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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落鸿火-第4部分

小说: 落鸿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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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他们都劝我说,你既然贪私情弃信义,那我们也就当从没你这个人好了,何必再寻你?我每一听到,都要和他们大吵一架。吵得凶了,还会打起来……只有鹤公不拦我,让我带着他们在外面漂泊。后来那些和我打得鼻青脸肿的兄弟带着酒来找我,大家喝得烂醉,他们说,他们也盼着我能寻到你,也盼着先前是大伙儿误会了,盼着我能把你找回去……”
  “我不能回去了!”黑精卫点了孩子的睡穴,将孩子放回背篮里重又背上身。她似笑非笑道:“我连乌冰蚕衣都裁了给宝儿做衣裳,你说我还回得去么?我和谁在一起,这不关你们的事。”
  “盟,盟主,你,你,怎么能这样……”一名鹞鹰再也忍不住地开了口。他好像早已不习惯说话了,声音干涩别扭,还有点结结巴巴。
  黑精卫断然回身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请回吧,再跟下来,我可不客气了!”
  “真的么?”沈青鹞的声音突然也冷诮了起来,道:“你若不想我们跟过来,早就可以把我们甩得远远的,你还是有些话想问我们吧,不是么?”
  黑精卫抬了头,伸手理理松下来的额发,叹了口气道:“是,我是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我走了,可李昶也和我一齐走了,精卫盟分明是占着有利形势的,怎么才二年就成了这个样子?”
  沈青鹞道:“你方才也听到了,沈青鹰他……算了,我真不该去寻你的,若是我还和大伙在一起,我定可发觉他的异心……可眼下,再说这个也没用了!”
  黑精卫垂下头,喃喃地道:“这能怪我么?我当年接手时是个什么局面?我走时又是什么情形,我只不过独个儿走了,没带去一金一银。你们自己闹成这个样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想让你答我一句,你听了方才的话,夜里能踏踏实实地睡着么?想想那些葬身鱼腹的遗尸,你可以问心无愧么?鹤公从你十四岁时就照顾你,他让人害了,你连一点眼泪也不会掉么?我一直没动沈青鹰,是等着让你来下手的,你会杀了他么?”沈青鹞越说越慢,每一个字都似钉子般敲进顾澄的耳中。
  黑精卫突然挺直了身板,身量骤然就显得高了许多,她逼视沈青鹞道:“这些早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沈青鹞仰天哈哈笑了两声,笑中满是悲愤之意。他拔剑出鞘道:“原来你只是想知道这个!原来精卫盟的存亡都不在你心上!你当年亲拟盟规,叛盟投敌者杀!你可还记得?”沈青鹞浑黄色的皮袍振起,一弯剑光乍然破空。其余五名鹞鹰也同时动起来,他们有的横飞,有的斜掠,有的停在原处,貌似杂乱无章,实是封住黑精卫的所有退路。
  沈青鹞这一剑刺出,黑精卫身子略偏斜就已飘过三尺。这一动并不以快见长,却轻巧精准,她的残影尚未消失,就已被剑光刺破。只是她方躲过这剑,一左一右,又有两剑成犄角之势封住她的退路。黑精卫腾身而起,齐踝长袍高扬,袍下尖尖的靴头在剑上一点,那两剑便错开了方向,险险互相对穿而过。而这时沈青鹞的长剑从下直冲而上,死死咬紧了背篮。黑精卫几番欲落地,几名鹞鹰却心神相通,错落有致地封住了黑精卫的去向。他们剑剑冷厉,所向处都是那背篮中的婴孩。
  黑精卫身子骤地一顿,手腕陡然长出三寸,探向一名鹞鹰的剑尖。她食中两指将掂未掂,尾指轻挑,那手指其实极是粗糙的,可这么一掂一挑却有将奏雅乐的风韵。这鹞鹰好像便是早上被顾澄断去手指的那个,已换了左手使剑,有些生疏,一见此招不敢硬接,当即后退。另一名鹞鹰已从旁掩护,黑精卫突然足尖飞挑,那抢上来的鹞鹰全然没有余地退避,已被踢中脉门,长剑脱手而去。黑精卫纵身接剑,沈青鹞已趁机抢上,剑锋刺上了背篮,“咔”一声,那护背的木板便已碎了。
  黑精卫方接剑在手,三名鹞鹰已窥准了时机一拥而上,三剑各取她面门、胸口和丹田。一声不吭的黑精卫终于冷哼一声,剑在手中一抖,便布下一圈寒光。这么一错落间,那三名鹞鹰手中剑已折断。而沈青鹞虽说刺破了护板,剑身却曲了起来,无法再进。他一怔神,剑圈已荡了回来。他不及收剑相挡,只能竭力往后飞纵。
  沈青鹞虽然险险避过那水波似的光圈,可面上还是现出了一道红痕。黑精卫一剑得手,却不追击,只是厉声喝问道:“一上来就对着孩子下手,你们有长进呀!”
