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洗剑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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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倾堡”的姓徐,受了一番训斥,讪讪道:“是,是,弟子谨铭师父教训。”老者又道:“师父渴了,弟子去附近舀些水来,倾城留下陪师父。”
老者的另一个弟子姓连。连倾城对徐倾堡道:“近处土地干涸,可能要走得远一点方有水源,师弟一路上小心。”徐倾堡道:“多谢大师兄指点。”转身自去。
老者道:“倾城,你在想什么?”连倾城一直站在老者身畔,这时微弯了一下身子,道:“师父,弟子在想,师父四十岁上开宗立派,本教仅在十年时间内便日渐成为武林数一数二的大教,师父高深莫测的武功固是功不可没,师父以前在一位高人手下谋事,那个高人有一部精妙的剑法秘籍,这位高人遇害后这部秘籍便从此不知所踪,师父想必知道那本密籍所在,何不取了来,对光大本教大是有益处……”
颜必克伏在大石上,远远闻得老者“呔!”一声轻叱,显是诧怒异常,但听他厉声道:“孽徒!你几次三番向为师询问这些事,到底是何居心?江湖传言多是道听途说,如何可信?”
连倾城似乎仍不死心,又道:“弟子还听人说那本秘籍叫《寒冰灭绝剑》,是一门极为狠辣诡异的剑法,练到五成能见血封喉,杀人于转瞬之间;练到八成能追魂夺命,杀人于百步之内,武林中人人欲得之而后快,师父自然清心寡欲,不屑与他们一般看法,但为了本教的光大崛起,为了我教弟子称雄武林,师父似乎还需再做斟酌……”
“不必说了!”老者粗暴地打断连倾城的话,喝道:“你利欲熏心,野心勃勃。师父纵是真有剑法秘籍,也决不能传授给你,学武之人最重身心修行,你资质尚佳,就是品性不良,将来教主之位还得德质双修之人而传之。”
颜必克心道:“看来这个做大师兄的是什么指望也没有了,秘籍得不到,教主之位也轮不到他,呵呵,算计到头一场空。”但听连倾城谦恭道:“师父批评甚是,弟子自知难当大任,不配做教主,弟子一番苦心也只是为了凌绝教大计着想,别无他意。啊呀,师弟当心!……”黑暗中但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跟着一声怒喝:“畜牲!”老者已经背插一剑,斜斜倒在地上了。
这一幕直瞧得山坡上二人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来,尤其在这暗星残月的荒野之外,睹来更令人心惊肉跳。
颜必克死死捂住十三妹的嘴把她紧紧压在大石上,饶是自己定力好,也不禁手心冷汗淋漓,呼气粗重起来。
连倾城被他师父一掌拍出八步之远,立时呕出一大口鲜血,爬将起来,满脸狞笑,向师父步步逼进!
颜必克怒气填膺,松开压住十三妹的手,他已准备如果连倾城再向老者下杀手的话,自己必挺身跃下,无论如何也不让恶人得逞。
连倾城桀桀怪笑道:“师父你既无情,也别怪做弟子的无义了!”走到老者面前三步之距,颜必克已经蓄势待发,突然身后一声“大师兄,你干什么?”却是徐倾堡舀水回来了。
连倾城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老者:“师父,你怎么受伤了?”“啊!师父受伤了?”徐倾堡瓦罐掉在地上,飞身向师父扑去,突然“啊哟!”一声扑倒在地,却是连倾城拔出老者背上长剑,迅速地反手一剑,刺入了徐倾堡的小腹。
连倾城还待再补上一剑,突然横空飞来一块物事,“叮!”地一声震得长剑歪了开去,一刺刺了个空,徐倾堡面前却已经站了一人,微渺的星光下但见是个衣衫蓝缕的落拓少年。
挡在徐倾堡面前的正是从大石上飞身扑下的颜必克,徐倾堡躺在地上,小腹上的血汩汩流出,他兀自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咬着牙道:“大师兄,你……你这是……”
连倾城右手提着长剑,剑上的血一片殷红,滴滴答答流到地上,看来极是可怖,低声喝道:“你是谁?”
