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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陆贞]太后难为-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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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昭君的角度望去,因与高演隔得有些远,听不清楚站在他马侧的同昌说了些什么,亦是不晓得高演说了些什么,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便瞧见高演面上蓦地一惊,险些整个人从马上跌下来。

继而便瞧见他踉踉跄跄的下了战马,一副被吓昏头了的模样,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似乎想要伸手将同昌抱一抱,却又怕身上铠甲太硬隔着她,一时之间,平日里镇定形容全然不见。

但终归是阵前,一位是一国帝王,一位是一国帝后,两人垂着头凑在一起又说了几句,便瞧见同昌扭了头一步一步的踏上石阶来,橘色裙尾曳在身后,流苏轻响。高演翻身上马,带领着一众军士徐徐出城门而去。

同昌走的近一些,昭君听见她绞着衣袖哼哼唧唧的念叨着:“你要是真的敢受点伤回来,我就把你揍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哼哼唧唧的念完大约还是有些不大解气,迈上最后一步阶梯之后,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习惯性的又迈了一步,一脚踏空,惊得回过神来。她回头望着一队黑压压的兵士穿过城门,渐行渐远,茫茫身影最终融进了一片夜色之中,再也瞧不清楚了。她凝望着那片夜色,良久,才听得她叹了一句:“阿演,你可千万得,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越国夫人叹一口气,昭君亦是叹一口,但这其间两口气叹的意义却截然不同。昭君叹的是同昌竟然这般天真单纯,竟是这般心无城府,竟能被高演骗的如此之惨烈,不叹一叹,昭君都觉得自己不人道。

高演此去征战,旁人看见的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帝王为了他的臣民去送死,而在昭君看来,他不过是去做个样子,赢得个好名声罢了。这场战事,他没有输的道理。

泠泠月色之下,同昌单薄身形瞧上去是那样的楚楚可怜,昭君觉得自己近来有些心软,看不得惯这类离别情形,便掉了个头欲要回昭阳殿去。

才踱出去两步,拐了个口,便瞧见了萧唤云。大约是昭君的突然出现也有些吓着她了,她后退两步站定,垂了头,胡乱的用手背抹了抹面颊,月色之下,她面颊之上好似闪过几丝晶莹泪光。

昭君有些惊讶:“你这是,哭了?”

萧唤云没有抬头,一身水色长裙素然而立,单手捂着自个儿的眼睛,良久,才冷冷开口:“怎么?本宫做不成皇后了,连哭一哭,太后娘娘都不许了么?”

昭君今夜心情甚好,觉得自个儿将要一尝多年夙愿当一当奶奶了,身为奶奶,就应当有格调一些,待人宽宏大量一些。如此一想,便也没同她计较这个无礼不无礼的事情,只平和的同她道:“演儿他会平安归来的,你不用担心。”

萧唤云没有说话,昭君站了一会儿,也没见她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样子,便绕开她,裹了裹衣襟准备走人。

脚步才走出去一些,便听见萧唤云的嗓音低低的响了起来:“她,怀孕了?”却不像是在问别人,只顿了极短的一顿,便续道:“她很好,阿演喜欢她也很好。他们在一起很好,现在有了个孩子,也很好。”

昭君被她这一连串的很好绕的有些头晕,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但她终究不是在问人,昭君思忖了会儿,斟酌道:“的确,他们在一起都很好。可这些,不都是从前你拥有,却不珍惜的吗?”

萧唤云颤了颤。

冷月如水,清清冷冷的月色如流水一般叠落在她肩上,风中隐有秋日桂花香,那是同昌初嫁过来之时,高演亲手所植下的。良辰美景,多么适合好友相携月下闲谈啊!