  沈青鹞任由血水如珠滴下,长剑斜挑,剑尖微颤。余下那五名鹞鹰各自站定,失剑者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一把剑来,六柄长剑上集起一股凝肃的气势,好似不见底的深潭,可以吞噬掉所有落入其间的事物。顾澄这身在局外之人也觉得浑不可破。“倒是忘记你给他穿上了乌冰蚕衣!”沈青鹞森然道,“当年盟主授我要诀,第一就是击其虚弱,攻其必救!况且……”他剑身一指那哭闹不休的婴孩道,“此子之母叛盟而去,此子之父手染我盟中兄弟姐妹鲜血无数,如何杀不得?”
  这话一出口,剑阵已动,六剑轮转,只见得纵横交错的道道光芒,那湖光的明耀却全然射不透这一团戾杀之气。黑精卫的衣袍如风中残叶般时见时没,她格格一笑,却是极妩媚,道:“我道你们如何敢找上门来,原来是练成了七禽绝谛阵!”
  虽说此时风紧天寒,顾澄却不由得背上冷汗涔涔。心知早上沈青鹞他们对自己没有使出全力,否则以此阵的威势,他的性命只怕当真要丢在这荒江之滨。
  黑精卫剑尖指地,垂目而待。剑光刺肤之时她有时略作退避,有时虚虚劈出一剑,剑身如重千钧。突然间,腰折如细柳,剑光在她手中泼洒了了去,一剑化身数十,每一名鹞鹰似乎都让七八支长剑逼到眼前,他们明知是虚象,也不由得一退。这一退,就连顾澄也看出一线破绽。她剑光大开大阖,直取沈青鹞,旁边的两剑欲上前牵制,却已经来不及。沈青鹞似也不能挡此锋芒,侧身一让。黑精卫这剑一出,如清风拂过,吹散茫茫白雾,眼见便可脱围而出。
  可这时剑阵大变,方才看似退避的五人猛地互换了位置,剑势去向与方才正好相反,一时间有如天地倒旋,每一剑都似从全不可料的方位杀过来。黑精卫的剑尖眼见已要沾上沈青鹞的前襟,却不得不收了回去,“叮叮当当”一阵急响过后。黑精卫再笑,笑声越发柔婉,可顾澄已略约听出来,其实她的中气已有些不足。
  “不,沈青鹰已叛变,七人少一,反让我终于悟透了此阵真义,这阵法名叫残一阵!此阵是你亲手设计的,由你自己头一个来试招吧!”沈青鹞毫不放松地跟了上去。
  “好个残一,化残破为杀着,青鹞呀,我一向说你天分极高,他日定在我上,可你进益如此之快却是出乎我意料……”黑精卫一面絮絮地说着,一面疾退。顾澄见她向着自己这边退过来,不由有些犹豫地想道:“我该不该插上一手?”正这么想着,只见她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身法一乱,便有两支长剑已攻到了她胁下。她不得已就地翻滚,手上长剑疾旋,一一挡去。但此时沈青鹞已看准她顾不到的地方,一剑似将要钉在她腿上。
  黑精卫突然剑在土中一划,撑起身子,平平飞开三丈。另三人赶上包抄,黑精卫剑身骤然脱出,这一剑在顾澄眼前不到三寸处飞过,好似一片轻薄的纸片浑不着力。那种看不清的感觉又来了,顾澄的目中分明有这一剑,可通犀心眼却无半点反应。正对着剑的人痴了似的不避不让,眼睁睁地看着长剑贯胸而过,好像不觉得半点痛苦,僵立了半晌方缓缓倒地。黑精卫一纵而上,接过将落之剑,反手又刺入了另一人喉中。此时沈青鹞却大喝一声,剑身一时骤亮,余下三人环拱而上,四剑组成一个天衣无缝的圆弧将黑精卫圈了进来。
  顾澄心知再也不可犹豫了,喝道:“且慢!”便跳了出去。他本来是藏在一棵大树下面,跳出来的同时便执剑砍断了身前之树。那树干猛倒,正对着这树的沈青鹞不由受惊让开,阵势中顿现破绽。顾澄一抓住了黑精卫的手将黑精卫拉到了身后。
