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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落鸿火-第6部分

小说: 落鸿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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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很快就燃尽了,火光熄去,那面孔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来,终不可见。
  “你不必再守永生不过黄河的誓约了,恭喜恭喜,回去后,我就等着你来报仇了!”李歆严的语气也说不上是当真还是嘲笑。
  “哪里哪里,老朽不过是怀念故乡,想让一把骨头葬在祖茔之中而已。什么恩呀仇呀,人老了,记性不好了,少年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九歌剑客的力量仿佛消耗殆尽,这几句话便说得有气无力。
  “还在磨蹭什么?快带我们去!”又有人吵嚷了起来。
  “还早,这个时辰,只怕你家大公子还没有回去,靠得太近了怕被黑精卫发觉……都几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声音一点点淡去,他们大约是走远了,通犀心眼再也寻不到他们的动静。顾澄这时气息已渐渐聚拢起来,四肢略约可以动弹。他勉强地攀着那些晶石的棱角,一点点挣起来,身上的皮袍被水一泡,越发沉重。好不容易爬到了湖岸,手上一滑又摔了下去。双掌被划出了四五道口子,却不觉得痛。顾澄在湖底随手拾了把剑,将袍子割破解下。他想这把剑只怕是沈青鹞的,心道:“多谢了!”然后再试了一次,才勉强上了湖岸。已是快到子时,深夜的旷岭寒意刺骨,湖岸上结起了一层薄冰,难怪他方才手心打滑爬不上来。
  顾澄这一番用力,体内本已凝集的功力又有丧亡的迹象,极想就此伏地大睡一场。顾澄心知不好,想道:“不成,我得去寻个地方烧把火烤烤身子,若不然外感风寒与内腑阴邪相合,不死也要落个残疾。”便摇摇晃晃往林子里跑去。小湖与树林相距不过数步,这时走起来,腿如沉铅,分外艰难。好不容易靠在了一棵树上,一摸怀里,不由叫苦。火石火绒都已打得透湿,哪里还能用。他十分气馁,苦笑道:“难道真就这么完了?”这一坐下来,身子就疲软得如有千斤之重,便是马上要死,也挣不动了。
  方才那老人的面孔在顾澄眼前闪动,顾澄心中又涌起一阵温暖的喜意。“没出息,老人家苦忍了这么多年还要拼一把,你就想死了?不成不成,给我起来,走!”顾澄扶着树缓缓站起来,小步小步地挪着。“不能死呀,小息还在等着你呢!我得回镇上去,镇上有酒,有火……”他明知此时绝走不回去,可心里有了这么一点寄托倒还是强挣着迈出了百来步。
  寂静的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啸叫,好像有野兽近在咫尺。顾澄不由吓了一跳,脚下正有一道沟壑,便“卟嗵”滚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石头上。他眼前发黑,看到一只狍子从沟沿上探出头来,两只黑亮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顾澄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死也不能葬身于兽腹呀!”于是将最后一点真气凝在右掌,向上胡乱打去。这一掌击出,就掏空了他全部力量,他来不及看到自己这一掌有何效用,脑中便化作一片空白。
  只是在他完全昏过去之前,好像有一团暖意包绕了他的手掌,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细如游丝钻入他耳中:“顾澄?”
  第三章 人柱
  顾澄觉得有两点灼热的钢针在他周身大穴扎下,每至一穴都痛不可当。经脉被烧焦了一般。那热力与体内寒气都不能舒通,便混在一处。整个人越来越轻飘,好像要飞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两根钢针突然熔成了铁水探进了他的灵台大穴。
  “啊!”顾澄好似从云端突然掉落,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微微睁开双眼。却见一只狍子坐在自己面前,他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叫了一声。那狍子起身欲走,顾澄却又明白过来了,叫道:“李昶,是你么?”其实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呻吟。但那人还是听到了,叹息一声,转过头来。狍头落下,现出了两道飞扬的长眉,眉下深深的眼窝里一双瞳子依旧幽明难测。只是杂乱的胡茬、微黄的肤色还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李昶道:“你还是认出我来了!”
