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传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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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凌空又将羽扇一挑,笑道:“大人,咱们黄阳教要助千秋阁立此大功,只在举手之间。我上次所说的为黄阳教正名之事,大人还是答应的好!”卓清流咳了一声,慢悠悠地问:“人还未曾擒来,怎地就讨价还价起来了?”虽是笑吟吟的,声音中却有了一丝冷意。岳凌空悠悠道:“瓮中之鳖,岂不是手到擒来么?卓兄只要点一点头,岳某便助你立了这不世奇功!”“好,便依你!”卓清流蓦地仰天打个哈哈,缓缓扬起了手掌。岳凌空只当他要与自己击掌为誓,当下喜洋洋地也挥掌过去。哪知卓清流枯瘦的手掌霍然一翻,径直拍向岳凌空顶门,这一掌出人意料,去势却又奇快无比。岳凌空出其不意,不由哦的一喝,但他到底也是一派宗师的身份,应变也是奇快,伸出的左掌疾划个圈子,斜斜向卓清流臂上崩了过去。卓清流的笑声未落,双臂蓦然一合,有如两条矫夭的游龙般“缠”在了岳凌空左臂上。只听得格格几响,岳凌空左臂臂骨竟被他这招“双龙斩”绞得断成数节。
双方十余条大船上数百汉子瞧得真真切切,不由惊得呆了。岳凌空骤然当此大变,才明白了卓清流鸟尽弓藏的真意,怒发如狂之下,猛地一声大喝,右臂陡然粗了数倍,膨胀的衣袖如一只怒帆般向卓清流当头罩下。一出手正是独步武林的残金缺玉掌,这时含愤而出,声势更是惊人。卓清流仍是一声冷笑,缠住岳凌空左臂的双掌顺势一沉,一阴一阳两股内力自岳凌空腋下直灌了过去。只听得格格之声不绝,岳凌空身上骨骼也不知被这两股真气震断了多少,他奋起的右掌也无力的垂下。卓清流双掌疾抖,岳凌空的身子便软软地垂倒在地。“你、你竟练成了……天河真气!”岳凌空的脸又是愤急,又是惊恐,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便无力地垂下了头去。
“半条命”卓清流骤然出掌,岳凌空断臂、再到毙命,都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谁能想到,卓清流会对岳凌空暴下杀手?又有谁能想到,号称无敌江南的黄阳教主竟抵不住卓清流的一招半势?叫嚣声、笑骂声、鼓乐声忽然一起停歇,便连江上呼啸穿梭的疾风这一刻也似是止歇了,只有无尽的涛声哗哗的拍打着船舷。两方群豪便在这滚滚的涛声中一起愣住了。
伫立船头的虞梅和端坐舱内的太子见了,更觉诧异无比。只有卓清流脸上没有半分悲喜之色,他弯腰干咳了几声,才悠悠道:“我平生最恼有人……咳咳……跟我讨价还价!”蓦地将手一挥,喝了一声,“现身!”这一喝玄功灌注,在江上远远传了出去,声势着实惊人。随着这一喝,那数艘黄阳教大船上高扬的“岳”字大旗立时应声而落,数十位千秋阁的白袍汉子挺立船头,齐声喝道:“詹中堂一统天下,卓阁主神功无敌!”
