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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甲乙丙丁-第14部分

小说: 甲乙丙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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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子进屋后一言不发地就往客厅角落的沙发里一坐。我给他倒了杯水,搁在他面前。他不看我,而是盯着那杯水,蹙着眉。
  “怎么啦,又和费珂分了一次手?”我最看不得他这副为了费珂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这是好事,也是早晚的事。”
  格子把头埋在两手里,使劲搓揉着自己的头发。我别过脸去。格子猛然抬起头,两眼通红地冲我嚷道,我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这样的话你说过也不是一遍两遍了,过几天你就会发现你的承受能力比你以为的要好。”
  “这次是真的分手了,真的分手了,没有一点余地了。”
  “格子,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被一个女人搞成这样,我都替你难过。”
  格子重又把头埋在两手中,使劲搓揉着,仿佛搓揉的那颗头颅是别人的。我去阳台站着抽了根烟。当我回到客厅时,看见从来不抽烟的格子竟然“啪嗒啪嗒”地在打火,手指间夹了一根我的烟,可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打了几次也没打着。我不知说什么好,冷眼看着他。上帝保佑,终于点着了。
  “我觉得我杀人了。”他的脸被烟雾笼罩着,所以那个声音像是从烟雾里钻出来的。
  “什么?”
  “我觉得我杀了人了。”格子伸手赶了赶烟雾,这下我听清楚了。
  “你觉得你杀了人了,这话怎讲?你把谁杀了?”
  “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和费珂在一起,费珂为了他要和我分手,那天我看见他了,终于看见他了,一个实在不怎么样的男人,可是费珂为了他要和我分手。”
  “等等,等等,你真的把他杀了?”
  “我觉得是。”
  “什么叫你觉得是。你在哪儿杀的他,怎么杀的,有人看见吗?”
  我把格子颠三倒四的叙述整理了一下,大致是这样的:四天前,他去费珂家,结果在费珂的床上看见了一个男人。他确信那个男人是费珂下决心和他分手的原因。费珂把他拉到厨房说要和他谈谈,他忘了他们都谈了些什么。趁费珂不备,他拿走了一把水果刀。拿那把刀的时候,他并没想杀人,也许想用它吓唬吓唬那男人。从费珂家出来后,他就站在费珂家附近等着。后来那个男人出来了,格子冲过去,他只是想问那男人是不是真的爱费珂,能不能做到对她好一辈子,可不知怎么就说急了,于是捅死了那男人。完事后格子回了家,没事人一样过了三天,直到今天下午费珂给他打电话,经过她的提醒,他才想起四天前自己居然杀死了一个大活人。格子说了一个地点,然后又推翻了,他说他也记不清是在哪儿下的手,当时旁边有没有其他人,这些都不重要,他强调,重要的是他把那个男人杀死了。说完,格子看着我,问,你不信?
  晚饭的时候,在我的提议下,格子破例喝了点酒。他还沉浸在自己杀人的过程中,似乎意外地从中体会到了成就感。同时,在翻来复去的叙述中,他终于为自己的杀人过程理出了个头绪,不但确定了时间和地点,而且连死者当时的面部表情他都想起来了。在他刺第一刀的时候,那个男人像打嗝似的“呃”了一声,并且面露忧伤之色,仿佛面临的不是生命的终结而仅仅是令人感伤的季节的更替。他又刺了第二刀,拔出来的时候,那男人冲他点了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默许了格子的行为,所以他又刺了一刀。格子说他一共刺了三刀,客观地说,一刀比一刀熟练,也一刀比一刀放得开,那一刻他想,原来这也是个技术活,里面有着一个经验的积累。那个男人后背倚着墙,在格子拔出第三刀的时候,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格子在那个男人的白衬衣上把刀上的血蹭干净,这才离开。
  “那么,那把刀呢?”
  “不知道,我没拿,应该还留在那儿吧。”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公安局很快会找到我的,我会如实说的。在来你这儿之前,我还在犹豫,考虑是不是要逃走,我过你这边来本来是想让你给我拿个主意的,可是刚才,就在刚才,我已经决定不逃了。没必要,真的,做都做了。我相信很多熟悉我的人知道后都会吃惊的,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杀人,我格子也会杀人。”
  格子越说越来情绪,就像真的一样。我不得不大喝一声,行啦,走吧,我送你下去,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呢。格子急了,梗着脖子,一跺脚,说道,你怎么还不相信啊。
  我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愣是找不到费珂的电话号码。后来我想起来了,我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她也从来没给我留过号码。我不喜欢她,她也知道我不喜欢她,反过来,她也对我没什么好感,当然这我也知道。所以当我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直直地看了足有半分钟才认出是我。
  “是格子让你来的?”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他不知道我来。”
  费珂看起来有了很大变化,但具体变化在哪儿我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和我记忆中的那个费珂有着出入。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半夜三更跑到人家家里,对人家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别这么不友好,如果不是格子的原因,我也许不会和你再打什么交道的。格子是我的朋友,不管你现在怎么定位你们的关系,好歹曾经也算是不错的朋友吧?我来就是和你说说这个我们共同的朋友。”
  “我不想说他。”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费珂不置可否,也不看我,身子依着门框,看起来根本不打算请我进去。
  “你确定他杀了你的朋友?”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他自己应该最清楚。”
  “我不相信格子会杀人,他就是把自己杀了也不会去杀人,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
  “你以为你很了解你的朋友?”费珂突然撸起了T恤的袖子,在我们小时候接种牛痘疫苗的部位有一道5公分左右的刀疤,“这个他恐怕没跟你说过吧?”
