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安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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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研在厨房替沈彦打下手,门一关,定是要关起门来逼供的,让她不得不全盘托出,何时、何地,因为何种原因,“勾搭”在了一起了。但此刻,虽然她心里有些节点没能对起来,却并不想心急地去八卦,她只想让这一切得以继续。那些原委都不重要。成年男女,一个眼神,几声问候就可以在一起的。他们俩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润研不怪沈彦那么保密,这一次她不声张,她格外理解。沈彦不再是小女孩了,一恋爱就向全世界宣布,这种小女孩才有的高调对于受过伤的灵魂,无利。她选择暗暗地确定一些事情,情有可原,自我保护是悠悠岁月贡献的智慧。
不过吃完这顿饭,沈彦一定就会告诉她了。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沈彦如果与华健在一起,必定是不错的。虽然他大多时候很沉闷,但他一直眼神清亮,什么人好,什么人歹,非常明白。就好像此刻,他让沈彦使用着他的厨房,就好像在公司里,他让润研替他做项目。在润研看来,这个人清高,但是实则很仗义,他与沈彦,会是很符合“价值观”的一对。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过些往事,如果他们能彼此依赖,会是理智、长久的,皆大欢喜。
华健和汐远都夸沈彦的菜做得好,符合他们南方人、北方人共同的口味,沈彦淡淡地笑,露出快乐的表情。席间,沈彦忽然被鱼刺卡了,呛得惊天动地,跑去洗手间,华健跟在她身后关切地递上纸巾。她眼圈红红的落座,问汐远会不会做饭?
“你怎么不问我会不会啊?”润研把问题抢过来。
“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你会不会做饭我会不知道?就因为你不会,才要问汐远,不然以后总有人要饿死。”
汐远嘿嘿一笑,“我还真有点天赋的。”他继续温柔地看着身边不会做饭的女友。
“汐远做的粥可香了。”润研推荐道。
“做饭又不难。”
“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做饭很难的,宁可胡乱吃。”
“润研她不会,以后只有我做了。”
沈彦与汐远两个人一来一去,这样安排着日后的生活。
“我可以学的。”润研在一旁说了一句。
“你学不会的,而且,我看他也舍不得让艺术家你下厨房的。”沈彦肯定地说着,汐远毫不否认地点头。
“你好惨。”润研笑呵呵地看着汐远,“以后要讨个不会干家务的老婆了。”
话一出,另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汐远怔怔地看着润研,没想到她当着众人的面,有这样的表露。这样谈婚论嫁的话题,他是没敢提过的,时间不对,会吓到她的,可她却自己轻悠悠、顺溜溜地说出了口,表示将来会是他的老婆。汐远一下子懵了。
十一 我们所爱的,终将离我们而去
看着他的表情,润研忽然也觉出了异样,立即尴尬地说:“以后要多跟沈彦多下下厨,学点贤妻良母的本事。”话一出,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沈彦现在是哪门子贤妻良母。不过,她发现汐远的反应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不由觉得非常窝心,世上有多少三十出头的女子恨嫁,可只要她愿意,他就愿意娶,也从来不会逼她。
“我也不会做饭。不过,我申请饭后洗碗。”华健出来化解了空气里的窘迫。沈彦给每个人换上新茶,华健接过众人收拾起来的碗碟,撸起袖子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润研第一次见到他做家务的样子,她实在不明白那个叫徐靖的女人为何会与这个男人闹得不可开交。华健像北方傲气的白杨树,挺拔静默,可他的很多个侧面是温柔的,他与汐远的区别是他很少袒露自己,可是他,总是让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眼里,从心里生出判断,他会懂得沈彦的好,就是因为他非比寻常的聪明。
这样的四个人,这样的冬日下午,叫人留恋。黄昏时候,散去时,每个人都提出以后要经常这样聚聚,夏润研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其实日后并不多。
沈彦叫润研与自己一同走,润研让汐远自己走了。两个人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有机会说些话。润研觉得,这是沈彦公布恋爱消息的时候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
“你还保密呢?”
“华健这么做,是为了你。”她抿了一口咖啡,平静地望着她。
“什么意思?”
“他怕我们之间有什么别扭,所以请我去他家做这顿饭。”
是啊,润研曾经没头没脑去问华健沈彦的行踪。“我打电话她不接,短信也不回,msn上也不在,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可他是为了自己才去做这个和事佬?他哪儿那么空?