昭君心想这种时候,萧唤云大约不会有什么心思跟自己月下闲谈了,旁的话也不欲多说,只绕过萧唤云身侧往回廊之外走去,走出去老远,回过头来看见萧唤云仍旧立在檐下,瞪大了一双眼睛正抬头望着天际的那一轮月亮。昭君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子的萧唤云看上去,有些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Orz顾大人脑子最近有点进水。。。。。

☆、第89章

边州一场大战打了足足半月之余;其间柔然军队将大齐军队打倒,大齐军队又爬起来;又被打倒;又爬起来,周而复始无穷矣;折腾了小半月之后;月白军帐之中坐镇不出的高湛终于擂响了战鼓。

军士握了整齐长枪于豫州城外喊了半日,终将高演喊了出来;旧时两兄弟,今日死仇敌。高演一身墨色长袍立于城头;衣袂随风飘摇;飒飒作响;底下千军万马阵前执枪骑于马背之上的高湛穿了个月白干净的铠甲,于晨光之中熠熠生辉。

高演踏上城墙头,同高湛遥遥对望良久,又伸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眺望着天际,轻飘飘道:“今日瞧着天色不错,不若你放下武器,进城来陪朕喝杯小茶……”

骤然响起利箭破空而来的响声,从城下列阵之中飞出一支白羽箭来,准头力道都捏着恰好,直直的逼向高演。

这是极短的一段时间,两旁执盾的军士没能反应过来,就连高湛面上也闪过一丝错愕之色,好似这样的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

城墙之上随行官员之中不知是谁惊叫出声:“皇上——”

却见高演身前隐隐闪现过几丝泛蓝的波光,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那支破空而来的箭整支没入他胸口。波光徐徐荡尽,盾牌手忙的围过来于高演身前筑成一堵厚墙,随行官员慌乱的奔上城头来,开口说话之时嗓音已是隐有哭腔,定神一看,却见高演正好端端的立在那里,没入了整根箭的胸口没有流一滴血。

一行人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的胸口,良久不能言语。

城墙石阶之上响起渐行渐近的喘气声,喘的粗长且用力,好似爬上这十数阶石梯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半晌,一旁扶栏之上终于猛地搭上来一只手,继而喘了两口粗气,再搭上来一只手,最后,整个人费力的爬上了最后一层台阶,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那是位身量略娇小的军士,一身盔甲像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一般,极不合身的披在他身上。且这位军士生的容貌也有些奇怪,唇红齿白,肤白无粗茧,有经验的众将领一看就知道这位娇小的军士实乃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的小军士瘫坐在一旁喘了会儿粗气,才歪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高演一番,指着半步之外的石头墙道:“这是战场吧?”顿一顿,不敢置信的望着高演:“上战场,皇上您就穿这一身?”

他觉得,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些鄙夷。

诚然这场战不过是走个过场,他素来不爱穿那些冷冰冰,沉甸甸的盔甲,穿上了那些东西迈开一步都能听见铠甲鳞片相互撞击发出的声响。那样的声响是他幼年之时最为熟悉的声音。听说那时是整个大陆最为混乱的年代,群雄称霸,天底下随便拽个小土匪出来都敢自称一声是帝王。他爹就穿着那一身墨黑的玄甲一把剑一匹马从尸堆之中打出来了这大片河山。

那时的高演,很喜欢听那样的声音,铠甲撞击出来的整齐响声,他觉得他爹是个英雄。可如今却觉得那是他的一个大误会罢了,这个大英雄牺牲了他娘,才换来的这片河土。说白了,这些,本该就是属于他们母子的江山。

高演回过神来,便听见那女扮男装的军士絮絮叨叨的正念叨着:“您穿这么一身也没什么错,这个人人皆爱舒适么。只是,您这么一身常服站在这里,底下那十万大军里头但凡是有个带了脑子出门的,都会用把箭将您射下来的。您不要这般赤丶裸裸的引诱人家么!”

他有些不解:“这不是有你在么?”