  顾澄抚了一下他手中拎着的狍头帽,笑道:“这是尊夫人的手工?做得真精巧,方才吓了我好大一跳!”这是鄂伦春族猎人常戴的狍头帽,剥下整只狍子头皮硝过,里面衬上布绸,眼窝嵌一对黑珠子,冬日戴了出去行猎,直有以假乱真之效。
  李昶道:“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又和她动起了手?”
  顾澄苦笑道:“本来是到这里寻药的,后来遇见了鹞鹰七杀——他们是来找尊夫人的。于是就跟了上来,不小心撞到了他们和尊夫人的会面中去,于是便成了这样子了!”
  李昶听到“他们是来找尊夫人的”这几个字时怔了一下,动了一下嘴唇好像要说什么。顾澄以为他会问起鹞鹰七杀和黑精卫会面的情形,可他晃了一下头,似乎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他道:“她下手也太狠了。幸好你还挺了下来,你好像服了些赤情丸吧?不过药量不够,我得回去取几粒。方才给你行气活血只能救急,若是寒毒不尽早祛尽,你这一身武功怕是要折去五成。”
  顾澄微微摇头道:“你回去取药她如何能不知,不免要引得你们夫妇失和。这条性命算是被你救下来了,我再自己调息一会好了。”
  李昶重重吐了口气,将狍头帽重又戴好,蹲下身来便将顾澄背起疾走。顾澄有些吃惊道:“李兄你这是干什么?”
  李昶奔得极快,道:“你说的也是,回去取药总归也要被她发觉,不如我就带你去我家中好了。她心里主意再多,当面儿还是依我的。”
  “这不太好吧?”顾澄苦笑道。
  李昶摇了摇头道:“顾兄你不要怪她,她是女人家,胆子小。”听到这话顾澄忍不住冷笑——黑精卫的胆子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昶接着说下去:“她总是害怕被人发现了,但凡有一点可疑的人就想除掉以防万一。我常跟她说,便是被人发觉了又如何?天下间有什么阵势能困住我和她?打不过至多一逃,逃不过至多一死,还能如何?何必这般整天提心吊胆不得安宁?可她总听不进去。”
  顾澄回想起黑精卫在沈青鹞死后说的那几句话。或者她真的很怕重新卷入江湖纷争中吧,大约是愧见故人。顾澄揉揉李昶的头,狍毛松软十分舒适,道:“你们这两年过得如何?当年”柳叶传飞羽,桃花落玉笛“的武林第一佳公子,如今谪落民间可有怀想天上时光?”
  “亏你还有心思取笑我,还不快些调息……对了,你方才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顾澄自失一笑道:“李昶呀,看来真有很多事你都忘了。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为我疗过伤的呀!”
  “哦,是了,那时你中了毒箭。可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中箭的。”
  大约是六、七年前吧,当时扬州府里出了一伙大盗,首领自号余断刀。本来如扬州这般富裕之地,偷鸡摸狗的事总是分外多的,可这人却着实太过分了些。财物到手,却还要伤及物主性命,若是遇上镖局子押送,连趟子手都不放过,更兼贪淫好色。当时整个江南武林群情激愤,各派好手齐出寻捕,却旷日持久终无所获。当时人人谈及“余”字莫不色变,可顾澄初入江湖年轻气盛,倒不信这个邪。他暗地里寻访了些日子,终于发觉了这恶盗的老巢,却就在扬州名胜之地瘦西湖畔的竹西寺中。他那时气愤之极,于是便冲了进去大杀一场。
  寺中有无数机关暗器,玲珑假山翠竹青蕉之间杀机四伏。他一人杀了十五名匪徒,终于冲到了余断刀面前。于是一场恶战,身上伤口更多,而斗志愈烈。余断刀好像无心恋战,几番跑开,而顾澄却紧追不舍。两人边打边跑冲进一座大堂,余断刀又一刀砍在顾澄的肩头,顾澄却不管生死地抱了他的腿将他扳倒在地上。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地厮打了好一会,到底还是余断刀力大一筹,挣脱了出来。他一脚踢在顾澄身上,双手握着刀柄,口里喘息着道:“总算是要干掉你这块粘皮糖了,妈的,老子又没干了你娘……”
  “吱呀”一声,地上一亮,厅堂中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的影子嵌在浮空的尘埃之中,斜阳温曛却不带一丝火气。然后他看到李昶走了进来,一袭再寻常不过的葛衫,却似暴雨过后的天空,清爽得让人眼前一亮。在他的身后是涂满了鲜血的长廊,无数尸首和刀剑浸在血泊之中。李昶额上略现汗迹,眉眼间那份悠然却好似方才踏青归来,让人无法相信他背后的景象。他执笛喝问道:“你就是余断刀?”