卓清流呵呵笑道:“岳凌空多年来对抗朝廷,胆大妄为,连这官军才有的福船战舟都僭制了,今日可说是罪有应得。黄阳教自此便在江湖上一笔勾销,教中四护法、七分堂自今日起并入千秋阁!”说着挺直了枯瘦的身子,森寒的眼神自楼船上冷冷扫去,“咳咳,可有哪一个豪杰心中不服么?”楼船上的灰袍汉子全给他这阴骘的眼神逼得低下头去,便有不少汉子向他躬身叫道:“咱们心甘情愿归顺朝廷!”“今日入了千秋阁,那才是修成正果!”跟着丝竹鼓乐又再奏起,一阵乱糟糟的乐曲夹着高低起伏的谄媚之声便在江上弥漫开来。
6、火裂楼船 玉碎洪流
江上忽然响起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卓先生,恭喜您老人家举手之间除去了黄阳教这一个心头大患!一箭双雕,卓先生当真了得呀!”卓清流却向虞梅微微颔首,笑道:“虞帮主,老夫今日毙了这岳凌空,一半是为了朝廷,一半却是为了帮主!三年之前,尊夫受人暗算致死,这个大仇,想必令虞帮主夙夜难安!”虞梅哼了一声:“不错,这三年来,我闭上眼想得便是报仇!报仇!我夫君之死想必也是卓先生的神机妙算了!今日总算见到了卓先生的真身,当真是好得很呀!”众人听得她冷切切的声音,心下都不禁一寒。
“错了,错了,”卓清流却摇头叹息,“那时我远在京师,况且贵帮与我千秋阁只是小有误会,又何必值得我大动干戈?那一次却是黄阳教下的毒手,完事之后却又嫁祸于我。帮主不信,请看这岳凌空事后写给我的表功书信!”说着一扬手,一封书信遥遥抛了过来。二人所立的船只隔着数丈之远,但这一封轻薄的信笺被他随手一抛,竟在往来呼啸的江风中如一只鸟一般稳稳飘了过来,直落到了虞梅手中。两旁的汉子见了,忍不住一起大声喝采,刚刚归降千秋阁的百余黄阳教汉子的彩声尤其高亢。
虞梅却迫不及待地拆了书信,她与岳凌空同在江南,虽然貌合神离,之间却也曾几次书信往来,只看得数眼,便知这书信必是岳凌空所写。她草草看了几遍,忍不住银牙一咬,嗤嗤地将那信撕得粉碎,抛在江中。想起这几年来,夙兴夜寐要给丈夫报仇而不得,一时心中又是凄苦又是欣喜,两行清泪竟滚滚而落。她缓缓昂起头来,口中喃喃细语,似是对天祷告。
卓清流见她落泪,笑得却更是悠闲:“咳咳,虞帮主终是信了!老夫何等身份,岂是妄语大言之人,今日老夫也恭喜虞帮主宿仇得报!不过,这桩喜事虽大,却比不得眼下虞帮主要为朝廷立下不世奇功,老夫更要贺上一贺!”虞梅扬起珠泪未干的面庞:“什么不世奇功?”卓清流笑道:“帮主何必明知故问,有一人伪称太子,欺世惑众,此刻藏身在帮主舱中。虞帮主若是将他献出,虽是举手之劳,却是不世奇功。”他声音不大,夹在哗哗的水声中却丝毫不乱,传到众人耳中便如对面谈笑一般。但这谈笑声中却有着绝大的诱惑之力,漕帮群豪听了,都忍不住一阵心头摇曳。
太子初时还存了血拼到底的锐意,但眼见卓清流举手之间袭杀岳凌空,再一鼓作气收服黄阳教众,这时更是恩威并施,三言两语之间,竟使漕帮群豪和虞梅于情于理都再难也与其为敌。他心下忽然觉出一阵黯然无奈,几乎便想走出舱去束手就缚,但随即又想,这也太对不起列祖列宗,万不得已之时,我便一头跳入江中淹死,也胜于落入这群奴才手中!