颜必克强制镇摄心魂,大声道:“常山赵子龙!你这个黑脸阿瞒,还不快快跪下受缚!”
连倾城听出他中气不足,仰天笑道:“你是赵子龙,我就是张辽,看剑!”一语末了,长剑已经破空刺出,黑暗中但见红光一闪,剑势如虹,追星赶月般掠到,然而连倾城这一剑又刺了个空,回过头来,颜必克正凛然站在五步开外,双手环抱,嘴角含笑。
连倾城看他意似闲暇,更加被激怒,接连几招递出,都是阴鸷狠毒的杀着。但颜必克避来闪去,连倾城连他的一片衣角也不能剌着。
连倾城已看出颜必克真实功夫没有多少,然而轻功奇佳,如果这样与他缠斗下去,恐怕斗到天明也未必有结果,大声喝道:“有种的放对单挑,如此躲躲闪闪算哪门子的事?”颜必克大声道:“好!”倏忽又闪到一边,笑道:“你打,我在这里看。”
连倾城一愣,知道他是在故意耍自己,不胜之怒,长剑抖动,腾空跃起,苍鹰搏兔一般飞扑而下。这一下变故骤起肘腋之间,颜必克未料他说到就到,待得醒过来抽身趋避,肩头已被刺出了个三寸深的窟窿。
颜必克就势一滚,向后一跃又后退五六步,这才咬着牙站起,肩头一片火辣辣地疼,如有烧红的铁片灸烤一般,鲜血渍湿胸前衣襟,赶紧伸手自点穴道止住流势。但这一剑实在刺入太深,殷血还是不断渗出。
那边徐倾堡已挣扎着爬到师父身边了,他见师父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脸上兀自挂着被害前震怒惊讶的表情,颤抖着双手扶正他老人家,泪流满面,哽咽着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把这个给他服下。”这时十三妹也已驾着枣红马飞奔下山,从怀内掏出一块黑色药膏,递给徐倾堡道。徐倾堡看了十三妹一眼,迟疑地接过了。十三妹心头有气:“还罗嗦什么,这是本派的回气护元丹,给你师父服下,纵不能救命,或可缓得一时半刻性命也未可知,我是看你们可怜这才给你的,你爱给他服不给他服随你。”
徐倾堡哆嗦着拿药的手,赶紧掰开师父泛白的嘴唇给他服下,十三妹掏出随身携带的少许金创药,撒在老者的剑创上,又撕下一片裙角给他包扎了起来。恒山多有疗伤治病的圣药,老者流血之势虽不能立止,但亦大大见效。
徐倾堡触及师父冰冷发凉桔瘦如柴的躯体,一股悲愤之意袭上心头,,大喊一声,也不顾小腹尚在淌血,拨剑便向连倾城刺去。
连倾城正嘿嘿奸笑向颜必克逼去,闻及身后响动,回身一剑,同时一个“力拨千钧”鹤唳九天一般腾空而起,避开了师弟这力贯千钧的一剑。
徐倾堡未及连倾城落地,飞身抢上又是一剑,这一招“长虹贯日”使得极有火候,加之他悲愤之头拼命,力道更是十足。连倾城“啊!”地一声,长剑勉力挥出招架,“叮!”地一声金铁交鸣,半空中火星迸射。二人同时落地。
徐倾堡不让连倾城有喘息机会,一招“长江三叠浪”,剑势连绵不绝,接连向连倾城递出。
他们师兄弟同门学艺,功夫造指本在伯仲之间。若在平时论实力徐倾堡应该略逊他师兄一筹,但此时他加上拼命的三分猛锐之气,意连连把连倾城逼得无招架之功。
但他小腹却已早受一剑,而且这一剑剌入五寸有余,连肠子也几乎流将出来,鲜血越流越多,渐感力不从心,剑招去势也渐迂缓迟滞,到最后几乎连走动之力也无,颤颤微微不成章法地舞剑乱劈乱砍。
连倾城也早看出这点,所以他故意引师弟拼尽力气厮杀,待见徐倾堡支持不住,突然大喝一声,一招“披星赶月”如飞矢离弦一般向徐倾堡疾刺过去。
颜必克肩头剧痛越来越历害,他们师兄弟相斗自己又插不上手,眼见连倾城下杀手,“啊”的一声飞身扑上迎救,但已晚了,徐倾堡惨叫一声,眉心上一点剑痕,仰天向后便倒。
