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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红卫兵档案-第17部分

小说: 红卫兵档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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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毛泽东和中央文革撑腰,红卫兵就像天兵天将下凡,“破四旧去——”一声呼喊,掀起一阵红色风暴,降下一阵滂沱大雨,倾盆大雨浇打着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砸!砸它个稀巴烂!
  自元朝建都以来,北京就是历代封建王朝的京城,历史悠久,文物古迹遍地都是。对于红卫兵来说,这里无疑是破四旧最好的战场。
  8月20日,北京打响了破四旧的第一枪。北京市第二中学三千多名红卫兵充当了“尖刀连”的角色,他们首先冲向市内各主要街道路口,张贴革命宣言《向世界宣战》,其宣言中写道:
  “我们是旧世界的批判者。我们要批判、要砸烂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所有为资产阶级服务的理发馆、裁缝铺、照相馆、旧书摊,统统都在当破之列。现在,文化大革命的洪流正在冲击着资产阶级老爷们盘踞的各个阵地,资产阶级的温床保不住了!
  “‘飞机头’、‘螺旋宝塔式’等稀奇古怪的发型,‘牛仔裤’、‘牛仔衫’和各式各样的港式衣裙,以及黄色照片书刊,正在受到严重的谴责。我们不要小看这些问题,资产阶级复辟的大门,正是从这些地方打开的。我们要彻底铲除这些资产阶级的温床和苗子。为此,我们向理发、缝纫、照相等行业的革命职工倡议:港式的发型不理!港式的衣裙不做!下流的像不照!黄色的书不卖!
  “我们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改掉港式衣裙,剃去怪式发样,烧毁黄色书刊和下流照片。‘牛仔裤’可以改为短裤,余下部分可以做补丁。‘火箭鞋’可以削平,改为凉鞋,高跟鞋改为平底鞋,坏书坏照片做废品处理。
  “我们要管。我们要管到底。我们一定要堵住一切钻向资本主义的孔道,砸碎一切培育修正主义的温床,决不留情!”
  1966年8月的北京城,仿佛是一个处于临战状态的战场,哪怕一点细微的颤抖,也会引发一场灾难性的地震。北京第二中学红卫兵贴上街头的宣言,像一颗红色信号弹,宣告红卫兵已经出击,并且抢占了制高点,形势十分鼓舞人心。被政治狂热煽动起来的红卫兵谁也不甘示弱,纷纷杀出校园,杀向社会,要在文化大革命的战斗中争抢头功。
  破四旧从改名开始。红卫兵指出,北京是社会主义中国的首都,是无产阶级革命的中心,大街上岂能容忍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资产阶级留下的臭名字?红卫兵在市民们的配合和支持下,将商店、工厂、学校、公社等统统改成具有革命意味的名字。“长安街”改为“东方红大路”,“东交民巷”改为“反帝路”,“西交民巷”改为“反修路”,“王府井大街”改为“防修路”,“光华路”改为“援越路”,“王府井商场”改为“北京市百货商店”,“东安市场”改为“东风市场”,“协和医院”改为“反帝医院”,“同仁医院”改为“工农兵医院”……。
  “尖刀连”大获全胜,大兵团全面出动,大军压境。8月20日傍晚,北京市25中、63中、15中、36中等其他中学的上万名红卫兵也开始动手了。
  挂了70多年的“全聚德”招牌被砸了个稀巴烂,正式换成了“北京烤鸭店”的新招牌;
  “亨得利钟表店”改名为“首都钟表店”,革命职工“无不拍手称快”;
  当红卫兵把沿用资本家名字命名的“顺昌服装店”改为“东风服装店”时,街道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革命群众齐声高呼:“东风压倒西风!”“毛主席万岁!”……;
  在荣宝斋的玻璃橱窗里,挂着一张醒目的大字报,标题为《砸碎荣宝斋!》大字报署名为“抗大美术学校(原中央美院附中)红卫兵”,其文中称:
  “‘荣宝斋’是个黑画店!几十年来,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为资产阶级小姐、少爷、太太、老爷服务,为封建地主阔老阔少服务,甚至于甘当洋奴才,为外国的大资本家吸血鬼服务。一句话,就是不为工农兵服务,不为社会主义服务。
  “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黑帮头子邓拓是你们的大老板,老主顾!黑画家‘驴贩子’黄胄就是你们的黑后台……你们这里已成了黑帮画家的交易所了!直到无产阶级的进军号角已经吹响,你们仍然在橱窗里大挂邓拓的黑字画,‘荣宝斋’完全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顽固阵地。在这次文化大革命中,你们休想溜过去,这是不行的,办不到的。我们红卫兵坚决不答应。我们就是要把‘荣宝斋’打个身败名裂!让它永世不得翻身抬头!”