一旁群臣的视线从那女扮男装的小军士身上纷纷挪回到高演身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军士顿一顿,恨铁不成钢道:“今日青蔷能护您一时,不代表能护您一世啊!战场之上,怎么说也该留个心眼儿吧,您看看刚才,多险啊,幸亏有青蔷及时赶到……”

高演打断她:“今日你还在,朕不需要留个心眼儿。”不知是谁又抽了口凉气,高演侧了头去瞥了眼竖耳细听的众臣,咳一声,与青蔷道:“你起来看看,能不能将高湛直接抓来。”

青蔷爬起来趴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瞅了半晌,转过头来茫然的看着高演:“在哪儿呢?我眼神不大好使……”高演指了个方向给她,又指了其中的一只小黑点,道:“这个,执了把长枪的就是,能抓得住吗?”

青蔷望了会儿那时不时的卷了茫茫黄沙上天遁地的风里头毅然而立的小黑点儿,斟酌片刻,道:“难说。”

高演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望着,道:“难说是怎么说?”

青蔷从墙头缩回来,沿着墙根蹲下,拽了拽高演衣袍,解释道:“难说的意思是,隔了这么远,我的眼神儿又不大好使,极有可能抓错人。”挠了挠头,嘿嘿道:“自然,抓错人了不要紧,但是那边长了那么多的木头桩子,倘若我一不小心抓错了,便会被拽过去……”

身后一群大臣皆是听得云里雾里,个个面面相觑,不知皇上同这位女扮男装的娇弱小军士说的是何意思。只知道军士说完这句话,他们的皇帝便容色淡淡的开了口:“你的意思是,他若是走的近一些,你就能保准抓住他?”

小军士抱着石梯拐角口的一根石头栏杆,点了点头。

高演徐徐踱下石阶,道:“那你可得瞧仔细着些,别抓错了……”未留给青蔷回神的时间,朗声道:“开城门!迎战——”

这一日的事情,许多年后青蔷回忆起来,都想在心中竖一次中指,再骂一句混蛋!她素来知道高演一向是个乱来的,却不想他竟然这般乱来,城中军队未列,一众人等皆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他竟命人开了城门。

高湛的十万大军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杵在那里,随着厚重城门“吱呀——”的打开,他夹了马肚徐徐率着军队朝着这边前行而来,整齐的步子,响起来震天动地的吼声,像一只预备扑食的猛狮。

弓箭手于城墙顶端一字排开,弓弦拉的牢牢绷紧,西风瑟瑟,战旗于风中簌簌曳动。柔然兵士亦是整齐有序的于阵前排开箭队,遥遥对准城门口徐缓踱出的皇帝。

这样将自己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简直就是神经病的做法么!那整齐军队瞧着像是团结一致的军队,但仔细想想里头糅合了魏国,契胡与柔然的兵力,谁能保证里头不会有位聪明一些的小兵借机一箭杀了高演呢?一箭不可怕,倘若届时万箭齐发……

青蔷想到此处不由的抖了一抖,同上天求了一求,期盼万箭齐发的时候,自己这一亩半分地的空间能容得进去。不知道住在里头的高欢能不能躲得过去……

大军停于城门前有些距离,高湛驭马出列,徐徐朝着高演踱来。

高演与高湛,一对兄弟,遥遥对望。

良久,高演拔出手中锈迹斑斑的一把剑,凭空从左到右这么一划,顾自笑了一声:“阿湛,朕不想伤你,故而携锈剑而来。你却,却擦亮了枪头而来,可是真的想要取了朕的首级?”

他这一番话,落在高湛耳中却是没惹出他多大的反应。只见高湛提了提枪,驭着马徐徐而来:“你是我大哥,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高演仰头看着马上的他,眼看着他越近越近,两侧团团围上来一群盾牌兵,却都被高演推开。他笑着看着高湛,道:“你又怎知那些东西都是属于你的?阿湛。”他就这样子仰头看着高湛,看着他的马终于停在跟前一步之遥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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