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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部分

魅生-第256部分

小说: 魅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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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浪收回目光,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哀哀欲倒。他对了旃鹭和艾骨温言说道:“不怪你们,今次能全身而退就是侥幸。”他稍一举步,痛得眉头一皱,从居处到此地,都是硬生生咬牙忍住,此时在自己人面前,不免流露痛楚之意。

艾骨急忙搀扶住他,叹气道:“属下始终不明白,以城主的身手,怎会受这样重的伤。”照浪剑眉一挑,不羁地说道:“若不是这伤够重,眼下只怕不死不休,我不想与十师结为死敌。”

两人听到这里,心头不期然出现紫颜的身影,旃鹭不满地哼了一声,道:“城主太看重十师,一帮手艺匠人罢了,除了那灵法师,余者皆不足虑。”艾骨说道:“就拿紫颜来说,一个易容师而已,我那弟弟也是鬼迷心窍,明明已是苍尧巨富,依旧听命于他!”

被他一说,照浪想到紫颜在西域的布局,未雨绸缪得这般深远,比起他伤敌亦自损,却要好得太多。说到底,他想要一个乱局,如此,那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熙王爷或有一线出头之望。

只是经过紫颜一番剖析,他越发觉得,熙王爷是谁已不再重要,他须为自己筹谋,想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熙王爷有野心而无实力,他有实力却无真正的野心,与千姿相较可谓天壤之别,就算是阿尔斯兰一心为王的壮志,他也不曾有过。

在照浪心中,他振臂,风云变色,他跺脚,天崩地裂。既是如此,何必一定要占据高位,让一个虚衔衬出他的伟岸?

他就是君,他就是王,隐匿于江湖中的霸主!

照浪洒脱一笑,拍了拍肩舆上的椅座,说道:“太后扰乱北荒之计未成,我输了十师一场,回去只怕不能见容于朝廷。我不想再受那妇人驱使,熙王爷也不必再理会,既然中原我暂不回去,你们随我多年,无论是去是留,我绝不会亏待。”

艾骨不去看旃鹭的神色,抢先说道:“城主说哪里话,我等本就是江湖中人,随遇而安。只要城主肯赏一口饭吃,天下都去得。”照浪望向旃鹭,对方阴鸷的脸上竟出现一丝笑容,干脆地说道:“唯城主马首是瞻。”

照浪眼中掠过一丝精芒,继而安然笑道:“好,好,苍尧非你我福地,我们这就上路,我想,去西域看看呢。”三人出宫换了车马,在冷风中出了城。

照浪撩开帘子,默默看了一阵,外边的景致无论繁嚣还是凄凉,与他再无干系。

只是没有等到那一个人。

他眼中忽然爆出虎狼之威,桀骜地一笑,摔下了帘子。辚辚的车马,终究是这样一意孤行地远去了。

天渊庭内,紫颜与侧侧手谈了一局,心浮气躁,败象频露,了无心思地丢了玉石棋子。侧侧拈起他丢弃的棋子,笑道:“你既卖了人情给他,为何不去送行?索性多几分香火情。”紫颜灵眸一勾,浅笑道:“我另有心事,却不是为他。”侧侧道:“好,就算与照浪无关,他的去留,你也不在意?”

紫颜叹道:“此人不是省油的灯,他日不定要掀起什么风雨……”侧侧漫不经心将棋子按在棋盘上,竟做活一条大龙,抿了嘴笑道:“你说不在意他,明明一手好棋,却下得如此凌乱,不是放心不下又是什么?说起来,他的亲父,是否真的是熙王爷?”

紫颜哑然半晌,幽幽叹道:“按理说,孝为人之本,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对方再怎么不对,看在生养的情面上,就不应放在心上。只是,有人生而不养,有人养而不教,有人教而不善,如此父母,有或没有,却有何分别?”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世间最难得者兄弟。

可惜他们殊途同归,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贵为北帝的千姿亦然,兄弟反而是背后需提防的一张弓,随时会放出凌厉的暗箭。

侧侧知道触及紫颜的伤心事,默然抬手把棋局打散,零落的棋子散乱一桌,正如他纷纷扰扰的心。紫颜见她担忧,收起愁绪,替她把棋子一粒粒捡了回来,笑了说道:“上品之人,不教而善,说的就是我了。”

侧侧笑骂道:“绕了一圈子,又成了你自卖自夸!你分明是我爹和我联手教出来的,既说要尽孝,你答应我爹的诺言,可做到了没有?”

