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街-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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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瑞丽来说……正因为她是瑞丽,所以除了你,她便一无所有了!!”
面对找不到只言片语回应,满脸愕然的涛罗,依旧不依不饶的豪军将深藏至今的愤怒全部宣泄而出。
“这个世界能救她的,能治愈她受伤的心灵的,当时就只有你一个人啊,涛罗!”
“怎么……可能……”
对涛罗来说,瑞丽的幸福便是自己的全部,便是流逝的每一天生活的全部意义。
然而,如果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呢?
直至今日,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憎恨与愤怒——要向哪里宣泄才好呢?赌上自己生命挥出的剑,夺取的一条条生命——这些又算什么呢?
“胡说……”
唯一能拯救自己的方法便是不相信豪军的话。然而,涛罗软弱无力的反抗在豪军邪恶的讽刺面前只是徒劳。
“在收集瑞丽四散的碎片的过程中,你已经渐渐接触到她那不加掩饰的内心。你用那双手重新拼凑出瑞丽,自然也窥探到了她最真实的想法。不错,那个既不会欺骗你,也不能掩饰自己感情的瑞丽的真实想法!!”
“因为,因为,瑞丽在被,他们相拥的时候,都会想着哥哥的哦。”
“哥哥,也那样,来享用瑞丽的话,也会,变得快乐的吧。”
那时候,涛罗因为恐惧而痛苦地流泪……让他感到害怕的,是摆在自己面前的两种可能性。到底是瑞丽的灵魂因为“魂魄转写”而扭曲,还是说,那本就是真实的瑞丽?
如果答案是后者的话,难道我心中的妹妹的形象才是扭曲的幻影吗?
仿佛看穿了涛罗心中的矛盾与纠结,豪军嘴角的冷笑变得更加扭曲。
“你有爱国瑞丽吗?你有将瑞丽拥抱入怀吗?你可是有这种义务的,涛罗——如果你口中的‘她就是我的全部’不是谎言的话!!”
“闭嘴……”
涛罗已经无法承受豪军的言语攻击……不,应该说,不能再让豪军说下去,不能再让他从嘴里吐出只言片语。
靠语言不能压过对方的话,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一个……
“闭嘴——!!”
伴随着雷鸣一般的低吼,涛罗挥舞起手中的倭刀跃上夜空。之前还只能艺考恨意勉强支撑的四肢,如今却突然从名为“绝望”与“恐怖”的,比之前更加凶猛的感情中摄取到足够的营养,重新得到了足以支撑主人跳跃的能量。
不过,眼前的对手并不是单凭这股气势就能对付的。涛罗的狂态甚至没有令豪军皱一下眉头,手中的倭刀也被无精打采的西洋剑冰冷地弹开。
“无上的权力,至高的武功……我本想把得到的一切都献给瑞丽的,她想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征服整个世界。别看我这样,我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
沙哑的笑声过后,豪军的瞳孔中渗入一丝别样的颜色。
“……然而瑞丽什么都不想要。她想要的,始终就只有你一个人,我得到的一切,都像垃圾一般毫无价值。”
豪军又笑了,声音很高亢,仿佛在嘲笑和唾弃整个世界。
“那么,好吧,原野里的鲜花只需为她而绽放,天空中的鸟儿只需为她而歌唱。既然瑞丽不需要,既然对她来说,这是个没有幸福的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鬼眼丽人,刘豪军……运用手中掌握的权势,将一切指引向毁灭的暴君——然而,又有谁懂得胞菌心中的空虚呢?
那是名为绝望的不治之症。自从知道整个真相的那天开始,名为刘豪军的男人就已经死了……不错,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心灵渐渐被蚕食殆尽了。
“涛罗,这座桃园就是整个世界的缩影。所有的一切……都像这里一样枯萎殆尽好了!”
笑音未落,西洋剑卷起四周的空气,呼啸着像涛罗周身袭来。因愤怒而挥出的倭刀已经不再灵敏,对方手中的神速剑却不见半点缓慢。
然而,西洋剑捕获的血与肉依旧避开了要害部位……自始至终,豪军只是在享受凌虐猎物的快感罢了。
“不可……能”
涛罗已经不记得中了对手多少剑了,支撑他忘却所有痛苦与疲劳,如猛兽般狂吼着一次又一次冲向对手的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也要砍伤对方一刀。
“不愧是你呢,涛罗……你是最初也是最后一件有价值的祭品。”
如同一名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一般,豪军手中的西洋剑精确而冷酷地划过涛罗的身体。它的主人脸上挂满微笑,仿佛正陶醉于漫天的血雾之中。
“让我亲手将你送上祭坛吧……以这个世界的一切为木柴,燃起最旺盛的灭世之焰,将你送到瑞丽身边去!!!”
