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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甲乙丙丁-第10部分

小说: 甲乙丙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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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从银行回到家后,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激动之中,回味着与杨方圆一路上的对话,我的心被某种涌动的情感涨满了。我长时间站在阳台上看着杨方圆家的阳台,近在咫尺,却有着我难以逾越的距离。我不了解这个男人,我想要了解他。我的眼睛里突然就噙满了泪水,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我为我的冲动而感动。
  我的作息时间发生了变化,以前下了班我不爱回家,工作忙是一个原因,主要还是家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孩子平常住校,老公像根木头一样竖在这个家里,偶尔他也问寒问暖,但完全是公式化的,感觉不到有情爱在里面,他只是在对那个妻子的身份说话,和那个妻子的身份睡觉,里面有责任和义务,惟独没有感情。他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无非是在该结婚的年龄找了个女人结婚而已。刚结婚那阵还有争执,后来则没了声息,我说什么,怎么数落他他都不出声,要不干脆出门找清静。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只要我不生出是非,他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现在只要有可能,我就在家呆着。家是离杨方圆最近也是最有可能见到他的地方,哪怕见不到他,站在阳台上看看他阳台上和他有关的物件,我也觉得有种莫名的幸福。我真是疯狂,变得连我自己也不认识了。
  在这种又痛苦又快乐并且纯粹是一相情愿的爱恋中,我迎来了42岁的生日。这些年,我几乎没正儿八经地过过生日,我这个年龄的人,大部分时间是在为别人活着,自己的事就算想到了也不当回事,似乎对别人好为别人做事是应该的,为自己考虑多了反倒会不安。
  和杨方圆在年龄上的差异,让我不自觉地会经常去想我的年龄,我不知道杨方圆到底有多大,但显然他要比我年轻得多。现在年龄是我最大的一个心理障碍。
  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改变眼下已经疯狂得快要失控的生活,要么给我一个打击,让我清醒让我死心,要么给我点希望,反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迎着杨方圆走过去,跑动中的他也看见我了,冲我点了点头。他在向我跑近,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我本就加速跳动的心脏越加狂乱起来,我在喊住他还是就此擦肩而过这两个念头之间摇摆着。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运动中的他显得愈发地健康有活力。这个男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突然就这么问自己,这个问题出现得是那么地突然,更像是从旁边某个我不认识的人嘴里跳出来的。我有点发蒙。
  杨方圆从我身边跑了过去,跑过去后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想跟上去,喊住他,和他说点什么,但是说点什么呢?
  跑出去一段后,杨方圆又回头,看见我还站在原地,他停了下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迟疑了一下,朝我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脱口而出。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紧张,而紧张中还夹带着委屈。我的腔调我突兀的回答让杨方圆愣在了那儿,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不过显然他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为什么如此失常。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42岁的生日。”我强调。
  “你没事吧?”
  “没什么,你接着跑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的泪涌了出来。在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男人面前,我忽然就委屈得不行,仿佛他对我流逝的青春和空白的情感岁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下杨方圆更摸不着头脑同时也更不知所措了,他嘴里一个劲地说着“你没事吧”。我摇头,可泪就是止不住,我知道已经有人在注意我们了,大清早的,一个中年女人对着一个年轻男人哭,太叫人看不懂同时也太容易让人好奇了。
  足有五分钟,我沉浸在委屈哀怨的情绪中出不来。杨方圆不离开也不再说话,只是尴尬惶惑地站在我旁边。就是在那一刻,我认定了这是个善良的男人,也因为那一刻,我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着杨方圆的荒唐谎言、背叛和坏脾气。
  也许,我们的一生都是在为某一刻的感动、某一次的承诺或某一会儿的头脑发热偿还着,直到你偿还干净或偿还不起。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享受到的快乐是由痛苦来铺垫或作为代价的,快乐和痛苦的到来仅仅是个排列前后的问题,如果可以换算的话,它们在量上差不多是等同的。
  我终于平静了下来。我能感觉到杨方圆也暗暗地松了口气,他还是没有离开,他确实是个善良的男人。
  我不知道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哭,是否就表明在心里你和他是亲近的。而在一个你喜欢的男人面前哭过,并且这个男人还对你的泪水表示了一定的同情和怜惜之后,那么毫无疑问,你和他的心理距离会一下子拉近很多。
  平静下来之后,我有些难为情,我说,你不要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的。”他局促的样子好象哭的那个人是他。
  “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我不是个爱哭的人。”
  杨方圆不住点头,一副他全明白全理解的样子。
  “今天是星期天,我想——”后面的话是我想了一晚上,但要说出来却那么困难。
  “对,是星期天。”
  “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说出来后,我松了口气,不管他同意还是拒绝,好歹说出了口。
  “吃饭?”