紫颜一笑,眼波狡魅流转,顺了她的语气道:“是呀,没有做到可不行呢。”侧侧低眸浅笑,脸颊有一抹微红,淡淡如桃花。紫颜忽在她耳畔低语,一时春回大地,萧瑟寒意尽扫一空。

“我已请夙夜为男方家长,青鸾师父为女方家长,交换了庚帖,又找墟葬合过婚,八字相谐,五行相生,你我正是绝配。前几日我这里开了酒筵,便是在备酒相亲,通婚书早已递了,你家的答婚书也在我手里。再请阴阳帮忙发放官府的婚书,诸事皆备,只欠你春风一诺。”

侧侧顿时发懵,谁想到前几日师父陪了夙夜喝了一场酒,竟算作相亲?眼下分明在说他事,他一下绕到亲事上来,令她措手不及,痴痴咀嚼他的话。(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就是便宜了夙夜,让他做了长辈。”紫颜说笑完了,偷眼觑她,见她并无不悦之色,放下心道,“我一直记着呢,照顾你一生一世。”侧侧心魂一荡,听他一本正经续道,“还记着师父要我,帮你多备嫁妆。”

她忍不住露齿而笑,没奈何地啐道:“你呀,越来越没个正经。”想到沉香子若见了她与紫颜怡然相处的情形,会于九泉下微笑,侧侧眼中雾气朦胧,又是伤感,又是欣慰。

紫颜正色道:“多年珍藏,被我赠了艾冰,一座上好的紫府,被我送了长生。我委实是个败家子!思来想去,只有求青鸾师父多多筹备嫁妆,我再拿更为贵重的聘礼来求亲,这才象话。要不然,等你的师姐们到了北荒,我可没法交代。”

侧侧被他一说,不由发起怔来,紫颜先前送出的两件大礼莫不是价值连城,又有何物能拿来做聘礼?若是他拿不出,岂不是没法顺当嫁了?她轻咬朱唇,顾不上害羞,兀自沉思起来。

紫颜悄然出了厢房,到了比邻而居夙夜与青鸾的住处。

瑶阶朱柱下,夙夜看着一脸狼狈的他,抚掌笑道:“我说你红鸾星动,要你早早预备,你非要挑个大吉之日,这下好看了吧。”紫颜难得有几分赧颜,目光看向青鸾,“择日不如撞日,她既提起,我记得青鸾师父的话,必要给她一个惊喜。”

青鸾眸中闪动慧黠的笑意,紫颜恍然而悟,瞪了夙夜一眼。定是夙夜要看他笑话,故意支使青鸾说动侧侧,想到这里,紫颜摊手道:“拿来!”

夙夜抱了一只修长的匣子放到他怀中,紫颜爱若珍宝地捧了而去。

此刻的他,不是绝艳奇芳的谪仙,不是洞观世态的神明,仅是一个为爱奔走的世俗男子。他宁可大大俗气一回,也要完成这个庄严的仪式,送出这份别样的聘礼。

侧侧神思恍惚地想了一阵,再抬眼时,物转星移,人事全非。

这是什么地方?

天际浮动着愉悦跳动的笛声,是沟壑轻快的流水跃过明石,是扎了双鬟的少女顽皮追逐蝴蝶,是青梅竹马初初相见眼中的清丽惊艳,是心有灵犀携手结伴唇角的会心而笑。侧侧仿佛听见紫颜在吹奏灵动的曲子,如风铃在檐上荡出清脆的回声,她踩着乐音,一步步走向前去。

顷刻如梦,一脚踏入玉树冰花的山谷,她惊觉周遭景致变幻成了熟悉的沉香谷。翠媚天成,林峦无际,烟霞如浮光掩映在草木之间,茅屋外菜畦青青,甚至家门前那个巨大的石磨也一般无二。

侧侧瞪大眼看去,不觉回到少年时,轻巧地穿梭其间。这悠悠山谷中,直插云天的高崖俯视着苍生,倾斜的陡峰上,一株老树探出了手臂。樱桃树结了果,粒粒赤珠艳艳流辉。迎春花漫山遍野,金萼如星洒银河,流泻一地的芳菲。一树树紫荆团团缠绕枝头,像蝴蝶簇拥在一处,聆听清风的秘密。她摘了几根花草,一缠一绕,编了花环戴在颈上,一如草原上明媚的少女。

一时间,被尘世束缚多时的她又回来了,与山水笑语对答,与草木活泼应和,天地与她共同呼吸这风月,这花香。

紫颜,你在何处?是否会再度乘鸾踏虹自远方归来?