蹲在一旁的斜亭中,身着白色旗袍的少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决斗。
以正常人的程度来说,少女的思维能力尚未发育健全,大概她还不能理解面前激斗的两个男人是谁,与自己有怎样的关系吧。
然而,不知为何……两人中的一人深深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周身的黑衣被血染上无数红斑,几近狂乱地挥舞着手中兵器的男人,与“勇猛”、“威凛”这样的词汇相去甚远……宛如受伤的猛兽死前痛苦地挣扎,男人的样子只能另旁观者感到悲伤与心痛。
可是,面对眼前无比凄凉的景象,少女的内心却被无尽的平静所占据。
“不错……直到先前那一刻为止,不明缘由的悲伤一直折磨着她的心灵。
被称作“哥哥”的人是自己的至爱——然而,本应陪在自己身边的她却不知去向,可自己甚至连“哥哥”是谁都不知道……对于少女来说,那自然是一种无限的悲痛,就好像茫然地走在迷宫中,却不知这个迷宫根本就没有出口。
然而,双眸中的眼泪却在不经意间干涸。看着眼前浑身是血,随时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的男人,少女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忘却了先前的悲伤。
莫非,那个令自己流干眼泪,朝思暮想的男人……
“没错哦,那个呢,就是哥哥了。”
不知何时站到少女身边的小女孩在少女耳畔轻声说着,话语中夹杂着对亲姐妹的怜悯之情。
“哥哥……那就是,哥哥……”
“不错……”
小瑞丽伸出双手,从背后将身穿白旗袍的分身揽入怀中。
这样看着哥哥……有什么心情?“
“心情……很温暖……嗯,觉得有点……发热的感觉……”
“是吧,我也是这样的。”
“还记得吗?哥哥那重要的剑。非常敏捷的,引以为自豪的剑术。你看。现在已经变得那么沉重,那么的迟钝……”
“啊……”
“就算如此,哥哥还在战斗着,只是为了瑞丽而战。”
“所以,现在的哥哥,是仅仅为了瑞丽而存在的,一切……都是为了瑞丽。”
“所有……所有……”
神志不清般反复说着,少女的妄想无休止地蔓延开来。
那强有力地挥动着的手也好脚也好,那剧烈的上下起伏的胸膛也好,全部都是为了她……
在他脸上浮现出的苦闷表情也好,从喉咙里发出的痛苦也好,一切都这么的可爱。这一切,她们……都是为“妹妹”孔瑞丽所做的牺牲。
“高兴吧,幸福吧,因为你也是瑞丽,你也很清楚吧。”
慌乱地呼吸着的少女和幼女,虽然身体的容器不同,但都在想着同一个画面,都在为同一个欲望而苦恼,两个身躯载着同一个灵魂。
“哥哥那么强烈地,激烈地思念着瑞丽……那是多么幸福啊……是吧,瑞丽。”
两个少女抱在一起用热切湿润的眼神,注视着血斗中的涛罗。
“哎,快看……哥哥,那么的难受。”
“哥哥……哥哥的血……那么的红……”
“很完美吧。很漂亮吧。哥哥的,浑身是血的脸庞。”
“血的味道,你知道吗?我舔过哟。非常非常的甜哟。哥哥……”
豪军施虐般地兴奋地挥动着佩剑的剑锋,将其全身都浅浅而尖锐地割伤。涛罗每次都痛苦地惨叫,发疯似的挥动着他那把看上去很衰弱迟钝的倭刀战斗着。
少女们品味着那绝望的惨叫和执着。她们梦想着那破灭般的无尽的感情,全部都倾注于她们自己身上。
“哥哥,哥哥…………!!”
“哥哥已经……是我们的了。你……和我……瑞丽的。”
在这不容喘息的忘我之境中,小瑞丽将和PDA相连接的转送器拿到手边,一头的插头已然和自己脑后部的接口连接好了。
“哥哥……”“
另外一个瑞丽被对哥哥的思念夺去了意识,没有发现悄悄放在耳边的转换器。
“来,一起……去到哥哥那里去吧。再一次,变成真正的瑞丽……到哥哥身边……”
“啊……!!”
小瑞丽把插头插入了插座,像决堤般涌入另一个自己体内。
“啊啊啊啊啊……!!”
无法忍耐迸发而出的的欢喜的悲鸣,响彻在夜的静寂中。
两个男人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作是剑士之间的较量了,呈现在眼前的,完全是其中一方滥用私刑般的场景。
因急促的喘息而不停抖动着肩膀的涛罗,每迈出一步都要靠双腿相互支撑才能免于倒下的危险。让他使出轻捷的戴天流剑式显然已经不现实了,刻印在他全身的剑伤已经多到失去了计数的意义,如果参考失血量的话,不禁让人感觉到他能维持站姿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当然,更不用说行动了。
豪军似乎还要玩弄这般情形的涛罗,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嘲笑声,他悠然自得的操纵着手中的西洋剑,缓慢的刺击继续让涛罗体会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哇哈哈哈哈哈……这副落魄的样子真的很适合你呢!!剑内寄宿着的荣耀,维系着今日与明日的生命,全部都奉献给瑞丽了吗?”
挑衅一般的言语,如今只剩五成能够传入涛罗耳中。长时间经受着不曾间断的剧痛带来的折磨,对痛觉的感触早已不再鲜明……即使是令自己血肉横飞的西洋剑的剑锋,现在也只能感到一股生硬的冷气而已。
“这样很好。你的血与肉,乃至魂魄,都会在这里——在瑞丽的面前被蚕食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昔日曾经爱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名字,此刻夹杂着千百种情感从豪军口中流出。面前的男人,仿佛完全沉醉在这声轻轻的呼唤中了。
“你已经不需要再做人了,只活在瑞丽的记忆中就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还可以原谅你。明白了吗?涛罗?”
“……”
几乎要被人活生生斩碎的涛罗,意识已经在虚无的世界中遨游。
(我……)
穷尽一生追求的剑之道,从容接受成为侠客的命运。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多无情,只要有一样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就足够了……一直坚信着这点,从未迷惘过的人生。
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虚假的吗?
倘若过去的幸福与慰藉,甚至一切都是虚构的,心中最重要的人还因此流干了眼泪……倘若是这样呢?
一直顽固地拒绝着眼前的现实,大概也已经身心俱疲了吧……时至今日,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信仰的东西了。
“瑞丽,你……”
曾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妹妹……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从未懂过她的心呢?
我应该明白的……然而,我甚至从未注意到过。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