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洗剑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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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厅堂内只剩下一个一直坐在边角上一块桌子边的红衣少女和那个挑担进来的灰布老者。这时老者咳嗽了一声,冷冷道:“别假仁假义了。”殷掌门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提剑便要冲出去。岂知老人不知如何晃身一窜,已经拦在了门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冷冷地瞪视殷掌门,锐利如刀的目光射在他脸上,盯得殷掌门心下发虚:“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啊,我知道了,你是那红衣少的内应。”
老人冷笑道:“我不认识什么红衣少,也不是他的内应。”
殷掌门道:“那么你是谁?”
老人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剑,左手握着剑鞘,右手平举起剑在殷掌门面前,问道:“你还记得这把剑吗?”原来他进来时把剑藏在了挑担的圆形竹竿筒内。殷掌门眼中一触到老人手中的剑,脸刷地白了,颤声道:“怒剑!”再看那挑担老人,他已除下身上挑夫打扮,萎琐颓顿的面色也立时变得凛凛生威,赫然便是在泰山山腰悬崖边与无智交手的灰袍老人皇甫琰。
殷掌门脸色惨白,不自禁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皇甫琰……是你,你……终于来了。”
皇甫琰笑道:“是的,我终于来了,你为何如此害怕呢?”
殷掌门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怕?我为什么要怕?”
皇甫琰厉声道:“只因为你做了亏心事!”步步逼进,殷掌门目中满是惊恐,不断后退。突然皇甫琰眼前红影一闪,一个少女挡在面前,大声道:“殷伯伯没有做亏心事,我可以证明。”
殷掌门稍稍镇住惊魂,细看了十三妹一会,迟疑地道:“姑娘是……?”
少女回头抿嘴一笑道:“殷伯伯,你不认得我啦?小时候师父带我到西门玉府,我见过伯伯的,伯伯那时候是西门府上的管家,我没猜错吧。”她正是带着一封重要的信要上山交给殷掌门的十三妹。
殷掌门一脸惊疑,道:“你师父是谁?”十三妹道:“师父她老人家名讳上‘贾’下‘婉’。”殷掌门适才名剑大会上一心只在各门各派和一把把名剑,并不留意角落边上还坐着个少女,道:“恩,原来你是贾大姐的弟子,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殷伯伯都认不出来你啦!。”
皇甫琰厉声道:“殷管家,有种的就自行了断,何必又要叫一个小姑娘出来演戏。”
殷掌门凛然道:“殷某死不足惜,但她到来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小妹妹,尊师贾大姐可好吗?”
十三妹黯然道:“家师几天前离开了恒山,走时留下一封信,附上一张纸条,嘱咐要我无论如何把信交给殷伯伯,说万一有个蛮不讲理的老头子要上山来为难伯伯,这封信可替伯伯辩明一切。”
她说到“蛮不讲理的老头子”时,斜眼瞪了皇甫琰一眼,她既恼怒皇甫琰,言语之中也不对他客气。边说边伸手入背上的一只花布包袱中掏索,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掏到,惊得把整只包袱解了开来,急道:“不可能的,这只包袱一时半刻也没离开过我的身边。”它忘了在“泰悦酒家”中曾把包袱缷下搁在一边,而包袱内的书信早已为颜必克于神不知鬼不知觉间窃走。