再美的景致,若她一个人孤单徘徊,就像丹青上绘就的热闹,只是一纸寂寞。

花海中徜徉良久,侧侧走得累了,在一株巨大的榕树下栖身暂歇。如林浓荫挡住了艳阳,她倚在树干上,翻转纤手,看婆娑光影中扑飞掠过的小虫。光阴从指缝溜走,细水流年的日子,她就是这样无忧虑地成长。

直至遇见了他。

唉……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听见空中荡过他清亮的声音,像是在耳边轻笑,旋过一道细细的风。

“不要叹气,人会老的。”

她转身,没看见任何人影,细想紫颜不会隐身术,莫非又是夙夜的把戏?

“你在哪里?”提步围了榕树走了两圈,空空山谷,举目无人。

“我自是在你心里。”他语声中有隐隐的笑意。

她摸了摸心的位置,曾经微笑感伤,曾经落寞痴狂,从怯怯看着这人世,到览尽天下的风光,只因有他,才感觉到一颗心跳动的重量。

“别贫嘴了,出来吧!”

紫颜委屈地道:“你就坐在我腿上,我怎么出来?”

侧侧急忙跃然而起,回身看去,森森榕树仿佛一个巨人,绿叶纷繁招摇,主干寂寂无声。她将信将疑地碰了碰大树,粗粝的树皮磨着手,不像是假的。

“是夙夜的‘不可说’?”

“你对我太没信心,分明是我的易容术。”紫颜说着,动了一动,但见大树从中裂开,一个仿佛树精妖怪的身影悠悠晃动。侧侧讶然捂嘴,她看多了他的易容,今次太令她意外。

“师父以前说过,他能扮一棵树。想要替他照顾你一辈子,我思来想去,还是做一株大树,让你能依靠。”他掀开一身的褐色树皮,像个精灵从树身中浮出。侧侧失笑看他,那身树皮干裂粗糙,是百年沧桑的一张脸,见惯他晓山横翠的容颜,这色相真是判若云泥。

“你的易容术又精进了。下回扮一朵花如何?牡丹吧,国色天香。”她忍笑说道,想他以大树为喻,用心良苦,芳心醺然欲醉。

“很有难度……”紫颜蹙眉沉思,似乎真在考虑易容成一朵花,“说不定只能求助夙夜。要是你再要我扮猫猫狗狗,我只好索性改行去学傀儡戏了。”

侧侧扑哧一笑,“我可舍不得。”她轻轻投进他怀里,像是依靠在结实的树干上,格外宁静安乐,“你告诉我,这是幻境吗?”

“是,也不是。”他嗅着她一身清香,比群花更沁人的气息,“夙夜有一位朋友,是花中之神,这百花怒放确是真的,谁让有你在此,叫它们生出争奇斗艳的心思?”

他忽然遥指不远处,“记得吗?你领了我在这里拔竹笋,一开始煮新鲜的笋子总会麻嘴,后来不知怎么就不麻了,脆口鲜嫩……”侧侧望了密密的修篁翠叶,笑道:“这个秘诀,可不能你告诉你。”

“唔,你做给我吃就好。”紫颜微微一笑,两人依偎着坐看云起,身畔杏花闲落。

他玉指轻点,脚边草叶中忽地涌出一地旱金莲,澄黄艳色如香蝶扑翅,环绕侧侧周身。

眼前活色生香,如梦似幻,紫颜奇妙的戏法却不曾结束,继续朝了空中疾点。漫天绯红如雨,旖旎娇花轻盈下落,沾衣不去,侧侧芙蓉秋水俏立其中,玉肌绣缕独占韶华,婉然如仙。

花雨铺开一袭锦衣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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