  沈青鹞怒喝一声,与另外三剑一齐攻上,剑身上气凝如柱,铺头盖脸地压了下来。顾澄反击上去,觉得自己好像站在瀑布之下,应付着无所不在的沛然巨力。一时间,臂上面上作痛,好似已被割了数道口子。更要紧的是,通犀心眼一入此阵便如平静的湖面被大风扬过般不复平明,每有破绽都觉得似是而非,总是不敢出剑。而这么一犹豫,形势瞬息万变,就再也找不到下手之机。
  顾澄不由叫苦,心道:“这样下去终是个挨打的局面!”突然间一线声音钻入他耳中:“走离位,十四步!”顾澄再不踌躇,闻言而动。这一走恰好从两柄长剑之间钻了过去,又拦住了另两柄长剑的去路。只见黑精卫在树干上一蹬,便倒飞出林。沈青鹞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几无间隙地飞跃,已踏入那湖上。这二人在琼宫般的湖面追逐飘掠,如寒潭生烟随风而动。落足之处湖面只是略略现出一圈轻澜,几乎听不到水花拍击之声。顾澄见那四名鹞鹰一边和自己打着,一边却不时向湖上望去,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顾澄明白过来,他们的轻功身法还是逊了一筹,无法在水面打斗。这残一阵眼见就是被破了。
  沈青鹞独自一人显然不是黑精卫的对手,不多时他身上就已飞出一些血点子。顾澄心道:“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几剑迫开围着自己的四名鹞鹰,三两下跃到湖上,插入二人之中。顾澄一面挡开两侧逼人的寒光,一面入怀中握紧了那枚鹊簪,道:“二位请听我一言!”黑精卫收剑,退上他身后的岸边。沈青鹞却红了眼睛,闻若未闻地冲了上来。那剑起之处,水波蓦地腾起一片。顾澄不敢怠慢,提剑在手,也后退上岸,全神贯注,欲要挡下这一剑。
  突然背心一凉,他一时还没有明白出了什么事,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线透骨的阴冷几乎只是瞬间就沿着奇经八脉漫及全身,快得让他甚至来不及起运功抵抗的念头。他耳边是一声温和的叹息:“世事无定,围三阙一,这本是对的,可是奇不胜正,你这变阵是一锤子买卖,青鹞,你本该补个人练成了七禽绝谛阵再来找我的……”
  好像有沈青鹞的怒喝,兵刃声疾响。大片水花扑到顾澄身上,却不觉得冰凉。声声惨叫入耳,可是顾澄渐渐也听不清楚了。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就好像在冰窟里困了数个时辰将要沉沉睡去。最后一点灵光指引着他将银簪取出,临走前息红鹊说的话出现在脑中:“顾大哥,小心她的绝脉指,这两枚赤情丸你留着!”
  顾澄将簪子取出时,肩头已经麻木了,只有肘下尚能活动。他想用左手拧开簪头机括,可左手已经无法用力,只以勉强将簪子塞进口中,旋开机括。鹊眼中两点朱丹落到他舌尖,他用力咬破了外面的胶壳,两颗丹药遇唾即化,温润的水线直入腹中。顾澄吐出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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