皇甫琰大声喝道:“不要再演戏了。”身形晃动,迅疾绝伦地向前冲去,左手伸指在十三妹腰间一点,十三妹娇呼倒地,他右手疾伸,殷掌门还未回过神来,背部“曲枢穴”处已然被铁爪般的五指牢牢钳住,“曲枢穴”乃人身大穴,一旦受制,全身不能动弹。殷掌门全身酸软,整个人被皇甫琰提着,飞一般向门外冲去。
群豪齐拥出名剑堂,众位都是江湖中的名家高手,轻功就是不算高明,也都能够行走如风,矫健如飞。瞬间,一大批人疾奔下山,但见巍峨雄伟的白玉石砌成的泰山山门门前一丈开外处,一个少年对门而立,少年内穿紫色长袍,披一件大红斗蓬,山风猎猎,吹得他的斗蓬向后乱飘,看起来如一团燃烧跳跃的火苗一样。少年前额眉梢上勒着一条白布条,而他的双眉如剑,两只眼睛更是深得见不到底,就如两颗深秋夜空的寒星一般,全身上下散发着少年人的英勃之气,任谁站在他面前,也要魂为之摄,魄为之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一张冷峻绝伦而且俊俏无比的脸孔,这是一张可以令天下女子倾心的脸,丹凤眼、柳叶眉,其白如玉的肤面……一切搭配得是那么恰如其分,似乎是上天有意造就,分毫分厘也不差。《三国志》上盛誉“美髯公”关羽,称他“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膏,丹凤眼,卧蚕眉,威风凛凛”,几乎要把他捧为大帅哥,而古书上更是吹捧潘安、宋玉为旷世的美男子。然而,他们如果在红衣少年面前一站,恐怕也要自感逊色,请后代的史学家帮忙修改历史了。
苍茫天幕下,红披风少年石像一般地钉在那里,面目冷漠地盯着前方。右手挺着的一柄六尺长剑,在阴冷的阳光下,折射着阴森森的寒光,更让人心胆俱凉。群豪黑压压聚在巍峨的山门下,许久竟无人发出一言半语。有的却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样一个帅小伙,怎么会是见人就杀的杀人狂魔呢?
孟坚率先越众而出,冷冷道:“你就是‘花影剑’西门飞花?”他虽尽量装得泰然自若,但言语中还是不自禁地要微微发颤。
人丛中有的直到此时才知道所谓的“花影剑”叫西门飞花。西门飞花双目瞬也不瞬,仍是那么冷冷地盯着前方,他似乎连双唇动也没动一下,但众人却听到了他冷涩的话:“我是,西门飞花,花影剑,不是的。”‘花影剑’是武林中人给他安的名号,他竟要十分认真地分辩清楚。
西门飞花讲话时十分生硬,而且用语也十分不连贯,听起来简直有些滑稽,若不是大敌当前,群豪中早有许多人哄然大笑了。
孟坚一愣,自信心登时大增,大喊一声道:“管你是花影剑还是西门飞花,先受我一剑吧。”拔剑在手,随时便要跃上撕杀。
西门飞花道:“你,不是的;殷黥,在哪里?是的。”他这几句话,若是别人听来,一定莫名其妙,但在场众人却都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他要找的是泰山殷掌门而不是孟坚。
突然,“唰唰唰”一连串兵刃抽动之声,十几个泰山弟子一起跃出,团团围住他,十几柄长剑,齐齐地指住西门飞花。
正对着西门飞花的一人是泰山派大弟子,厉声道:“你还不配和尊师他老人家动手,快快束手待毙,泰山派念你年轻,留你个全尸。”
西门飞花脸上表情变也没变一点,仍是那么不紧不慢地道:“好好,武人,都要死的。”众人明白他话中之意,那是殷黥没来,你们来送死也好,反正学武之人都是要死的,言中之意他竟是要血洗武林,不觉每个人脸上都掠过一丝寒意,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泰山派大弟子大喝一声:“好狂妄!”,十几柄长剑同时递出。这十几个人剑法已都不弱,十几个人同时攻上更是剑气如虹,势不可挡,就是武林中的一般好手,恐怕也难在剑下生还。然而众人但听一片惨烈异常的哀呼声,十几个人同时直飞而出,口吐鲜血,胸口都插着一柄剑,正是他们自已向西门飞花刺出的剑,那十几名泰山弟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挣扎几下便都闭过气去了。再看西门飞花,他仍是那么石像一般动也不动地站着,左手挺着的六尺长剑,却还没出鞘。
