了一位每天拖着个五、六岁男孩的老女丐。
  她大概有七、八十岁了,但穿得很干净,头上还带着一顶手织的顶不错的绒线帽子。
  她也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但常常是垫着一个棕色的棉垫。
  孩子常常被她安排在斜对面。这是个目光呆滞的痴呆儿,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坐在一个棉垫上,手里拿着一个破茶缸,永远是仰着头,对着行人露出白白的牙,手上不停摇着,茶缸里的硬币也就不停地叮噹、叮噹响着。有时候在寒风里,特别的凄凉。
  每当这时有一些行色匆匆的人,便会在孩子的茶缸里,放下一点零钱,孩子倒也会“嗡,嗡”的出声点头,表示感谢。
  但更多的时候,人们走过时会用大衣包起耳朵,象是要摆脱那单调的“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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