连倾城一挺长剑,目中冷光毕现,射向双手定在空中呆呆站立的颜必克,仰天哈哈大笑:“小子,受死吧!”神情狰狞可怖,突然晃身欺上,常剑如同毒蛇吐出的舌信一般飘忽不定地向颜必克游去。
眼见颜必克就要被一剑穿体刺出个透明窟窿,突然一团红影如风而至,一道红绸半空中飞来,缚住颜必克,一只皓皓玉手把他往上一提。连倾城本待把颜必克斩成肉酱,以泻他心头之恨,孰料这一刺刺了个空,定力把持住去势,颜必克已经贴在一个红色身影的背上,骑在一匹红马上,火一般地疾驰而去,瞬间幻成一个红点,渐渐消失在一片迷蒙烟雾中……
颜必克昏昏沉沉地伏在十三妹背上,马儿在崎岖的道上颠簸纵跃,他全然未绝,迷迷糊糊中闻着她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女儿体香,几欲醉去,竟不客气地在她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太阳从窗格子撒进阳光来,温暖舒适。
十三妹就背对着站在窗边瞅外面,那样子十分动人,金子般的朝晖洒在她的红衣之上,照得她从头到脚要燃烧起来一般,清风从外面拂进来,掠起她披肩的长发,发丝一飘一飘的,缕缕素馨发香沁入颜必克鼻中,令他闻得痴了。
颜必克要掀被坐起,这才感到右肩头出奇的疼痛,而且全身酸软无力,竟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十三妹回过头来,诧异地道:“你怎么还没死?”颜必克道:“你很失望,是吧!我死不了的。”十三妹走到他面前,把手往前一摊,道:“拿来!”颜必克道:“什么?”十三妹道:“我丢的包袱。”
颜必克道:“看我这记性,昨晚一定是给那牛鼻子打坏头脑了。我的手,我的脚,怎么软绵绵的?”十三妹道:“我免费给你服用了一颗本派的至圣丹药‘销魂散’,你现在想必销魂受用无比吧?”
颜必克苦笑道:“稀罕吗?那是什么毒药了?”十三妹道:“唉呀!看你说的,我的心有那么坏吗?我给你吃了一颗‘销魂散’,只不过让你内力在十个时辰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就开始烂鼻子,烂耳朵,两眼流脓……”
颜必克大叫一声:“这还‘只不过’啊,我的鼻子烂了,耳朵烂了,娶不到老婆怎么办?”十三妹睁着一对大眼睛道:“你不是长得很帅吗?怎么会娶不到老婆?”颜必克想起在海边讽刺过她的容貌,其实十三妹长得亭亭玉立,只是他一张嘴从不饶人,此时大是叫苦:“一个人没了鼻子,耳朵,眼睛就再也帅不起来了。”
十三妹道:“那没关系啊,你可以娶一个又聋又瞎的女人,要不要我当红娘?”颜必克道:“不用不用,这么好的机会我还是让给别人吧。”虽还强装笑颜,但想到十个时辰之后自己的惨状,不禁机伶伶打个冷颤,暗思对策。
十三妹突然喝道:“还不快快告诉我包袱藏在哪里?”颜必克道:“你先给我解药。”十三妹道:“你这个人比泥鳅还滑,给你解药你就溜了。”颜必克道:“我已答应过还给你,一路陪你过来,如何还会溜?”
十三妹道:“劳你这么辛苦实在不好意思,你直接跟我说在哪里我自己去得了。”颜必克道:“刀剑之下拒不回答!”十三妹笑道:“好,有骨气,你继续躺着吧。”说罢转身欲走,颜必克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