  余断刀见到那支玉笛马上大叫起来道:“我是我是……李老爷子没有说过大公子会来,小人的手下实在是失敬了!”
  顾澄那时一怔,淫魔余断刀居然与金陵李家有关联,那可是武林中最大的丑闻了!
  果然李昶微微变色,快步走上前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断刀一边往后躲闪一边惊慌失措道:“我来扬州落脚是老爷子许下的!说是扬州这边的几家镖局不太听话,老爷子借我这把烂刀吓唬他们几天,然后再出面假装把小人赶走……”
  顾澄一听此言便信了个八九成,这余断刀的武功并不是十分厉害,先前却没人能捉到他,而竹西寺居然成为他的匪窝,实在令人不解。而这一切的后面若是有了李家活动,那便说得通了。况且李家和扬州镖局盐商们的一些纠葛他也早有所闻。
  那余断刀犹在嘀嘀咕咕:“老爷子说了,要是演收场戏,会先通告我一声的,可我没得到消息……”
  李昶打断了他,道:“我是来取你狗命的,不是来与你演戏的。”
  余断刀一下子跳起来,叫道:“你们要灭口!”
  “灭口么?”李昶道:“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这人作恶多端,我好不容易逮住了你又如何能放你逃走?”
  余断刀哭天抢地地骂起来:“你们这些名门大家都***不是人生的,我老余也不是全无良心的人,是你们让老子代你们干这龌龊事,到头来往老子身上一推就没事了?你们***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要是能再活一日,定要当着全天下揭穿了李家的真面目。我呸!便是立即被人零碎剐了也值!”
  李昶一笑,笑容笼在残阳余晖中有些莫测高深,道:“那也好,明日我召集扬州各头面人物聚会,你若真有赴死之心,便请与会,如何?”
  余断刀怔了,站起来道:“你当真?”
  “我说的话,自然当真!”李昶侧身让开,摆手道,“只要你敢来,我就不杀你。可若是你不来,那你扪心自问能躲过几日罢。”
  这番话让顾澄听了也有些发怔,李昶这般胸有成竹,莫非那余断刀当真只是随口攀污?
  余断刀一步一步地走开,脚步有些哆嗦,李昶并不理会他,向着顾澄走去,道:“且让在下看一看兄台的伤!”
  余断刀踉跄退开,眼中凶光一现,顾澄刚来得及叫了声:“小心!”厅堂地面突然陷下。李昶飞身腾起,空中骤然飞来无数箭枝。李昶衣袂轻振,箭枝沾衣即落。那余断刀手中大刀一抖,刀头蓦然折去一截,闪电似的飞向李昶后心。顾澄跳起来去拉李昶,他当时通犀心眼未成,江湖经验又浅,面对此情形着实慌了手脚,虽然挡开了大半毒箭,腰上还是中了一支,只不过总算是将李昶带了一把,那刀头擦衣而过,割下了李昶的半边衣襟。
  这时余断刀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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