  “算是给我过生日,我已经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杨方圆没有马上答应,他在犹豫。
  “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吧,我只是那么一说,本来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我有些泄气,我预感他会回绝的,他已经够有耐心的了,陪一个不认识的老女人站了半天,还忍受着她莫名其妙的哭泣和路人好奇的目光。
  “事倒是没有,”杨方圆说得很慢,而且带着歉意,“只是我和你们家里人不认识,在一起吃饭的话好象不太合适。”
  哦,是这样的,我的心情在瞬间又亮了起来,我忙不迭地说,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俩,找个地方,说完我又解释,我的家人根本不会想起我的生日,事实上,从来没主动为我过过生日。
  “你是个守时的人。”
  这是那天我坐下后杨方圆说的第一句话。在我的提议下,我们约在一家我们都知道名字的馆子,中午12点,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正无聊地在转动一只茶杯。我看了眼表,正好12点。
  “像我这样到早了,其实也是不守时。”杨方圆又补了一句。
  俩人都笑了,气氛随即轻松了起来,杨方圆抢在服务小姐之前帮我把面前的菜谱展开,说,我已经看过了,你点,看看我们想吃的是不是一样。
  那天我们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俩人都十分放松,说起各自的过去时很自然,像是一对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我对杨方圆的了解一点一点立体了起来,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后来进了体校,户口迁到了城里,他的家里人,尤其是父母非常骄傲,认定他会有出息,会娶个城里女人,给他们生个城市户口的孙子,他们的老年生活有可能将在城市里度过。随着他在城市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的憧憬也越来越离谱。可事实上是怎么样的呢,除了一份连自己都看不上的体育老师的工作外,他什么也没有。好不容易如他父母所愿娶了个城里姑娘,还被人家蹬了。到现在他的父母还不知道他离婚了,所以还经常托村里的一个代课老师给他写信,让他在发展事业之余抽空弄个一男半女出来。
  杨方圆说他平常从不和周围人说他的家庭,怕别人笑话他的出身,和我这样坦然地说这个话题是第一次。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和我在一起感觉很亲近,很自然地就想说说。
  “从农村出来的很多人都干出了名堂,这没什么好自卑的。”
  “是呀,因为他们干出了名堂,当然不会自卑了,我就不一样了,做个体育老师,说好听点是老师,其实什么技能也没有,无非也就是个孩子王罢了,一点前途也没有。”
  “说实话,你要不说,一点都不看不出来是从农村来的。”近处打量杨方圆,我发现他其实没有我原来印象中那么年轻,特别当他谈到他的家庭时,他的神态瞬间老了不少。
  “我自我检讨过,我这个人其实特别虚荣。好了,还是再说说你吧,我挺佩服你的,完全凭着自己的努力有了现在的一切,我以前老认为自己是机遇不好,总想要是给我一个好的机会我也能干出点什么来的,但现在我不这么看了。”
  “为什么?
  “能干成点事的人都是能吃苦,而且是能吃大苦的人,我不行,我做事没有毅力。”
  那天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杨方圆在离开饭馆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很有女人味。从来没人这么评价过我。在大多数人眼里,我是个要强的女人,在树林眼里,我甚至是个强悍的女人。也许他们这样的认识和评价给了我心理的暗示,我时时处处都得以一个女强人的形象来要求自己展示自己。和杨方圆交往的是另一个我,或者说,我是在用我的另一面和他交往,这让我觉得新鲜。
  男人和女人的交往就是这样,碰上一个你有感觉的人,如果他过于主动,也许反倒扫了你的兴倒了你的胃口。而对方越是不动声色,你还就越上劲。
  尽管现在我和杨方圆算是认识了,有了接触,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在受着煎熬。我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他只是坐在我对面,什么也不说,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满足。我无法从对杨方圆没完没了的渴望和想象中自拔出来,甚至连正常的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我鼓足勇气去敲他的门。他站在门口,颇为意外地看着我。我装作随意地说,闲着无聊,过来坐会儿。他说,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我整理一下。我说我又不是检查卫生的。他一个劲地说屋里太乱了,不好意思的,还是整理一下。
  那天在杨方圆家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除了起身给我倒水,他自始至终规规矩矩地坐在我对面。我想他肯定也感觉到了我神情的异常。我几次欲言,又止。和年龄这个障碍比起来,我更担心的是他对我根本没感觉。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其实心思根本不在话题上。他坐着我的对面,就那么温顺地看着我,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别的想法。我停了下来。我突然就不想说了,一句话也不想说。我失望极了,他怎么就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理智的人,但这会儿我有了不管不顾打碎一切的冲动。顺应着自己的情绪,我弯腰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臂腕里。
  “怎么啦?”
  我淤积了多日的情绪在瞬间爆发了出来,我失声痛哭起来。我怨恨自己对一个谈不上了解的男人如此动情,我怨恨这个男人对我的情感视而不见,我怨恨老天爷没让我在年轻的时候遇上这么一个男人,我怨恨自己遇上了又没有勇气表达。
  记忆中,我从来就没这么痛快淋漓地哭过,我也从来没体会过哭原来是一件这么畅快的事。当我抬起头时,看见杨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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