“我很清楚的,润研,谁对你是真的喜欢,女人最敏感了。”
“沈彦,没那么复杂的,你一定是误会了。”她胡乱搅着咖啡。
“你别急,我又没难过,我只是告诉你,华健的确挺细致的,连我都看出来了,你也应该心里清楚。”
“可是你……。”
“润研,华健是个不错的人,可是他和佟硕有些地方太像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会排斥他,无从发觉。”
“可你和华健……”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今天,我愿意来替他演出,就说明我没什么。”
润研一时间语无伦次,她以为的一切,都忽然与真相有偏差,都被沈彦展开了新的注解。
他和佟硕有些地方太像了,所以,她才会无从发觉。
沈彦在润研面前坐着,说着那些已与自己无瓜葛的事情,她把那些证据凿凿又从未公之于众的判断砸在润研眼前,是不是真相,夏润研难以辨别。她只觉得血脉忽然翻涌,恍惚间,好像沈彦所说的,都是对的。
她与他的相处,恰如其分,他对她的帮助,恰如其分,他们之间,就是一层恰如其分的上下级关系,没有暧昧,也没有隔阂。然而,为什么会对这份工作一直很上心?也许是因为不想让他失望。为什么一直没有想过要离开,好像有种过去在北奥一样的归属感,是因为这个不那么平庸的老板。为什么不再时常惦念起过往的那个夏润研,是因为现在的这个已经渐渐过得平和,丰富。他与她,如同在楚格峰顶眺望远方时那样,相处得太好了,如果没有旁人识破,他们一定会那么恰如其分地度过一生的。
可现在,这一切的恰如其分,就要消失,真是叫人恐惧极了。不能爱上一样的人,那样会受一样的苦。华健与那个夏润研深爱过的人,他们的样子、语气、脾气、习性都很接近,她注定难以抗拒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考验,就会仰望这样的人。潜意识里,她希望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
脑袋嗡嗡作响,润研望着沈彦,她那么努力地追求着幸福,有那么善良、清白的灵魂,怎么会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而自己,停滞不前地留在过往中,只懂得获取依赖,她对华健无意识的感情,当局者迷的不明朗,让沈彦又一次落单了。她想要伸手去握住她,却难以安慰,更无从说出抱歉。待到沈彦起身要走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那些是对的,你会不会恨我?”
沈彦回过头,似笑非笑,“不会的,因为你不曾从我手里夺走过什么。”
她走的时候,润研无力伸手去扶她削弱的肩膀。那些命中注定的事,让她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实在不想去面对,以后气氛都会不同了,不是华健的原因,是她自己。
“润研,来我办公室。”华健一如既往平稳的口吻。润研想了一夜,有关那些奇怪的情绪,依然没有把自己从困扰中拯救出来,那种爱的感受,已经非常遥远了,对于汐远,是细水长流的温暖,而爱的感受,是忐忑的、不安的、强烈的、崇拜的、担忧的、害怕失去的,是她很久很久没有再体会过的怦然心动。
她强迫自己忘记沈彦的提醒,那些都是她的猜测,是不属实的,华健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也许一切也都是无意识的,她的这一生,不再纠缠了,不再受痛苦了,可她正不听使唤地走向那个猜测的远处,她也是知道的,却停不下来。
“你没睡好?”华健叫醒她。
“噢,是有点。”
“来杯咖啡?”
“好。”他站起来冲了杯咖啡,递到润研手里,没有奶也没有糖,了如指掌的熟悉。
“杭州有一个别墅,在市郊,一期有20栋,依着茶山,环境很优雅,装修都做好了,我们要去看一下,我看,下半周?这里有资料……。”
“这个case一定要我跟吗?”
“有什么问题?”他忽然提起头问。
“我,最近不是很想出差。”她无法直视他。
“有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是很想出差,上一阶段出差多,家人有点意见。”
“噢,那好吧。”
她握着咖啡退出华健的办公室,如释重负。
他看着她关上门走出去。夏润研说“不”的时候,那双眼睛后有雾霭蒙蒙,却难以探究深意。这就是她的脾气,她时常想事情很入神,想很久,她没有声响,却有表达。她有迷茫,却没有杂乱无章。看着她,就有一种安定感,她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如果有一天,她不再出现,日子会怎样?
润研次日收到华健的邮件自动回复:我在出差中,如有急事,请打手机。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出现,日子会怎样?她终于从成堆的邮件中找出几个星期前找过她的猎头的那封邮件。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她敲着键盘给猎头去邮件,终于了解,自己其实是一个胆小的人,面对很多事情,都很想要躲开。
润研落了资料在家,下午回来取,看到夏欣研正背着一个硕大的包往外跑。“你这是要去哪儿?”
“拉萨。”
“啊?”
“我赶飞机,走了。”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怎么忽然要去西藏?”润研只能问身后的父亲。
“说是跟着电视台的人一起去。”
大冬天,夏欣研竟然去西藏,这件事情搁以前,完全属于天方夜谭。她真的被蒋昱完全带走了,她是能把红酒泼老外身上的夏欣研,也是跟着野外摄影师走掉的夏欣研。润研崇拜自己的姐姐,为她的行动力。她怀疑自己跟姐姐不是一个妈生的,她真是富有张力啊,竟然要开始这般行走天涯了。
几个钟头后,欣研在贡嘎机场给润研交代了一切:蒋昱有紧急外拍任务,早几日已经动身了。欣研和他约好了,在拉萨碰头,他将带她四处走走,去看看羊卓雍错和纳木错,如果她没有严重的高原反应,他们还会多走几个地方,然后在拉萨迎接新年。
“现在蒋昱在哪儿?”
“还联系不上,估计进了盲区。”
“他知道你已经到了吗?”
“不知道,我比原计划早了一个星期,想自己在拉萨附近转转,如果蒋昱早回了拉萨,我们可以早点碰面。”
“他这次去干嘛?”
“是环保行动,去拍藏羚羊的。”
“噢,了不起。”
“他的工作真是很有意义。”她在电话那头显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你没有高原反应吧?”
“我刚下飞机,稍微有点喘,从来还没到这种地方来过。”
“你真的不一样了。”
“虽然天黑了,但是我能看到这里的天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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