众人也不知道西门飞花是如何在光电石火的瞬间一起杀死了十多个人的,脸上都是倏地变色,似乎看到了世上最为恐怖之事。空气似乎也在那一刻凝滞住停止了流动,一片寒噤之中,每个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孟坚看着地上横卧着的一具具尸体,张了张嘴,喉咙中似乎有什么要呕出来,身上沁汗,握剑的手已开始微微颤抖。但他既首先出来向西门飞花挑战,此时又焉能心怯后退,他鼓足勇气道:“这恶徒残忍无比,大伙儿一齐上,把他剁成一团肉酱。”
适才那个陀头一直站立在一边,他虽然也忌惮西门飞花鬼神莫测的神功,但心里却鄙视孟坚的怯弱,大声道:“以多胜少,莫不自堕了威名?对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用得了以多胜少吗?”他的宝剑在‘名剑堂’上曾压倒群雄,此时抽了出来,仍是那么寒气森森。突然飞身扑上,一剑刺出。这一剑贯注了他全身的力量,更凝聚了他一生之所学,再加上宝剑之利,简直有无坚不摧之势。然而众人眼前人影一闪,一声惨呼,头陀直挺挺地从半空中飞跌下来,那柄曾经为他赢来光彩的宝剑断成几截,全都戳入了他的体内。
天幕之下,西门飞花擦了擦溅在身上的鲜血,昂起头来遍视众人,众人都是骇然惊绝。躺在地上的头陀使尽最后气力抬起头来,愤恨地瞪着西门飞花,眼中的恨意比火还要炽烈,心中十分的不甘,“呵呵”几声,头软软地垂了下去,便即死去。
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云长老一直闪身在人群之后,这时大家的目光齐往他身上射去,都盼他能挺身而出,助众人消了眼前这场灾害。但大家一见他横着那柄镔铁竹剑护在胸前,一副小心戒备的神色,都不禁大感失望。
云长老避开众人的目光,干笑了两声,道:“这恶徒剑法实在邪门,须得慢慢观察,看出了他剑招上的破绽才可出手。”众人面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嘴里虽不说什么,却都已在新里破口大骂:“等你观察出他剑招上的破绽,在场的人早给一剑一个杀光了。”
便在这时,“哗啦哗啦”几声金铁铿锵之声,两条大汉分开人群,凛凛生威地站到西门飞花面前几步处。孟坚面露喜色道:“啊,原来洛阳‘金银双索’也到了。”洛阳“金银双索”凭借两条钢索在江湖闯下了不小的名头,穿喉索、飞檐索、勾魂十八索,是为兄弟俩人的三绝,中原名垂二十年。江湖中人听到他兄弟俩的名头,都不禁要在心底生出许多敬畏之心。此次泰山名剑大会,乃是比试剑的优劣,没人想到他们兄弟也会前来与会。但此时众人心底却都不由地浮上一丝喜意,“金银双索”既来到了泰山,而且站了出来,除掉西门飞花便不会再是难事了。
“金银双索”兄弟老大叫郭金盛,老二叫郭银威,两人把手中银光闪闪的钢索一抖,郭金盛一双怒目逼视着西门飞花道:“我们兄弟俩手中这两条钢索不知结果了多少大奸大恶之徒,你不是第五十个,也是第四十九个。但丧生在我们兄弟手上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似这般年轻的你是第一个,今天是你残忍好杀,自取灭亡,须怪不得我们两个。”
西门飞花道:“两条索,你们两个?我下泰山,到洛阳,很好。”众人听出他语中之意是说他离开泰山,下一处便去洛阳会双索兄弟,你们既已来了,倒省了他找上门去。
但双索兄弟听得西门飞花把他们唤作“两条索”,都是怒火中烧,义愤难当,郭金盛大喝一声,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挥出手中的钢索,舞成两片光圈,钢索越舞越快,光圈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