“如何?”卓清流眼见虞梅不答,心下更是得意,“只要虞帮主当机立断,漕帮与虞帮主的大名,必当………咳咳,遍传朝野!”江上数百条汉子的眼睛全射向了虞梅。紧倚着窗子的太子也从幽暗的舱内望过来,却只见了她娇俏的一袭背影。他的心也随着这江船起起伏伏,一个念头闪来闪去:“若是她的头点上一点,我便推窗跳江。”虞梅却呵的一笑:“卓先生,请受我一拜!”忽然俯下身去,向卓清流遥遥叩头。众人全是一惊,卓清流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虞帮主何须大礼,你漕帮为朝廷运粮护粮多年,累积功劳。这一回又将伪太子献出,更是奇功一件,老夫必当奏闻中堂,为贵帮请功!”“谁说我要献出太子?”虞梅蓦地扬起头来,盈盈立起,“我这一拜,是谢你替我报了杀夫之仇!不管如何,岳凌空这仇人是卓先生出手替我除去的,虞梅自然要拜!但太子却献不得!虞梅一介女流,书没读过几本,却知道太子是国家之本,日后是要当皇上坐江山的!”那抹笑容在卓清流脸上呼的凝住,“怎么,虞帮主竟要为一个假冒太子的逆匪顽抗到底?”那双眼神冰锥一般地直刺过来,森寒入骨。
虞梅的目光却毫不避让地迎了过去,道:“他是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当今太子,决非伪称太子的欺世惑众之徒!”她说着玉颈一扬,冷笑道,“况且即便他不是太子,我也断然不会将他交到你们手中。”卓清流的双眉一抖,一字字地道:“那是为何?”虞梅的头缓缓扬起,望向寂寥的天宇,淡然道:“只为了我虞梅心中的规矩吧,他是不是太子是不是明君我不去管他,但他实在是一个有几分痴气的好人,我决不会使一个好人屈死!”太子在舱内听了这一句略有些寂寞的话,心内猛然一热,几乎便要留下泪来。
卓清流的脸色变了几变,沉声道:“虞帮主,为了你心中这规矩,你便要螳臂当车,跟朝廷顽抗到底?”虞梅的目光也乍然一冷,毫不避让地跟那两道森寒的眼光撞在一处,道:“卓先生举手之间灭了黄阳教,是否只当灭我漕帮也是不费吹灰之力?”不知怎地,卓清流听了她这淡定自若的一句话,心内竟是微微一虚。还未待他答话,却见虞梅猛地撮口一啸,声音清扬高亢,在江上远远传了出去。啸声才落,江上便传来一阵螺号之声。千秋阁众人听得这相和的几声螺号之声甚近,心头都是一凛,抬头看时,却见虞梅沙船之后竟有数艘轻舟急冲而来,正是最先奉命出发的丘舵主的船只。虞梅双眉一扬,喝道:“挥烈火旗!”她身后立时有一赤膊汉子飞身攀上桅杆,将两面猩红的大旗迎风挥舞。红旗一挥,她帅船之侧又有数艘大小船只扬帆直进,竟成了四面夹击之势。
“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却见当先冲来的小舟和粮船上竟已燃起了熊熊烈火。黄阳教两艘楼船上的教众眼见漕帮船只纵火而来的气势,心下登时怯了,有人慌张张地要放箭阻拦,有人便待开船避开,但那铁索将两船连得甚紧,如何挪移得开?他们教主新丧,正是心气浮动之时,慌乱之间,漕帮的粮船已经撞上了一艘楼船。一片呐喊声中,漕帮汉子将火箭、硫磺不住价抛上楼船来。江上风势正猛,风助火势,转眼间楼船上便燃起了大火。
“快救火!放箭射住阵脚!”卓清流纵声高呼,但那些黄阳教众显是不大服从千秋阁的号令。况且多年以来都是黄阳教横行陆上,漕帮称雄水上,众人早已习以为常。这时到了风高浪猛的江上,黄阳教往日里的气焰十成去了七成,再给浓烟烈火一烤,登时乱作一团,只两三人忙着灭火,更多的却是寻思着逃命。楼船上还有两个小划舟,几十号教众杂着千秋阁的人便向划舟抢去。猛听得有人一声惨叫,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飞上半空,却是抢不到划舟的千秋阁伙计出刀砍了黄阳教众。黄阳教中几个悍徒刁蛮的性子发作,立时爆一声喊,竟也拔刃相向。烟熏火燎,鬼哭人嚎杂着刀光剑影,乱成一片。
卓清流又惊又怒,举目再向虞梅望去,却见漕帮大小船只乱涌,早将虞梅的帅船挤在了后面。忽听得砰然之声大作,却是丘舵主乘着烈火熊熊燃烧之时,率人挥斧猛凿那铁链。卓清流双目一冷,自身边属下手中抢过两支羽箭,反手便抛了过去。这两箭随手抛出,却劲急如电。两道疾光划江而过,一个漕帮汉子给羽箭贯喉,翻身倒下。丘舵主挥起手中短斧一封,怎知那箭竟裂穿斧柄,噗的一声,透肩而入。丘舵主骂了声“王八羔子”,却不拔箭,自那倒下的汉子手中再接过一支板斧,抢上前去挥斧疾砍。砰砰几响,一块连着铁链的船板给他几斧劈烂,哗啦啦一声,早给烈火烧得通红的铁链子落入江中,腾起一股白烟。
漕帮的号角立时又起,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