  在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中,红卫兵的这一张大字报也许算是“温和型”的。更多的大字报则会加上“火烧”、“油炸”、“砸烂狗头”、“千刀万剐”之类的咒语。
  破四旧,决不仅仅停留在贴标语和街道商店改名的浅层次上,贴标语和改名只是前奏曲,只是急风暴雨到来之前掠过大地的第一阵雨点。
  从破四旧开始,红卫兵的形象变得狰狞起来。运动之初就十分激昂的政治激情经过一次次煽动,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般的大发泄。红卫兵把粗野当革命,上演一场场残暴的街头活报剧。是的,一代红卫兵在自己的悲剧上演之前,先为社会编排了一幕悲剧,这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
  8月23日,燥热沉闷的空气似乎要爆炸一般,在“滚,滚,滚,滚它妈的蛋”的《造反歌》鼓舞下,一队腰扎皮带、头戴军帽的红卫兵少男少女闯进北京市文联、文化局大院。先冲进编辑部,把刊物、稿件撕碎;又冲进会议室,用剪刀将精神贵族们养尊处优的一张张沙发戳上大窟窿;然后翻箱倒柜,将库室中的刀枪剑戟、蟒袍罗衫等京剧戏装和道具堆积到国子监(孔庙)大院中央,遍洒汽油,纵火焚烧。火点燃后,红卫兵命令那些精神贵族们在浓烟四周跪成一圈,并用木刀向他们身体上、脑袋上砍去。
  8月23日,同一天,北京体育学院“八·一八”红卫兵200多人到颐和园砸碎了释迦牟尼的塑像。
  在此前后,破四旧在全国范围内迅速展开。
  山东2中的红卫兵和革命教师,想到了要砸武训墓。柳林农业中学、卫生学校的红卫兵前来声援,一齐砸向坟墓,挖出武训尸体,抬尸游行,并在柳林北门外场院举行审判大会,最后将尸骨砸烂焚烧。
  位于我国最北端城市哈尔滨市的名寺——极乐寺,被一群红卫兵捣毁,寺庙墙上贴满了标语,红卫兵勒令和尚们举着“什么佛经全是放屁”的大横幅在寺院门前示众,然后焚烧经书,捣毁佛陀塑像。
  河南洛阳,砸掉了价值连城的龙门石窟无数小佛像的头颅。
  最南端的海南岛,捣毁了海瑞墓。
  进入9月,破四旧砸风更盛。据同兴撰写的《十年浩劫——京城血泪》一文记载:北京市1958年第一次文物普查中保存下来的6843处文物古迹中,有4922处被毁掉,其中大多数毁于1966年8、9月间的破四旧中。据不完全统计,北京市仅从各个炼铜厂里就抢救出来各类金属文物117吨;从造纸厂抢救出图书资料320吨;从各个查抄物资的集中点挑拣出字画十八万五千件,古旧图书236万册,其他各类杂项文物53万多件。
  在破四旧中,牛鬼蛇神们理所当然遭到了打骂、凌辱、抄家等无端污辱。1966年8、9月间,仅北京市被赶出城市遣回原藉者就达到85198人。在上海,从8月23日到9月8日,红卫兵抄家84222户,其中高级知识分子和教师1231户。在有东方威尼斯之称的苏州,被抄家者64056户。查抄搜缴财产中,仅图书、字画、文物三样就达17万件以上,其中包括知名人士周瘦鹃视若生命的“饮马图”、“石孚”和“裂云穿石”的三盆盆景。各地所抄出的财物,大量是生活用品,有家具、衣物、被褥、化妆品、鞋袜、毛巾、电视机、钢琴、手风琴等等,一律置放在光天化日下,任凭风吹雨打,日晒夜露。破四旧后期,这些财物大多数被作廉价处理。
  仅仅一个多月,北京市抄家所抄走的黄金10。31万两,白银34。52万两,现金5545。99万元,文物和玉器61。36万件。据目击者称,每次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后,天安门广场总是一片狼藉,在丢弃的鞋帽和红宝书中,竟然夹杂着不少的金银饰品。同样,在北京,非法没收私房52万间,其中私人自住房82230间,共有124万平方米的私房遭此厄运。
  一张红卫兵的通令
  破四旧的活靶子是那些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这些“封、资、修”的代表人物,人还在,心不死,必须对他们实行最严厉的革命行动。结果,除民建外,其他所有民主党派在京中央委员100余人被红卫兵斗争或抄家,占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其中民革中央委员31人,民盟36人,民进8人,农工民主党8人,九三学社8人。工商联仅在8月24日下午被揪斗者就有13人。这些民主党派在当天接到红卫兵的“最后通牒”,限期72小时内全部解散,并登报声明。第二天,各民主党派机关纷纷贴出“通告”,声称“我们坚决接受红卫兵的意见,从即日起停止办公”。
  一切都像是喝醉酒的醉汉胡编滥造写成的街头闹剧,却又比任何一部最成功的荒诞剧更加真实可信。只是,看这幕剧时,谁都忍不住会有满眶热泪。
  北京东四闹市区附近前厂胡同的一个院落里,住着四位前国民党的高级将领——
  唐生明,湖南东安人,唐生智的胞弟,黄埔四期出身,国民党中将,1956年从香港起义归来。唐的夫人徐来是解放前的著名影星,有“标准美人”之称,曾主演过《渔家女》等影片。
  郑庭芨,海南文昌人,郑介民的堂弟,黄埔五期出身,国民党中将军长。1959年12月特赦后与家人团聚,举家搬进了古老的四合院。
  宋希濂,湖南湘乡人,黄埔一期出身,原国民党中将副司令长官兼兵团司令。1959年12月特赦后,经候镜如夫妇介绍,与易吟先女士结婚,搬进该院中安度晚年。
  杜聿明,陕西榆林人,黄埔一期出身,国民党中将副司令长官。1959年12月特赦后,其夫人曹秀清从美国绕道瑞士返回北京,与杜聿明团聚,并决定在此长期定居。
  在中国现代史的风风雨雨中,这四个人的身影颇为引人注目。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沉与浮,现在的职务有的是全国政协委员,有的是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开会,学习,撰写史料,成了他们后半生的主要事情。四个人在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办公室上班,由政协按月发给工资。工作学习之余,他们在院子里栽栽花,种几株果树,体味着昔日军戎生涯中难以体味到的清静和幽雅,日子过得也还算有些韵味。
  突如一夜寒风来,文化大革命的风暴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宁静。
  从5月起,政治风声便越来越紧,他们心上那根无形的弦也就越绷越紧。各种小道消息使他们忐忑不安,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夹起尾巴做人”。上班时在机关埋头工作,下班后各自回家,关上门,决不多说一句话。
  破四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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