  看我愣在那儿,她又说,如果你早两个月来,我还有更多可以给你看的,可惜这一段没和他在一起,那些老伤都养好了。我看看那道伤疤,又看看费珂的脸。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我不明白那道小蚯蚓一样的红疤和那个温柔腼腆的格子之间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关系。
  “劝他去自首吧,”费珂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但语气缓和了一些,“今天上午公安局来我这儿时,我没跟他们说,但他们掌握我和格子的关系,肯定会去找他的,最好在他们找到他之前去自首,这样对他有好处。”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是他下的手吗?”
  从费珂家出来我就给格子打电话,接通后半天也没人应答,打他手机,关机了。事不宜迟,我打了辆车直奔格子家。一上车,我就说了和格子家相邻的一条街名。那是条著名的商业街,聚集着十多家百年老字号。最近因为有个好身材的女疯子在那儿裸奔过,于是更著名了。很多人经过那儿都放慢了脚步,希望有机会能重睹那一幕,甚至有人特意绕道跑去那儿守着。,
  我把车门关好后,司机并没有急着走。他扭过头来,陪着笑脸,用外地口音和我商量,师傅,我刚来这儿没几天,路不熟,麻烦你给我指指路,行妈?我不由对他多看了两眼。妈的,打车的给司机指路不算新鲜,可本地乘客给一个外地司机指路,这算怎么回事。我说那我下去吧,我换一辆。司机既没同意也没不同意,而是扭回脸去,摁了两声喇叭。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冲了出去。那一脚油门踩的,车开出去有一百米左右才减缓了速度,我被惊出一身冷汗。你他妈的不想活啦。我坚决地去开车门,手刚搭到上车门上,车又一次冲了出去,这一更猛。
  如此重复了四次后,我彻底放弃了,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我感觉我后背上的衣服已完全湿透了。车平稳得停了下来,司机扭过脸来,陪着笑脸,用外地口音和我商量,师傅,我刚来这儿没几天,路不熟,麻烦你给我指指路,行吗?妈的,我还能说什么呢。
  “沿这条道一直开,到第四个十字路口左拐,然后我再跟你说。”
  “好嘞。”
  得承认,这师傅的驾驶技术真叫好,几乎是匀速地在前进。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在大街上转悠了大半天了,没拉到一个活,”说着那家伙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迅速把脸转向窗外。我没心思和他说话。
  “哎,现在出租这一行可不比从前了,钱不好挣呐,路上车多不好开还不说,这个税那个税的,挣点钱全交了税了,好象我们是在给税务局干活,”他又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了要有让我心惊肉跳的二十秒钟,
  “当然,话又说回来,哪一行都不好干。就说那些鸡,别看她们穿得光鲜,其实不容易啊,”他已经完全不看路了,眼睛盯着后视镜,似乎我要不做回应,他就一直这么看着后视镜开下去。他对着后视镜里的我说,“你想,已经混到了要卖自己的地步,那是一件多惨的事啊。别的不说,单说这一行的风险性,被抓被蒙都还算小事,染上了性病,那跟着倒霉的人可就多了。老兄,你说是不是?为了吃饭,想不想干的时候都得干,有时候干了还白干,惨吧?”
  我坚持把脸对着窗外,打定主意在到第四个路口前既不接他的话也不看他。但在心里,我默默地为这个家伙的现状做出了三点初步的判断,一,他不是本地人,二,他是在替别人开车,三,他的老婆极有可能是只鸡,说不定此刻正在干着风险性很大的干了也白干的事。而这个家伙还能在这儿开着车,并且把车开得这么稳当,真是不容易。为了对一位一只鸡的老公表现出应有的敬意,我点了下头。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不可能,刚才一路上你都没开口,现在突然点一下头,不可能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真的没意思,如果你一定要认为有意思那就算有意思好了。”
  “那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我无所谓。”
  “可是我有所谓。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一定要告诉我。”
  格子家一点动静也没有,不是不在家,就是睡得太死。敲不开他的门,我又跑下楼,仰头往上看,四楼格子家的两个窗口都没有灯光。我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烟,然后又上去敲他的门。敲了一阵,他对面的门打开了,一个穿了睡衣的中年男人怒气十足地冲我吼道,都几点了,啊,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啦。他的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是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了。我猜他所说的休息可能是过性生活的意思。如果我真的打扰了一个中年人的难得的性生活,我确实非常不应该。所以我由衷地再三道了歉,这才下楼。
  越等我越觉得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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